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五十七章　蟲王出的第一道題是找出真旗

第二天清晨，絨背蟲王沒有帶著蟲群衝鋒。

它帶來了一道題。

這句話聽起來很荒唐。林佑也不想承認自己有朝一日會把毛毛蟲的行為歸類為「出題」。可是當他看見裂縫外的絲幕時，整棵苗都陷入了沉默。

絲幕比昨天更大，也更完整。

灰絨斥候用絲把幾塊乾枯草枝撐起來，粉背母蟲負責吐出帶有螢光的菌絲，絨背蟲王則用觸鬚慢慢梳理那些絲線。沒多久，一片半透明的白色幕布就在裂縫外展開，像一張由口水和野心做成的戰術白板。

幕布上浮出十二個歪斜圖形。

十二面旗。

其中十一面旁邊畫著小嘴，最後一面旁邊畫著大嘴。

林佑看懂後，心情非常微妙。

「它在猜哪一面是真旗。」

葉小七語氣嚴肅：「敵方具備觀察、分類、假設與驗證傾向。結論：這不是普通毛毛蟲。」

「普通毛毛蟲也不會開戰術會議。」

「所以宿主，請不要用前世陽台盆栽經驗評估異世界蟲族。」

林佑：「我前世也沒在陽台跟蟲王鬥智鬥勇。」

米芽站在露台祭壇上，看著絲幕，眉頭緊皺。

「牠們在畫我們的旗。」

澄露說：「畫得很醜。」

寧露補充：「第三面不像旗，像被踩扁的露餅。」

晞露盯著自己小隊那面會亮的旗，忽然小聲說：「牠們把我的旗畫得最大……是因為我昨天亮太多嗎？」

三十露靈同時看向她。

晞露立刻暗掉一半。

林佑差點被這縷尷尬歡喜神力噎住。

敵方出題，己方第一反應是評圖，這場聖戰的畫風果然很穩定。

不過笑歸笑，問題很嚴重。

絨背蟲王昨天被十二面旗干擾，今天就開始尋找「最重要的旗」。一旦它判斷出原初小旗仍在露台祭壇中央，下一波攻擊必定會直撲核心。更麻煩的是，它不是靠直覺猜，而是在試探。

絲幕畫完後，灰絨斥候分成十二支小隊，各自對應一面旗的位置。每一隊都只派出兩三隻蟲，不進入苦圈，只在外緣試探。

牠們有的拖乾草枝，有的吐黏線，有的故意靠近水路，有的對著黑鳥腿上的小旗伸觸鬚。

黑鳥立刻飛到高枝，嘎嘎大叫，意思大概是「你們別想碰我的薪水旗」。

米芽握緊小拳：「牠們想逼我們反應。」

林佑心裡一動。

米芽真的看出來了。

敵人不是同時攻擊十二面旗，而是在觀察第一圈會對哪一面旗反應最大。只要露靈們一窩蜂去救原初小旗，等於直接告訴蟲王答案。

「不能亂。」林佑控制葉片，只傳出兩個意思：守位，均衡。

米芽閉上眼，感受葉語。

片刻後，她轉身下令：「各隊守自己的旗，不許全部往我這裡跑。哪一面旗被碰，哪一隊先守，旁邊支援，不全圈亂動！」

林佑欣慰得差點多晃兩片葉。

葉小七卻忽然說：「宿主，你有沒有發現，米芽現在翻譯你的意思越來越準，但每次都會自動加上儀式感。」

「這是好事嗎？」

「對文明而言，是。對宿主社恐而言，不一定。」

第一輪試探開始。

東側灰絨斥候靠近澄露水旗。澄露沒有上前，只讓水隊在內側排成小半圈，將清露推成一道薄薄水線。灰絨斥候試圖把黏絲探進來，立刻被清露黏住，滋地冒白煙。蟲子退後，絲幕上的澄露旗旁多了一道小痕。

南側粉背幼體靠近寧露腐旗。它們似乎被旗上那點已淨化腐水吸引，嘴巴張了張，結果寧露一抬手，封腐隊把一團清涼露推過去，直接把最前面那隻小蟲封成透明露球。

那小蟲在露球裡拼命扭。

寧露低聲說：「觀察樣本。」

林佑：「……她是不是越來越像未來菇菇族了？」

葉小七：「科學精神萌芽。雖然研究倫理還沒有。」

晞露那邊更混亂。

灰絨斥候靠近她的小亮旗時，她太緊張，整隊夜亮隊同時爆亮。蟲子嚇得往後翻滾，連帶把後方兩隻撞進草刺堆。黑鳥在高處笑到差點失去平衡。

米芽立刻喊：「夜亮隊亮旗有功！」

晞露本來要道歉，聽見「有功」後整個人亮得更穩了。

葉小七記錄：「失誤轉化為戰術案例增加一。」

灰背背旗遭遇的試探最直接。

三隻瘦蟲試圖從側面繞後，伸出黏絲想纏住它背上的小旗。灰背憤怒低吼，猛地一個甩尾，把三隻蟲連絲一起抽回苦圈外。那片「巡旗官」小旗在牠背上晃得十分威風，至少在林佑看來是這樣。

灰背自己大概不這麼想。

牠戰鬥結束後第一時間回頭咬旗，想確認那東西有沒有掉。發現還在後，整張蜥蜴臉都寫滿了「命運為何如此沉重」。

歡喜神力又升起一縷。

林佑一邊吸收，一邊反省自己是不是對眷族社死太不嚴肅。

真正的危險出現在縮縮藤那面躺旗。

因為它最不起眼。

蟲王似乎也知道不起眼的東西未必不重要，竟派了四隻帶腐絲的小蟲悄悄靠近縮縮藤。它們動作非常慢，避開苦汁，沿著暗土邊緣爬。縮縮藤仍然躺著，一動不動，裝死裝得連露靈都有點擔心。

米芽下意識想支援。

林佑急忙壓住葉片，傳出「等」。

米芽咬住嘴唇，停下。

那四隻小蟲越靠越近。

一寸。

半寸。

觸鬚已經碰到躺旗邊緣。

下一刻，縮縮藤整條暴起。

它沒有直接抽蟲，而是把躺旗往後一拉，再用兩條藤線從土裡彈出，形成一個圈。四隻小蟲正好爬進圈裡，被藤圈一收，全部絆倒。草刺隊早埋在旁邊，立刻扎上去，苦汁沿著蟲殼滲入。四隻小蟲滾成一團，又被寧露遠程推來的清露封住出口。

戰鬥結束後，縮縮藤啪地倒回原地，繼續裝死。

動作流暢得像從未參與過戰爭。

露靈們看得目瞪口呆。

米芽回過神後，立刻宣布：「縮縮藤先生伏旗大勝！」

縮縮藤尖尖很矜持地晃了一下。

林佑：「它是不是在裝謙虛？」

葉小七：「根據情緒波動，它其實非常得意。」

第一輪試探結束後，絲幕上的十二面旗全部被畫上不同標記。

絨背蟲王並沒有立刻攻擊。它觸鬚慢慢掃過標記，似乎在分析每一面旗引出的反應。粉背母蟲伏在它身旁，偶爾發出低嘶。灰絨斥候把觀察結果用絲線一段段補到幕上。

林佑越看越頭疼。

「我們在跟毛毛蟲打情報戰。」

葉小七：「恭喜宿主，眷族文明進入情報對抗階段。」

「這種恭喜可以免了。」

第二輪試探更陰險。

蟲群不再碰旗，而是碰旗附近的生命。

一隻灰絨斥候靠近晞露小隊時，故意不碰旗，只對著一名最小的露靈吐出細絲。晞露下意識衝過去救，整個側翼亮光偏移。絲幕上晞露旗旁的標記立刻變粗。

「它在測誰最容易急。」林佑心裡一沉。

另一邊，兩隻瘦蟲靠近黑鳥常站的枝條，假裝要啃那根枝。黑鳥憤怒俯衝，結果被三道黏絲同時攔截。要不是黑鳥反應快，腿上的小旗差點被纏住。

黑鳥飛回來後，氣得嘎嘎叫。

米芽沒有立刻讚美，而是皺眉：「黑羽先生，不能被牠們騙走。」

黑鳥僵住。

這是它第一次被米芽用嚴肅語氣批評。牠想反駁，可看見自己腿上的小旗差點被黏住，又低下頭，悶悶地啄了啄枝皮。

林佑感受到一縷不是歡喜的情緒：羞愧、委屈、以及想變好的不甘。

這縷情緒沒有直接變成神力，卻留在樹根附近，像一點微酸的養分。

葉小七說：「文明教育開始了。」

林佑沉默。

守家不只是打退敵人，也包括學會不被敵人牽著走。

米芽也被試探。

粉背母蟲親自靠近露台祭壇外側，沒有噴腐絲，只是張開口器，做出要咬原初小旗的姿態。三十露靈中有一半幾乎同時動了。

米芽卻站在原地，死死握著拳。

她明明最想衝出去。

林佑能感覺到她的露氣在顫抖。她的恐懼比任何露靈都重，因為她是族長，是初代大祭司，是那面旗的第一個守護者。她不動，不是因為不急，而是因為知道自己一動，蟲王就會得到答案。

粉背母蟲又往前半寸。

米芽咬牙。

「原位。」她說。

聲音很小，卻傳遍第一圈。

所有露靈停下。

粉背母蟲觸鬚微動，似乎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它試圖再靠近，卻踩到藏在土裡的一段苦藤汁。苦味瞬間滲進足節，它猛地縮回去。

米芽仍沒有追。

直到粉背母蟲退到外緣，她才低聲說：「記錄，牠會裝咬旗。」

葉小七彈出提示：「米芽戰術判斷提升。建議宿主不要再只把她當成想像力過度的小祭司。」

林佑沒有反駁。

他看見米芽發抖的背影，忽然有點心疼。

長大的第一步，有時不是勇敢衝出去，而是忍住不衝。

午後，絨背蟲王終於收起絲幕。

它沒有找到唯一真旗。

因為第一圈真的把每一面旗都守住了。

不只是做樣子，而是每一隊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出了反應、承擔與選擇。原初小旗仍重要，可其他旗不再只是誘餌。它們被露靈、水隊、夜亮隊、灰背、黑鳥、縮縮藤各自守過一次，也就各自有了重量。

絨背蟲王的第一道題，沒有答案。

或者說，答案變成了它最不想看到的樣子：每一面都重要。

傍晚前，蟲群撤退。

退走前，絨背蟲王在地上留下第二幅圖。

這一次，不是葉、水、旗和大嘴。

而是一條線。

一條從裂縫下方繞過苦圈、直達主根附近的線。

米芽看見後，臉色變了。

澄露低聲說：「地下。」

寧露補充：「牠們要從下面來。」

林佑的根尖同時感到一陣極細微的震動。

那震動不像蟲群爬行，而像某種正在挖掘的節奏。

咔。

從灰土深處傳來。

葉小七的提示也在同一刻變成紅色：「敵方第二戰術確認：地下繞行。目標可能不是旗，而是宿主主根。」

林佑看著地面上那條絲線圖，心裡一寒。

蟲王找不到真旗。

所以它決定不找了。

它要直接啃根。

米芽慢慢抬頭，看向林佑的嫩葉。

這一次，她沒有喊口號。

她只握緊破葉小旗，低聲說：「守根。」

三十露靈齊聲回應。

「守根。」

灰土盆地的夜風從十二面小旗中穿過。

林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腳下那片看不見的黑暗，也成了戰場。

傍晚後，米芽把當天的試探整理成「蟲王問題冊」。這名字讓林佑沉默了很久。一本真正的冊子當然不存在，露靈們只是把幾片薄葉鋪在祭壇旁，上面用清露、苦汁和灰土畫著非常抽象的圖形。

第一片畫著灰絨斥候碰水旗，旁邊有澄露畫的水線。第二片畫著晞露爆亮，因為晞露本人畫畫時太緊張，整張葉片亮得乾太快，圖形看起來像一團發光的煎餅。第三片畫著縮縮藤伏旗大勝，縮縮藤要求把自己畫得更長一點，雖然牠沒有說話，但藤尖一直推著那片葉往外延伸，意圖非常明顯。

米芽逐一講解，語氣嚴肅：「蟲王問，哪面旗最重要。青葉大人答，每面旗都有守護者，所以每面都重要。」

露靈們聽得很認真。就連黑鳥都蹲在旁邊，時不時用爪子點點自己的空中小旗圖案，暗示畫得不夠威武。灰背則對背旗形象非常不滿，因為葉片上那隻蜥蜴的背旗被畫得太大，幾乎像牠馱著一棵樹。

林佑本來想吐槽這場復盤像幼稚園戰術課，可他很快笑不出來了。因為米芽講到最後，竟然真的總結出三條規則：敵人會看反應，不能全隊亂跑；敵人會碰同伴，救援要有順序；敵人會裝咬旗，族長也不能先慌。

這些規則粗糙，甚至幼稚。

可是它們來自今天每一次差點出錯的瞬間。

林佑忽然意識到，這就是眷族自主解決問題的起點。

他可以給方向，卻不能替她們長出經驗。真正讓米芽變強的不是神諭，而是她親眼看見黑鳥被騙、晞露亂亮、自己差點衝出去，然後下一次學會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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