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四章　荒土上的第一片綠色

林佑破土後的第七天，灰土盆地終於出現了第一片真正意義上的綠色。

不是一棵樹。

不是一叢草。

甚至不是一塊能被正常人稱為草坪的東西。

它只有巴掌大小，分布在林佑周圍三寸範圍內，幾根細得像髮絲的灰綠草芽從龜裂地縫裡探出頭，戰戰兢兢地迎著風晃動。

可在這片連枯草都少見的荒土上，它們亮得像一場奇蹟。

林佑看著它們，心情非常複雜。

一方面，他很感動。

畢竟這代表他的生命氣息正在影響周圍，荒土不是完全無藥可救。那些沉睡在裂縫裡的草籽，可能等了很多年，終於被他葉片上散出的微弱靈氣喚醒。

另一方面，他很警惕。

因為這幾根草，正在蹭他的水。

「朋友們，先說好。」林佑嚴肅地在意識裡發出公告，「本樹目前仍屬於貧困戶，沒有能力開辦免費供水站。附近居民請自帶水源，謝謝配合。」

草芽們在風裡搖了搖。

看起來像在點頭。

實際上毫無悔改之意。

它們的根悄悄伸進林佑周圍被生命氣息軟化的土壤，吸走了一點點水分。

林佑：「……」

很好。

他還沒建國，稅務問題先出現了。

這片小綠地的誕生，源於一場意外。

幾天前，林佑為了躲避白天過於猛烈的陽光，把葉片壓低了些。清晨露珠沿著葉尖滴落，正好落進旁邊一道細小裂縫。那道裂縫裡藏著幾粒被灰土封存的古老草籽。

露水並不多。

但露水裡帶著林佑身上極微弱的世界樹生命氣息。

那氣息像一把鑰匙，輕輕碰開了沉睡許久的門。

於是，一夜之間，幾根草芽冒了出來。

林佑醒來後差點嚇到根系打結。

他第一反應不是「萬物復甦」，而是「誰動了我的水庫」。

可很快，他便發現這些草芽並非全然是負擔。

它們雖然會消耗水分，卻也能幫他擋住一點風沙。細小草葉在周圍形成了一圈極簡陋的屏障，使貼地而過的熱風不再直接刮到林佑根頸。夜晚時，它們也能留住一點露氣，讓周圍土壤不至於乾得太快。

更重要的是，草芽們的存在讓林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是一個孤零零插在荒地上的錯誤。

哪怕這群鄰居很可能沒腦子，也很會蹭水。

「算了，大家都不容易。」

林佑勉強接受了第一批非法住戶。

他甚至開始用根系引導地下微弱水氣，讓最靠近自己的幾根草不至於因為白天高溫立刻乾死。這種行為非常矛盾：他嘴上抱怨它們蹭資源，身體卻又忍不住護著。

林佑把這歸因於植物本能。

他堅決不承認自己心軟。

灰土盆地的第七天，風沙比往常更大。

遠處地面升起一片昏黃，像有誰把整盆灰倒進天空。林佑早早感知到氣壓變化，兩片嫩葉緊張地縮了起來。周圍草芽也紛紛伏低，整片小綠地瞬間進入「假裝自己不存在」模式。

沙暴來了。

對人類來說，這可能只是一次惡劣天氣。

對林佑來說，這是天災。

風從盆地邊緣捲下來，裹著砂礫打在地面上。每一粒沙砸在嫩葉上，都像細針。林佑疼得意識一陣陣發麻，卻不敢完全收葉。因為一旦葉片貼地太久，他就會失去對外界的感知，也無法在風暴間隙吸收少量光線。

更麻煩的是，沙暴正在掩埋他的根頸。

乾沙一層層堆上來，如果把嫩芽完全埋住，他很可能再也頂不出去。

「不是吧，我才剛發芽，這就要二次被活埋？」

林佑立刻調動根系。

地下的幼根抓住骨屑與石縫，努力固定身體。地表周圍那幾根草芽也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可它們的根交錯在林佑附近，竟意外幫忙穩住了一小塊土。

林佑感覺到這一點時愣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這些蹭水的草芽不只是住戶。

它們也是屏障。

哪怕弱小，哪怕沒有智慧，它們共同存在時，仍然能讓一棵小芽不必單獨承受全部風沙。

「行。」林佑在風裡咬牙，「房租先欠著，回頭再收。」

他把葉片上凝著的一點點生命氣息向外釋放。

這不是什麼神術。

更像植物本能在危機中的擴散。

淡綠色的微光貼著地面流過，落在那些草芽上。原本快被吹斷的草葉微微一亮，根系本能地往下扎深半寸。

半寸很少。

但在沙暴裡，半寸就是生死差別。

風沙肆虐了很久。

林佑不知道時間，只覺得每一瞬都長得像加班夜。他被砂礫砸到麻木，葉片邊緣出現細小傷口，根系也因為過度用力而傳來撕裂般的痛。

可他沒有倒。

小綠地也沒有被完全抹去。

當沙暴終於過去，灰土盆地重新安靜下來時，林佑周圍多了一圈淺淺沙堤。沙堤外，是被刮平的荒地；沙堤內，幾根草芽灰頭土臉地抬起來，看起來像一群剛從工地回來的倒楣員工。

林佑也差不多。

他的兩片葉子沾滿灰塵，嫩莖歪了些，整棵芽看上去毫無神聖感。

如果這就是未來萬界樹祖的早期形象，那後世畫師多半得集體美化。

「我警告以後的史官，誰敢把這段畫成光輝偉岸，我就在他夢裡掉葉子。」

休整片刻後，林佑開始檢查損失。

葉片受傷，但沒有斷。

根系拉傷，但還能吸水。

草芽倒了三根，其中兩根還有救。

林佑用根尖把它們附近的土稍微鬆開，引導一點濕氣過去。這動作做完，他立刻感覺身體更虛了。

「我一定是瘋了。」

他一邊抱怨，一邊繼續。

被救回來的草芽在傍晚重新挺起，葉尖上凝出比針尖還小的露珠。那幾滴露珠反射著裂天星光，讓這片巴掌大的綠地看起來有種不合時宜的溫柔。

林佑看著它們，忽然不太想計較水費了。

但荒土並不會因為一點溫柔就停止惡意。

沙暴過後，小綠地的氣味更加明顯。

生命氣息在死寂環境裡，就像夜裡點亮的燈。很快，第一批真正被吸引來的訪客出現了。

不是荒蜥。

也不是灰毛角兔。

而是一群黑殼小蟲。

它們從地縫裡鑽出來，大小如米粒，外殼帶著金屬般的暗光。它們對草芽興趣濃厚，成群結隊爬向小綠地，像一支訓練有素的拆遷隊。

林佑看到它們時，整棵芽都不好了。

「不是，你們荒界昆蟲也知道排隊吃自助？」

黑殼蟲不理他。

第一隻蟲爬到草芽邊緣，張口就啃。

草芽沒有反抗能力，被啃得葉尖一缺。

林佑心裡莫名火起。

這些草雖然蹭水，但好歹是他罩著的第一批鄰居。自己可以吐槽它們，外蟲憑什麼上來就啃？

護短這種性格，大概不分人和樹。

林佑嘗試調動葉片上的露。

沙暴後，葉尖只剩一點微弱水汽，不足以像上次那樣甩進鼻孔。他又試著釋放生命氣息，可黑殼蟲不像小獸，完全沒有「這草不對勁」的敬畏感。它們只知道餓。

「行，軟的不吃是吧。」

林佑把意識沉向根部。

地下，幾根幼根已經比初生時強韌了一些。他們盤在骨屑間，靠近地表的部分穿過草芽根系。林佑小心地調動其中一根細根，從黑殼蟲前方的土裡頂起一粒碎石。

碎石很小。

對黑殼蟲來說，剛好像一堵突然升起的牆。

第一隻黑殼蟲撞上去，翻了。

後面幾隻跟著撞，翻成一片。

林佑愣住。

「……這麼好用？」

他立刻來了精神。

更多細根在地表下方動起來。碎石、枯根、骨屑，被他以極其笨拙的方式一點點頂出地面，形成一圈歪七扭八的小障礙。

黑殼蟲隊伍被迫改道。

它們試圖從縫隙裡鑽進來，林佑就用根尖把縫隙旁的土往下塌一點。它們爬到沙堤上，他就讓草芽根系配合著鬆動沙粒，把幾隻蟲滾下去。

整場戰鬥沒有刀光劍影。

沒有熱血咆哮。

只有一棵小芽在地底偷偷搞土木工程，和一群米粒大的蟲子互相折磨。

可對林佑而言，這已經是史詩級保衛戰。

戰鬥持續到夜晚。

黑殼蟲終於意識到這片綠地不好啃，留下幾片被咬缺的草葉，慢慢退回裂縫。林佑累得葉子都垂下來，根系像通宵趕方案後的手指一樣酸痛。

但他贏了。

他守住了這片小得可憐的綠。

夜風輕輕吹過。

幾根草芽在他身邊晃了晃，像是在道謝。

林佑嘴硬道：「別誤會，我只是怕你們死了之後腐爛得不夠快，影響土壤結構。」

草芽們繼續晃。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雖然植物沒有嘴，笑也只是一陣葉片輕顫。

那一瞬間，林佑感覺身體深處湧出一縷微不可察的溫暖。不是陽光，不是水，也不是月華。它來自某種更奇怪的情緒：劫後餘生的放鬆，守住一點東西後的安心，以及對自己狼狽樣子的無奈好笑。

那縷溫暖在葉片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入根部。

周圍土壤微微鬆動。

被黑殼蟲咬傷的草芽傷口處，竟長出了一點淡綠新芽。

林佑愣住。

「什麼情況？」

沒有系統提示。

沒有技能名。

只有一種新的力量在他體內極淡極淡地亮了一下，像剛被點燃的火星。

多年後，萬族會把這稱為歡喜神力的第一次萌芽。

可此時的林佑只覺得這設定很不科學。

「我笑一下也能回血？」

他想了想，認真補充。

「那我前世應該早就無敵了，畢竟每天都被需求氣笑。」

就在這片小綠地重新安靜下來時，盆地上空忽然掠過一道影子。

那影子很大，翅膀展開時，幾乎遮住了裂天星光的一角。

林佑的葉片瞬間僵住。

高空中，有某種荒鳥盤旋而過。

它沒有立刻降下，只是在遠處繞了一圈，像是注意到了灰土中那一點不該存在的綠。

然後，影子消失在夜色裡。

林佑沉默很久。

「各位非法住戶，」他對周圍草芽說，「我們可能要加裝防空系統了。」

草芽們在風裡茫然晃動。

林佑忽然覺得，當一棵樹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清閒。

甚至很像開公司。

不同的是，公司員工會提離職。

他的員工目前只會被吃。

荒鳥影子掠過後，小綠地進入了一段詭異的安靜。

這種安靜不像安全，反而像某種危險到來前的空白。林佑以前在公司最怕這種氣氛：群裡突然沒人說話，主管頭像亮著卻不發言，通常代表有一份大鍋正在路上。

灰土盆地現在也像這樣。

荒蜥少了。

灰毛角兔躲深了。

連黑殼蟲都不怎麼露頭。

只有風還照常吹，像什麼都不知道的路人。

林佑不敢放鬆。他開始加固小綠地周圍那圈沙堤，把之前黑殼蟲保衛戰裡頂出來的碎石重新排列。說是排列，其實只是用根一點一點拱，讓石頭不要散得太開。這項工程進度極慢，慢到如果有矮人看到，可能會當場衝過來接管項目。

可目前沒有矮人。

只有林佑和十一根草。

十一根草在工程上提供不了任何建議。

它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風來時整齊伏倒，看起來像在給他鼓掌。

林佑決定把這當作精神支持。

他給小綠地制定了三條防衛條例。

第一，外圍草芽負責擋風，不得無故往內圈擠水。

第二，靠近裂縫的根系保持警戒，一旦有黑殼蟲大量出現，立刻鬆動沙粒封路。

第三，所有住戶禁止長得比他高。

第三條純屬私心。

畢竟他現在已經很沒有威嚴了，如果連草都比他高，那未來世界樹祖的臉還往哪裡放。

當然，草芽們聽不懂。

但根系能引導。林佑發現自己可以用極微弱的生命氣息影響周圍植物的生長方向。不是命令，更像輕輕推一把。草芽會本能地向濕潤、避風、有生命氣息的地方靠近。他只要調整這些因素，就能讓它們大致按自己想要的形狀分布。

這個發現讓他精神一振。

「好，這就是新手基地圍牆。」

圍牆高度：一根草。

防禦力：聊勝於無。

心理安慰：非常顯著。

隨著小綠地穩定下來，那縷奇怪的溫暖也偶爾再次出現。不是每次笑都會有，只有當林佑因為守住某個小危機而真正放鬆時，它才會像火星一樣亮一下。有時候是一根草從半死不活重新挺起，有時候是一粒露珠在葉尖多停留了一會兒，有時候只是他自己在心裡吐槽「堂堂穿越者竟然和米粒蟲打得有來有回」時，被自己的慘狀氣笑。

每次那股力量出現，周圍土壤就會稍微柔軟一點。

草芽傷口癒合得快一點。

林佑自身的疲憊也會減輕一點。

他逐漸明白，這可能不是單純生物機制。

但他拒絕用「神力」這種詞。

一來太中二。

二來他現在還沒有資格自稱神。

哪個神的主要戰績是打翻三隻黑殼蟲？

於是他暫時把它命名為「被氣笑回血」。

這名字很貼切。

也很林佑。

夜晚，他第一次試著把這股力量主動送向一根受傷較重的草芽。過程像用一根破吸管吹熱湯，既費力又不精準。淡綠微光歪歪扭扭地落過去，結果草芽傷口附近不但癒合，還長出一片特別圓的小葉。

那片小葉長得像表情。

林佑盯著它看了半天。

那根草也在風裡盯著他晃。

「……你不要給我亂進化。」

小葉繼續晃。

林佑忽然有種強烈預感：如果未來他真的能祝福作物，副作用一定很離譜。

比如蘿蔔長臉。

比如草會裝無辜。

比如整片田半夜開會。

他被自己的想像嚇到，立刻停止試驗。

還是先活著吧。

科研這種東西，等他不會被鳥一腳踩死再說。

那晚最後，林佑用根尖在地下把幾粒碎石推到一起，勉強形成一個箭頭形狀，指向荒鳥影子消失的方向。

這不是神諭。

只是提醒自己：那邊有空中危險。

可很多年後，露靈族第一批祭司在整理初生地遺跡時，會把那個歪歪扭扭的石頭箭頭解讀成「青葉大人第一次指向天空，預示萬族終將征服天域」。

如果林佑能提前知道，他一定會把箭頭踢散。

可惜他現在沒有腳。

所以，誤會的種子，也在這一夜悄悄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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