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二十章　第一圈有了家

熱風過後的清晨，灰土盆地安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第一圈知道，昨天差點被吹成乾貨。

一號水坑縮小了三分之一，二號水坑邊緣留下鹽白痕。草線外圈被砂打得東倒西歪，其中幾株仍保持著詭異的鞠躬姿勢，像昨晚敬業到加班後睡著的禮賓隊。地下水線旁的半透明苔點還在偶爾打嗝，每打一次嗝，就吐出一個小泡。

林佑對著那些泡泡沉默很久。

他現在終於確認，自己未來的神蹟如果真能發展成系統，那一定不是正經系統。

正經神明的祝福應該是光輝、聖潔、莊嚴。

他的祝福目前效果包括：草會鞠躬、地底苔會打嗝、露靈看了會笑。

這要是放到前世遊戲裡，技能描述大概會被玩家截圖發論壇：策劃是不是喝了？

但不管多離譜，第一圈活下來了。

這是最重要的。

林佑在清晨第一件事不是吸水，而是做災後盤點。

主根穩定，雖有砂刮震動，但未傷及核心。

追水根受損，中度磨損，需要減少高頻吸水。

地下水線旁路穩定，冷根暫退，但需每日監控。

一號水坑可維持基本供應，二號水坑需修復邊緣。

米芽健康，水氣略低，情緒穩定，昨晚叫了「樹」。

灰背小蜥蜴尾尖擦傷，精神良好，巡邏欲望過剩。

灰毛小鼠未見，可能躲風。

新芽存活，葉尖受傷，但仍能生長。

草線鞠躬副作用持續，暫列為文化特色。

寫到最後一條，林佑心情十分微妙。

他以前最怕專案裡出現「暫時保留」四個字，因為所有暫時保留最後都會變成祖傳問題。沒想到這輩子還沒長成樹，就先給第一圈留下祖傳鞠躬草。

米芽醒來時，晨光剛落到葉窩。

她比前一天精神好一些，能扶著葉脈站得更久。小翅膀在背後輕輕振動，雖然完全飛不起來，但能把葉窩裡的水霧攪成一圈小小光暈。她看見林佑的主葉動了動，眼睛亮起。

「樹……」

聲音仍然模糊，卻比昨晚清楚。

林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他沒有嘴，不能說早安；沒有手，不能摸頭；連點頭都只能靠葉子晃。於是他讓最靠近葉窩的一片小葉輕輕垂下，替她擋住清晨微冷的風。

米芽抱住那片葉尖，露出滿足表情。

歡喜暖流從葉脈裡冒出來。

林佑這次沒有急著吸收，而是讓那股暖流在體內繞了一圈。它流過被熱風刮傷的葉面，流過追水根磨損的根皮，也流過最中心那顆仍帶著種子殘形的生命核心。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某種很細微的變化。

不是進階。

也不是突然開掛。

而是他的感知範圍，向外擴了一點。

原本第一圈對他來說，是自己根、草線、水坑和少數固定物件組成的小地圖。現在，小地圖邊緣像被晨光擦亮，露出更多模糊輪廓。

北邊碎石堆後，有幾條小鼠踩出的細路。

西南方熱風來處，地表鹽晶比其他地方厚，應該有一片鹽化硬土。

東南地下水線更深處，第三聲滴答所在的位置似乎不只是一條縫，而是一段斷裂的古老水脈。

更遠處，林佑隱約感到一片夜晚會發冷、又帶著微弱光點的濕地氣息。

那氣息很遙遠，像被荒土和碎石隔著許多層，但它確實存在。

螢火沼澤。

林佑不知道名字，卻本能覺得，那裡會有更多水、更多菌絲、更多危險，也有可能是未來第一圈擴張的方向。

他把這個感知記入待辦：遠方濕地伏筆，暫不探索。

理由：現在去不了，想也白想。

非常成熟的決策。

上午，灰毛小鼠回來了。

牠看起來比昨天更狼狽，毛上沾著鹽灰，耳朵缺了一小角。牠沒有直接靠近濕痕，而是在遠處先趴下，發出低低叫聲。灰背小蜥蜴立刻跑過去檢查，繞著牠轉了三圈，確認不是敵人後，才放牠靠近外客取水口。

灰毛小鼠這次不是空著來。

牠拖著一小團乾草根。

乾草根裡夾著幾粒更小的種子，還有一片像被咬過的柔葉。那東西不多，對牠而言卻顯然很重。牠拖到濕痕旁後，累得趴下喘氣。

林佑看著那團東西，忽然意識到，灰毛小鼠不是來交易一次。

牠是把自己認為有用的東西帶回來了。

因為昨天那粒草籽發芽了。

牠或許不懂種植，不懂文明，更不懂什麼叫互惠制度。可牠看見乾籽在水邊變成綠色，於是把更多種子帶來。

這就是文明最早的樣子嗎？

不是宏大的城牆，不是法律，不是祭壇，而是一隻快渴死的小鼠發現：我把種子帶到有水的地方，種子會活。

林佑心裡有些發熱。

他用草根收下乾草根，沒有全部埋進水坑旁，而是挑出較飽滿的幾粒，分別埋在草線內不同位置。這樣即使某一處被風吹壞，其他地方也可能活。

灰背小蜥蜴全程盯著，像監工。

米芽也看得很認真。她似乎對種子進土這件事很感興趣，每埋下一粒，就小聲「芽」一下。林佑聽著聽著，忽然覺得她不像在亂叫。

她像是在給每一粒種子點名。

林佑心裡一動。

露靈天生照顧幼苗。

也許米芽的誕生，真的不是意外。第一圈不只需要水，也需要一個能把水與幼小生命連起來的存在。

他忽然有點期待。

如果未來有更多露靈，她們會不會真的成立什麼澆水隊、幼苗照護隊，甚至……第一軍團？

想到一群巴掌大露靈舉著草籽衝向毛毛蟲，林佑又把期待收了回來。

算了。

不要提前給世界提供離譜靈感。

午後，林佑開始修復水坑。

他先用草根把二號水坑邊緣鹽白砂拖走，再把透明蟲碎殼研成細粉混進外側土中。這東西味道難聞，但富含礦質，用少量能讓土層更緊。接著，他引入地下水氣，一點點濕潤坑底。

米芽在葉窩裡看著，忽然伸出手。

她沒有像昨天那樣把自己的水珠全丟出去，而是很努力地凝出一縷薄霧，薄霧在半路就散了大半，只剩一點落到二號水坑中央。

水坑表面泛起很小的圈。

草線外幾株鞠躬草像受到鼓勵，齊刷刷彎了一下。

米芽被逗笑。

林佑無奈。

「你們這個互動真的會變成民俗問題。」

但笑歸笑，修復工程因此快了一些。米芽的水霧不多，卻能讓水氣在土中分布更均勻。林佑負責提供水，米芽負責安撫水，灰背負責把靠近的黑翅小蠅吃掉，灰毛小鼠則在遠處看著，偶爾把碎石旁的乾草叼開。

第一圈第一次像一個真正的共同體。

每個生命都很弱。

弱到一陣熱風、一群透明蟲、一場乾旱都足以讓他們全滅。

可他們已經不再只是各自求生。

他們開始圍著同一個水坑，同一片草線，同一棵小苗，做一些彼此能理解的事。

傍晚時，修復完成。

一號水坑穩定。

二號水坑恢復。

新種下的三粒種子中，有一粒已經吸飽水氣，外殼微微裂開。它還沒發芽，但林佑能感覺到裡面有一點生命在醒。

米芽趴在葉窩邊，眼皮一點一點下沉。她今天幫了太多忙，雖然每次都只是一點霧、一聲芽、一個笑，可對她這種剛出生的露靈幼體而言，已經很累。

灰背小蜥蜴趴在外客取水口旁，尾巴圈住自己，像守著門睡。

灰毛小鼠喝完水後沒有立刻走，而是在遠處碎石下挖出一個小洞，似乎準備暫住。

林佑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浮出一句話。

第一圈有了家。

這個家很小。

小到連一陣風都能吹亂。

它沒有牆，沒有屋頂，沒有床，沒有鍋碗瓢盆。只有兩個淺水坑、一圈會鞠躬的草、一棵不能動的小苗、一個露靈、一隻蜥蜴、一隻小鼠，以及幾粒還在努力裂殼的種子。

可它確實和昨天不一樣了。

昨天之前，林佑只是想活下去。

今天之後，他忽然有了需要守住的地方。

夜色降下。

月光穿過裂開的天空，落在灰土盆地上。林佑吸收著微弱月華，感覺到體內生長值緩慢累積。經過這幾日追水、補坑、護苗與熱風考驗，他的根系雖然受傷，卻也更深；葉片雖然破損，卻能承載更多水氣；生命核心裡，那顆種子殘形似乎被什麼柔軟力量輕輕推了一下。

不是發芽的第一次。

而是要長出下一片真正新葉的前兆。

林佑精神一振。

新葉意味著更大的感知範圍，更強的光合作用，也可能意味著他能更清楚地傳達意志。

他期待了不到三秒。

主葉深處忽然響起一個極輕、極細，卻帶著明顯嫌棄意味的聲音。

「檢測到宿主已手動完成新手取水、臨時育兒、公共水坑、外客管理、低階神蹟與災後修復。」

林佑整棵苗僵住。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像翻了翻不存在的文件。

「評價：亂七八糟，但居然活下來了。」

林佑：「……」

月風掠過，草線整齊鞠躬。

米芽在睡夢裡抱緊葉脈。

灰背小蜥蜴抬頭看了一眼，又把頭埋回尾巴裡。

而那個聲音在林佑的生命核心裡懶洋洋地補了一句：

「你好，世界樹候選者。我是葉小七。」

「先說好，祈禱客服不包含育兒諮詢。」

林佑第一反應是自己終於缺水缺出幻覺了。

一棵樹的生命核心裡突然有人說話，這種事不管放在哪個世界都不算正常。尤其對方開口不是莊嚴宣告，也不是古老傳承，而是一句充滿職場嫌棄的評價。

亂七八糟，但居然活下來了。

這語氣太熟悉。

像前世帶他的資深同事第一次看他寫的活動方案，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嘴上嫌棄得要命，最後卻還是幫他把漏洞補上。

林佑沉默片刻，在心裡試探：「系統？」

那聲音立刻回：「請不要用那麼廉價的稱呼。我是世界樹候選輔助靈智、初代祈禱管理模組、生命核心附屬引導人格，目前暫名葉小七。」

林佑：「……」

這名字聽起來一點都不像暫名。

葉小七像是能聽見他的念頭，冷哼一聲：「因為前六個版本在你手動亂玩新手期時全部喚醒失敗，按序號排，我是第七個。」

林佑整棵苗都不好了。

「所以我差點把新手引導玩死六次？」

「準確地說，是世界環境太爛，你又太會省略安全流程。」葉小七語氣非常專業，也非常欠揍，「正常候選者應該先穩定萌芽、再建立水源、再孕育第一批露靈。你是先缺水、再收蜥蜴、再開公共水坑、再亂放歡喜神力，最後靠草會鞠躬撐過熱風。」

林佑一時無法反駁。

因為每一句都是真的。

葉小七繼續說：「不過結果尚可。第一圈生命共同體雛形成立，歡喜神力初步覺醒，露靈個體米芽穩定存活，外部小型生命開始形成互惠行為。你雖然做得像臨時工，但臨時工有時候比流程活得久。」

林佑不知道這算不算誇獎。

他正想追問更多，葉小七的聲音忽然變輕。

「能量不足，完整功能暫未開放。下一階段目標：穩定新葉，擴大根域，建立基礎露氣循環。警告：地下存在未知枯性反應，不建議深入。」

林佑心中一沉。

葉小七也感知到了地下冷根。

他還想問，那到底是什麼。可葉小七像是快沒電的客服，只留下最後一句話。

「另外，宿主。」

「嗯？」

「請盡快學會用葉片表達『不要』。照你目前的管理方式，再過幾天水坑旁邊可能會排出一條荒獸長隊。」

林佑：「……」

這個提醒非常實用，也非常恐怖。

葉小七的聲音淡下去。

生命核心重新安靜，只剩月華緩慢流動。可林佑知道，有什麼不同了。那不是突然獲得外掛，而是他終於不再只能靠自己一個念頭在黑暗裡摸索。

雖然這個新同事嘴很毒。

但至少她會看報表。

清晨將至時，米芽在葉窩裡翻了個身，小聲叫：「樹……」

灰背小蜥蜴夢裡拍了一下尾巴。

草線在微風裡集體鞠躬。

林佑感受著即將長出的新葉，忽然覺得自己也許真的能撐到下一天。

第一圈有了家。

而家裡，剛多了一位非常像客服主管的葉小七。

下一個問題是——

他該怎麼在不會說話的情況下，告訴所有來喝水的小動物：

本水坑今日限量供應，請不要拖家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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