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一章　誰家主角開局連腿都沒有啊

林佑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自己被活埋了。

這個判斷相當合理。

因為他看不見，動不了，喊不出聲，四周全是濕冷又沉重的黑暗。那黑暗不是房間停電那種黑暗，也不是半夜手機沒電那種黑暗，而是一種連眼皮都不存在、連眨眼都做不到的絕對封閉。

他想抬手，沒有手。

他想踢腿，沒有腿。

他想張嘴大喊「救命」，結果連嘴在哪裡都找不到。

林佑沉默了很久。

如果說一個人醒來發現自己沒有手機，還能勉強安慰自己是穿越起手式；醒來發現自己沒有衣服，可能是異世界福利橋段；醒來發現自己沒有手腳，那大概只能說明作者真的很不講武德。

更過分的是，他還沒有系統提示音。

沒有「叮」。

沒有「恭喜宿主」。

沒有新手禮包，也沒有十連抽，更沒有一個可愛得過分的引導精靈在旁邊說「主人主人，你終於醒了」。

只有土。

很硬的土。

很乾的土。

很像前世老闆在週五晚上六點半突然丟過來的需求，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不會是猝死之後被同事就地掩埋了吧？」林佑在意識裡艱難地想。

下一瞬間，某種陌生而微弱的本能像極低配版說明書一樣，在他意識深處翻開了第一頁。

你是一粒種子。

林佑：「……」

他想把這本說明書撕了。

可惜他沒有手。

再嚴謹一點說，他現在大概連「撕」這個動作需要什麼器官都不配討論。

林佑前世是一個非常普通、非常社畜、非常不想加班但又總是在加班的人。他做過遊戲策劃，寫過活動文案，後來又被塞去兼社群運營。別人的人生是升級打怪，他的人生是改版本、追熱點、背鍋、開會，以及在凌晨三點回覆玩家一句「我們已收到您的寶貴建議」。

最後一次記憶，是他趴在辦公桌前改一份名為「週年慶版本終稿最終版真的最後不改版」的文件。

然後心口一悶，眼前一黑。

再醒來，終稿沒了，工位沒了，連人都沒了。

他成了一粒種子。

「誰家主角開局連腿都沒有啊？」

這句莊嚴而悲憤的吐槽沒有傳出去。它在黑暗泥土裡轉了一圈，最後只能化作一點微弱的意識波動，像泡泡一樣破掉。

世界沒有回答他。

不，準確地說，這個世界回答了。

它用更加沉重的土壤、更加乾裂的岩縫、更加遙遠而稀薄的水氣，平靜地告訴他一個殘酷事實：你不但變成了種子，而且還是一粒落在荒地裡的種子。

林佑開始嘗試理解周圍。

他的感知非常微弱，像一盞快沒電的手電筒，只能照出附近幾寸泥土。泥土裡沒有蚯蚓，沒有肥料，沒有潮濕柔軟的腐殖質，只有灰色砂粒、細碎骨粉、焦黑的石屑，以及一點像鹽晶一樣刺痛的乾澀氣息。

他不知道自己落在什麼地方。

但這裡絕對不是適合植物生長的溫室。

更像一口被神明遺忘很久的鍋，乾燒到鍋底都裂了。

偶爾，地表上方會傳來風聲。那風聲尖銳、空蕩，像穿過無數破洞的鐵片。每一次風刮過，泥土都會細微震動，帶來一點點外界的訊息：乾、冷、荒、空。

這四個字湊在一起，簡直就是植物求生遊戲裡最陰間的開局難度。

林佑努力讓自己冷靜。

前世做遊戲策劃時，他寫過不少新手流程。理論上，不管開局多糟糕，只要找到第一個資源點，接下來就能解鎖基礎循環。

現在他的基礎循環很樸素：吸水，曬太陽，活下去。

問題是，他在地下。

曬不到太陽。

附近也沒有水。

這不叫新手流程，這叫刪檔測試。

「好，林佑，別慌。」他對自己說，「你以前連甲方臨時追加二十七條需求都熬過來了，區區一點泥土……」

意識剛鼓起一點士氣，四周乾砂就往他種殼上又壓了一下。

林佑：「……甲方至少不會物理壓人。」

他開始試著「動」。

作為種子，他沒有肌肉，也沒有骨骼，所謂動作其實更像一種本能調度。他能感覺到自己外層有一圈堅硬種殼，內裡則包裹著極小的生命胚芽。那胚芽蜷縮著，像一個被迫加班到天亮的新人，明明累到不行，卻還被主管拍肩說「這案子只有你能救」。

種殼深處，有一點微弱的綠意。

那是他的命。

也是這片荒土裡可能唯一一點還願意醒來的生命氣息。

林佑試著向四周伸出感知。

左邊是硬土。

右邊是硬土。

下方還是硬土。

上方……上方有一層更乾的硬殼，像是地面被高溫烤過，結成了龜裂的板子。

好消息，他沒有被埋太深。

壞消息，他離地表太近，很可能一發芽就被風吹死、曬死、踩死，或者被不知道什麼東西當成點心。

林佑腦子裡浮現出一個任務列表。

第一，活過今天。

第二，找水。

第三，找陽光。

第四，盡量不要被任何東西吃掉。

第五，如果有機會，投訴穿越服務態度。

任務難度依序遞增，其中第五條目前看起來最不可能完成。

時間在泥土裡變得非常模糊。

林佑沒有日出日落的概念，只能從地表溫度的微弱變化判斷外面大概白天很熱、夜晚很冷。每當白天到來，上方土層會燙得像被火烤過；夜晚降臨，又冷得像被丟進冰箱冷藏室。這種溫差讓他的種殼反覆收縮，疼得他想罵人。

可是罵人沒有用。

植物罵人，連回音都沒有。

他只好把注意力放在身體裡那點本能上。

種子要發芽，需要水分滲入種皮，喚醒胚芽。這是他前世小學自然課就學過的知識。當時他覺得這題簡單到離譜，沒想到多年後竟然成了生死考題。

林佑努力收縮意識，像把一張皺巴巴的網往外鋪。他不再胡亂感知，而是尋找泥土裡任何一點潮濕。

一寸。

兩寸。

三寸。

四周仍然乾得令人絕望。

他感覺到一粒鹽晶，差點被刺激得意識抽搐；感覺到一截枯死很久的草根，裡面空空如也；感覺到一小片骨屑，不知道屬於什麼生物，表面帶著遠古風化後的灰白。

沒有水。

沒有。

還是沒有。

絕望像乾沙一樣一點點滲進來。

林佑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這片地方叫荒。他雖然還不知道「伊甸荒界」這個名字，可這片大地已經用沉默告訴他：這裡曾經死過很多東西，死到連死亡本身都被曬乾了。

就在他意識快要縮回種殼時，極遠處傳來了一絲異樣。

不是水。

比水更細，更淡，更像某種曾經存在過的記憶。

那是一點潮氣。

微弱得幾乎不存在，被壓在一塊碎石下面，像一滴夜裡凝結後沒有完全蒸發的露。

距離不遠，卻也不近。

對人類來說，那可能只是指甲蓋那麼點距離。

對一粒種子來說，卻像隔著整座沙漠。

林佑的意識頓住了。

然後他咬牙。

雖然他沒有牙。

「就你了。」

他把所有注意力壓向那一絲潮氣。身體深處的胚芽像被喚醒的細線，輕輕顫了一下。某種比髮絲還細、比念頭還弱的根性衝動，從種殼底部探了出去。

那不是根。

最多只能算根的想法。

它艱難地鑽進灰土裡，剛伸出一點，就被乾硬砂粒磨得生疼。

林佑疼得意識一抖。

「植物也會痛？這設定誰寫的，出來，我保證不拿策劃案砸你。」

沒有人出來。

於是他只能繼續。

種子的世界極小，小到每一粒沙都是障礙，每一道縫都是峽谷，每一點潮氣都是寶藏。他控制著那一絲根性本能，一點一點往前擠。沒有進度條，沒有導航，沒有小地圖，只有越來越清晰的乾痛，以及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潮濕味。

不知過了多久，上方又傳來風聲。

這一次風聲裡夾著一種遙遠的震動。

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踩過盆地邊緣。

地面輕輕顫了一下。

碎土落在種殼上。

林佑瞬間停止胡思亂想。

他看不見外面，卻能感覺到某種生物的氣息從遠處掠過。那氣息粗糙、乾渴、帶著野獸皮毛與饑餓的味道。它沒有靠近，只是路過，可那股壓迫感已經足夠讓他明白一件事：這個世界不是植物模擬器，這裡有會吃植物的東西。

而他現在連把葉子縮起來都做不到。

林佑的求生欲一下子超過了加班截止線。

根性本能猛地往前一頂。

灰土裂開一絲極細的縫。

那縷潮氣更近了。

一點點。

再一點點。

終於，那根比幻想還脆弱的細絲碰到了碎石底下的濕意。

轟——

當第一絲水分滲進他體內時，林佑差點哭出來。

當然，他沒有眼睛，也沒有淚腺。

可那種感覺太清晰了。乾裂的意識像被溫水浸開，蜷縮的胚芽微微舒展，種殼裡那點綠意像被誰輕輕點亮。這滴水少得可憐，連人類指腹都濕不透，對他來說卻像整片海洋。

「活了。」

林佑在黑暗裡緩緩鬆了一口不存在的氣。

下一刻，種殼深處傳來一聲細不可聞的輕響。

咔。

那聲音很小。

小到風聽不見，荒土聽不見，連世界都未必聽見。

可林佑聽見了。

他的種殼裂開了一道縫。

黑暗中，一點微弱得近乎可笑的綠光，從裂縫裡透了出來。

林佑忽然意識到，自己的異世界人生，或者說異世界樹生，真的開始了。

他沉默片刻，十分認真地給自己制定了第一條人生守則。

以後誰再說「當植物很輕鬆」，他就把根伸進對方鞋底。

哪怕現在他的根只有一根幻想中的細線。

也要記仇。

他原以為種殼裂開之後，今晚就能安心進入「植物睡眠模式」。

事實證明，植物也沒有這麼好的福利。

裂縫出現後，外界的刺激變得更清晰了。原本泥土只是沉重的牆，現在卻像被打開了一條訊號很差的縫，讓他隱約聽見更遠處的聲音。風刮過地表時，會帶來細砂跳動的脆響；地下深處偶爾有石層熱脹冷縮的悶聲；更遠的地方，似乎有什麼乾枯的骨架在夜裡被吹得輕輕碰撞。

林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已經不是辦公室裡那個可以戴耳機隔絕世界的人了。

作為一粒種子，他的世界邊界小得可憐，卻也沒有真正能關上的門。冷會進來，熱會進來，危險會進來，水也會進來。所有東西都不是通知欄裡可以滑掉的訊息，而是會直接壓在他種殼上的現實。

這讓他有點害怕。

但也讓他清醒。

他開始在心裡做一份非常簡陋的《種子求生日誌》。第一條：灰土很硬，不適合任性。第二條：水比面子重要。第三條：如果感覺到大東西路過，不要好奇，不要挑釁，不要幻想自己有主角光環。第四條：根可以慢，但不能停。

寫到第四條時，他忽然卡住。

因為他發現，自己真的在用「根」思考未來。

這種感覺很荒謬。前世他思考未來，想的是薪水、房租、健康檢查、老闆今天心情好不好。現在他的未來變成了哪裡有水、哪裡能扎根、哪個方向比較不容易被踩碎。

人生縮水得很徹底。

可是也單純得不可思議。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種殼內那點綠意再次輕輕跳了一下。不是心跳，更像一個微弱的呼吸。它牽動著幼小胚芽，將剛吸進來的水分一點一點分配出去。每一分都精細得像在做破產公司清算：這裡給一點維持生命，這裡給一點修補乾裂，這裡再留一點準備向下生根。

林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生命不是一句豪言。

生命是算計。

是在少得可憐的資源裡，仍然分出一點給明天。

他不再急著破土。

那一線潮氣被吸乾後，他把細根停在原地，讓它像探針一樣貼著石縫。夜晚會有降溫，也許那塊碎石下還能再凝出一點水。與其胡亂往外衝，不如守住第一個補給點。

這是林佑前世做遊戲時最熟悉的事：前期基地不要亂擴張，先保核心資源。

沒想到這條經驗竟然能跨物種使用。

他甚至有點想笑。

一個前活動策劃，死後變成種子，正在荒界地下用版本運營思維規劃根系。

如果前世同事知道，大概會在群裡發一排「6」。

可這點好笑的情緒剛浮起，就被泥土深處一陣極輕的回應打斷。

那不是聲音。

更像一圈古老的波紋，從他種殼內部向外盪開，又從外界某處折返回來。林佑一瞬間看見了許多破碎畫面：高到看不見樹冠的巨樹，無數生靈在樹下歌唱，金色河流從根間流過；下一瞬，火焰、斧光、黑雨與哀鳴全部壓下來，畫面碎成灰。

他猛地一顫。

種殼裂縫裡的綠光也跟著黯了黯。

「那是什麼？」

沒有回答。

只剩荒土靜默。

林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看見那些，也不知道那和自己有什麼關係。他本能地不想多想。現在的他太弱，連一隻蟲都能成為災難，遠古巨樹、神戰、黑雨這些詞，離他遠得像另一個專案組的事故報告。

他目前唯一能負責的，是活到明天。

於是他把那些畫面壓進意識深處，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根細得可憐的幼根上。

水點沒了。

但石縫比剛才濕了一點。

這就夠了。

林佑在黑暗裡安靜下來，像一個守著最後火星的人。等下一次夜露凝結，等下一次土溫變化，等自己能再長出一點。

如果未來真的有什麼神明、戰爭、宿命要找他算帳，那也得等他先發芽再說。

畢竟，連腿都沒有的主角，不接受提前開Boss戰。

他把這條也加進了求生日誌。

第五條：任何宏大使命，請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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