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八十八章　水骨下的黑泥心

水骨露出的時候，螢火沼澤下起了一場很奇怪的雨。

不是從天上落下來。

是從泥裡往上飄。

一粒粒細小水珠從黑泥縫隙浮起，懸在濕地上方，像倒著下雨。水珠裡帶著微弱螢光，照亮了東南濕眼周圍的腐葉、草根與那些縮成一團的噗菇族。

米芽第一次看見這種景象，愣了很久。

「這是……水在求救？」

林佑本來想說不要什麼都神化，可這一次，他竟然沒能立刻反駁。

因為那場倒雨的確像求救。

每一粒水珠都在向上飄，卻飄不到空中太久。它們很快被黑泥散出的濕熱氣息拉回去，重新落入泥面，發出細微的「嗤」聲。像一口口想逃走的水，又被某種病灶按回黑暗裡。

葉小七彈出檢測結果。

【水骨：古老水脈殘骸，疑似遠古生命法則碎片之一。】

【狀態：被黑泥污染、菌絲纏繞、水脈堵塞。】

【推測功能：若淨化並接入第一圈根系，可形成穩定回流水。】

林佑盯著最後一行，心跳都像根尖一樣收緊。

穩定回流水。

這六個字對目前的第一圈而言，比什麼神器、神果、遠古秘寶都來得實在。

他不缺傳說。

他缺水。

露靈族缺水，耐旱芽圃缺水，灰背小蜥蜴缺水，連黑鳥先生嘴上喊著補貼，羽毛根部也因乾風變得發澀。

如果能接住水骨裡的水脈，灰土盆地就不再只是靠一個水坑苦撐。第一片真正的綠洲，或許就能開始成形。

問題是，水骨下方有黑泥心。

而黑泥心會讓菇忘記自己是菇。

噗老九坐在三菇洞入口，菇帽上的小白花微微顫抖。牠看起來比昨晚更蒼老。黑泥心一動，外圈老菇身上的黑痕都會加深，像水脈堵塞的痛也傳到牠們身上。

「以前不是這樣。」噗老九慢慢說。

米芽跪坐在牠面前，神情少見地安靜。

「以前的螢火沼澤，是什麼樣？」

噗老九想了很久。

久到晞露以為牠睡著了，正要小聲問老菇是不是可以搖醒，被寧露一把捂住嘴。

噗老九終於開口。

「濕。亮。很多腐葉。很多蟲。水甜。菇長得快。老菇們說，水骨會唱歌。」

牠頓了頓。

「後來，水骨不唱了。黑泥開始咕嚕。先是小黑泥，吞掉小蟲。後來吞掉腐葉。再後來，吞掉不聽話的菇。」

噗七縮了縮菇帽。

「被吞掉的菇，出來以後會說黑泥很好。牠們會去勸別的菇靠近。」

林佑感到一陣寒意。

這已經不是普通毒素。

普通毒素會讓生命死亡，黑泥卻像會改變生命對自身的認知，讓被污染者主動靠近污染源。

葉小七低聲道：「與後期虛空污染有弱相似性，但目前等級極低。更像遠古殘留污染在水脈堵塞後形成的局部病變。」

林佑問：「能處理嗎？」

「現在不能強行淨化。宿主階段仍處於幼芽至靈苗過渡，神力儲備不足。若直接以治癒神蹟衝擊黑泥心，可能造成水骨崩裂，整個濕眼塌陷。」

林佑沉默。

這就是他最討厭的情況。

看見問題，知道答案大概在哪裡，卻因為力量不足不能一口氣解決。

他前世做遊戲時，最討厭玩家卡在「主線提示已觸發但等級不足」的任務狀態。現在輪到自己，他才知道那種感覺有多憋屈。

但他不能亂來。

第一圈太小，眷族太弱。螢火沼澤不是他的領地，黑泥心也不是一隻能用小旗嚇退的毛毛蟲王。

他需要先建立觀測、標記與隔離。

換成人話就是：別急著打 BOSS，先把地圖開了。

林佑透過葉語傳出指令。

這一次，他特意讓葉小七把神諭整理成最簡單的三條。

【一、不可靠近黑泥心。】

【二、標記水骨外圍安全線。】

【三、找出黑泥影響範圍與乾淨水脈方向。】

米芽接收到葉片震動後，緩緩站起來。

「青葉大人有令：不貪功，不冒進，不把命拿去證明勇敢。」

晞露立刻挺胸：「我們很勇敢，但不亂衝！」

寧露補記：「今日新增偵查原則：勇敢不等於用臉測黑泥。」

灰背低低叫了一聲。

牠的花尾傷處已經好得差不多，治癒神蹟留下的幾朵小花還掛在尾巴上。這些小花在螢火濕氣裡一明一暗，看起來像一串非常不符合蜥蜴氣質的裝飾。

灰背本人——或者說本蜥蜴——對此毫無意見。

倒是黑鳥先生看了很久，嚴肅表示：「本鳥認為花尾非常有威懾力。」

葉小七冷冷道：「牠剛才被自己的尾巴花嚇到過。」

林佑：「……不要揭穿。」

偵查開始後，眾人分成三組。

米芽、寧露和噗三負責靠近水骨外圍，插下不可食用且不可靠近的小旗。晞露、噗七和縮縮藤細藤負責沿著安全濕線標記乾淨腐葉區。灰背帶著兩隻小蜥蜴在低窪處嗅探，黑鳥先生則在上空盤旋，負責尋找黑泥泡升起最密集的位置。

林佑本體遠在灰土盆地，卻透過菌絲、導露草繩與噗老九臨時提供的外圈菌褶，像隔著一片潮濕的玻璃觀看這一切。

這種多重感知很不舒服。

根的感知偏厚重，草繩的感知偏乾澀，菌絲的感知則充滿雜訊。三種訊息混在一起，讓他一會兒覺得自己腳底發麻，一會兒覺得自己菇帽發癢。

「我沒有菇帽。」林佑忍不住說。

葉小七：「菌絲接入造成暫時性體感錯置。建議宿主不要太在意。」

「我現在感覺自己頭頂有三層菌褶。」

「恭喜，這在噗菇族中可能是英俊象徵。」

林佑拒絕接受這種恭喜。

靠近水骨外圍時，米芽第一次看清那截白色殘骸。

它不像普通骨頭，也不像普通樹根。表面有一圈圈天然紋路，像年輪，又像被水流長年沖刷出的波痕。黑泥從裂縫裡滲出，沿著紋路攀爬，像一條條黏稠的黑蛇。

寧露小心測量距離。

「距離水骨三十露靈步，濕氣增加。二十步，菌絲刺痛。十五步，螢火光減弱。十步，不建議前進。」

噗三在旁邊嚴肅點頭：「十步以內的腐葉聞起來很想讓菇躺下。」

米芽立刻後退半步。

「這句話不安全。」

噗三委屈：「我只是形容。」

寧露補記：「黑泥污染具有催眠性腐甜味，噗菇族表述為『很想躺下』。」

晞露那邊也有發現。

她沿著安全濕線插旗時，發現有些腐葉下方藏著細細的透明水絲。那些水絲不是黑泥裡冒出的，而是從水骨反方向流出，繞過黑泥心，偷偷滲入濕地西側。

噗七看到水絲時，差點激動得整個菇帽炸開。

「乾淨水！」

晞露立刻撲上去捂住牠：「不能舔！」

「我沒有舔！」

「你剛才伸菌絲了！」

「菌絲不是舌頭！」

「在你們菇菇族看來都差不多！」

縮縮藤細藤默默把兩個小傢伙往後拖了一點。

林佑透過感知探向那條透明水絲。

很弱。

弱得像一根快斷的線。

但它乾淨。

那一瞬間，林佑心裡像有一片葉子被輕輕托起。

這條水絲可能無法直接救活灰土盆地，甚至連露靈族一天用水都不夠。但它代表水骨沒有完全死，黑泥心也沒有完全堵死一切。

還有路。

第一圈仍然有路。

他小心地讓感知沿著水絲回溯。水絲經過一片低矮的藍灰草叢，草根周圍有冷砂微粒，最後流入一個被腐木半遮的小凹坑。

那裡積著薄薄一層清水。

水面映著螢火，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噗老九在三菇洞裡聽見菌絲回報後，低聲說：「西小眼還活著。」

「西小眼？」米芽問。

「以前有三個水眼。」噗老九慢慢道，「東南濕眼最大，黑泥心在那裡。西小眼最小，很容易被忘記。被忘記，所以活到現在。」

林佑聽完，忽然有種微妙的感慨。

在這個被神戰打碎、法則崩壞、強大生命紛紛消失的世界裡，有時候弱小反而能躲過最先落下的災難。

就像他這粒種子。

就像米芽這些巴掌大的露靈。

就像一個被忘記的小水眼。

葉小七彈出新地圖。

【螢火沼澤外圈初步標記：三菇洞、東南濕眼、水骨、黑泥心、西小眼、乾淨水絲。】

【建議：建立西小眼臨時補水點，嘗試與第一圈導露草繩連接。】

林佑精神一振。

終於有一條不是「不要靠近」、「不要舔」、「不要被吃」的建設型待辦了。

米芽收到神諭後，立刻帶隊轉向西小眼。

然而就在她們準備離開水骨外圍時，黑泥心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咚。

濕地所有螢火同時熄滅。

黑暗降臨的那一瞬間，水骨裂縫裡伸出一條極細的黑色泥絲，悄悄勾住了米芽剛插下的一面小旗。

那面旗上寫著：

【此處危險，不可靠近】

黑泥絲慢慢蠕動，把旗面上的字抹成另一行。

【此處安全，可以回家】

寧露第一個發現不對。

她臉色一變，立刻喊：「旗被改了！」

米芽拔起小旗，毫不猶豫把它丟進旁邊清露袋裡封住。

「黑泥會改標記！」

林佑整棵樹一凜。

這比吞噬更麻煩。

黑泥心不只污染身體，還會污染路標與訊息。

也就是說，接下來任何菌絲傳訊、旗幟標記、甚至露靈們的記錄，都可能被它動手腳。

葉小七立刻把危險等級提高。

【黑泥心能力補充：標記污染、方向誤導。】

【花苞級上調至花苞高危。】

林佑看著遠方重新亮起的一點點螢火，心裡忽然變得很沉。

這場螢火沼澤探索，不能只靠勇敢。

他們需要一套不會被黑泥輕易改掉的記號。

而這種記號，必須來自林佑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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