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六十三章　第一塊肥土，差點被黑鳥拿去當貨幣

地下未知傷患的出現，讓林佑一整夜都沒睡好。

雖然他現在是一棵小苗，嚴格說起來也不需要像人類那樣睡覺，可意識沉入半休眠狀態和被迫值夜班是兩回事。前者是曬太陽後的舒服放空，後者是前世社畜半夜被主管訊息炸醒，還要假裝自己剛好在線。

葉小七把那團生命氣息標成了紅色待辦。

待辦名稱很直白：地下水線邊緣未知傷患，瀕乾。

林佑看著那行字，心裡一陣熟悉的胃痛。

他現在沒有胃，但壓力感依舊很完整。

「能不能先遠程治療？」他問。

葉小七回答：「距離不足、根系未抵達、媒介缺失。除非您願意把目前可用歡喜神力全部沿地下裂縫硬灌，成功率大約三成，副作用未知，且可能導致您今天白天直接萎掉。」

「那就不硬灌。」

「明智。您不是水管，暫時也不是救護車。」

林佑沉默兩秒。

「妳這句比喻很欠揍。」

「謝謝，這代表我越來越像您的眷屬。」

他想反駁，卻發現居然有點道理。

清晨，第一圈醒來時，露台祭壇旁的治癒葉棚還掛著夜露。灰背嘴邊的治癒之花已經收成一個小小花苞，傷口完全癒合，只剩淡淡青痕。牠第一件事就是用爪子小心按了按嘴邊，確認花沒有繼續開後，整隻蜥蜴明顯鬆了一口氣。

黑鳥先生醒得比誰都早。

牠叼著「空中巡查協助者」葉牌，在枝頭走來走去，假裝自己只是路過，實際上每走三步就要看一眼葉牌有沒有被風吹歪。

米芽則一早就召集露靈醫療隊，準備統計昨日治癒結果。

林佑本來想讓葉小七發布「地下水線探查」任務，結果第一個麻煩先從腐葉堆那邊傳來。

肥土堆滿了。

這聽起來不像一個危機。

至少不像乾旱、蟲災、腐絲、未知傷患那麼危急。可對第一圈來說，腐葉協議生效後，毛毛蟲們吃得很認真，也排得很認真。牠們似乎把「吃完要在指定區域排出肥土，不許到水坑旁邊亂拉」理解成了某種嚴肅神諭，排肥土時甚至排出了隊形。

結果一夜過去，腐葉堆旁邊多出了一座小山。

小山不大，對人類來說可能只是一撮土，但對巴掌大的露靈來說，那已經是能爬上去插旗的高地。

而黑鳥先生正站在肥土小山頂上，神情莊嚴地宣布：「我認為，這座山屬於第一個發現它的生命。」

寧露在山下冷冷看牠：「你只是第一個站上去。」

黑鳥振振有詞：「站上去需要勇氣。」

「需要腳。」

「腳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米芽皺著小眉頭：「黑羽先生，這是青葉大人賜予大地的循環之土，不是你的私人收藏。」

黑鳥先生低頭看著那堆肥土，又看了看自己的榮譽葉牌，語氣開始微妙：「那它能不能當薪水？」

整個第一圈安靜了一下。

林佑感到一種不祥預感。

葉小七在核心裡緩緩道：「貨幣制度萌芽預警。」

「不要讓肥土變成貨幣。」林佑立刻說。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未來萬界銀行的起源是毛毛蟲拉出來的。」

葉小七沉默片刻：「從文明演化角度看，實物貨幣往往起源於稀缺且具備交換價值的物資。」

「不准。」

「好的，已將『肥土本位制』列入禁止方案。」

林佑趕緊晃動葉片，向米芽傳達意思。

不要拿肥土當薪水。

但由於葉語系統目前仍然充滿誤會風險，米芽看著葉片晃動，凝思片刻，莊嚴翻譯：「青葉大人示意：肥土不是個人所有，而是大地新生的根基。所有肥土應歸入公共土庫，用於養護草圃、水線與傷地。」

林佑鬆了口氣。

這次翻譯準了八成。

黑鳥先生則很失望：「公共土庫有分紅嗎？」

寧露低頭在記錄葉上寫：「黑羽先生持續試圖將萬物薪資化，需觀察。」

公共土庫建立得很倉促。

所謂土庫，其實就是水坑東側一處相對乾燥的小窪地。縮縮藤被要求在周圍編出一圈藤柵，牠一邊編一邊裝死，導致藤柵有幾段看起來像葬禮花圈。澄露負責把肥土混入乾灰土，泉露用手臂上的小葉測試濕度，晞露夜間照光烘乾過濕部分。

灰絨小蟲們被寧露分批帶到指定區域排肥土。

寧露站在一片乾葉上，表情嚴肅地點名：「灰絨一號，合格。灰絨二號，偏左。短角三號，良好。肥尾四號……」

肥尾四號僵住。

寧露看著牠排出的肥土量，沉默一瞬，補充：「高產。」

肥尾四號似乎終於在自己的名字裡找到了尊嚴，昂起了半截身體。

林佑看著這荒誕又井然有序的一幕，心情複雜。

他曾經以為文明起源應該是火、文字、工具、祭祀。

現在第一圈告訴他，也可能是公共廁所和肥土管理。

但不可否認，效果很好。

肥土混進乾灰後，第一號草圃明顯變軟。原本硬得像碎陶片的土層開始吸水，水坑周圍幾株引水草挺直了葉。被腐絲灼過的黑斑區，在治癒之花露水和肥土混合後，焦味淡了很多。

林佑的根鬚伸到那片新土裡時，第一次感覺到「鬆」。

不是灰土盆地那種死硬、乾裂、拒絕生命的土，而是有縫隙、有濕氣、有腐葉分解後的微弱暖意。

這就是肥土。

很普通，很臭，有點尷尬，但確實是荒地變綠的第一塊底料。

「第一塊肥土形成。」葉小七在核心裡提示，「生長值微量提升。土壤靈質活性增加。建議建立肥土循環制度。」

「可以。」林佑想了想，「但名字別叫公共廁所。」

「米芽正在命名。」

林佑心裡一緊。

他看向米芽。

米芽站在土庫旁，雙手合在胸前，正用無比莊嚴的語氣宣布：「此處，名為青葉回生土壇。」

林佑：「……」

一堆肥土而已，妳不要把它講得像聖地。

葉小七平靜道：「比公共廁所好。」

「這倒也是。」

青葉回生土壇建立後，第一圈開始進入一種微妙的建設熱情。

露靈們把昨夜戰後留下的破草刺收集起來，能用的削成短矛，不能用的丟進腐葉堆。縮縮藤被委以「土壇邊界臨時管理藤」的職位，牠對這個名字沒有表態，只是把自己纏在藤柵上，看起來像真的很盡責，也可能只是睡著了。

黑鳥先生負責空中巡查，專門防止毛毛蟲偷偷把肥土排到水坑邊。

這項工作讓牠非常有成就感。

牠一上午抓到三起「排肥土偏航」事件，回來時得意得差點把榮譽葉牌叼歪。

米芽給牠記了一筆功勞。

黑鳥先生立刻問：「功勞幾筆可以換甜露？」

米芽嚴肅回答：「功勞不能換甜露，但可以換下一版戰歌多一句。」

黑鳥先生沉默片刻：「能不能不要把我寫得太像免費勞動？」

露靈們又笑了。

歡喜神力慢慢升起。

林佑一邊吸收陽光與笑聲，一邊把根鬚往地下水線方向探。

經過肥土改良後，根鬚延伸速度快了一點。土壤裡的微弱生命氣息讓他不再像昨天那樣每往前一寸都要硬擠。最重要的是，肥土中的水分能當作臨時媒介，讓他對地下震動的感知更加清晰。

未知傷患還在。

牠的位置比昨夜更明確，位於西北方向地下兩尺多深的石縫邊。那裡有一道細細水線，水量不大，卻比目前水坑更穩。水線附近有腐毒殘留，可能來自毛毛蟲舊巢，也可能來自更深處的黑色石片。

未知生命縮在腐毒與水線交界處，像被困住很久。

「牠是被毒擋住，還是被水吸引？」林佑問。

葉小七回答：「兩者都有。它需要水，但水線邊的腐毒正在消耗它的生命氣息。」

「如果我們挖過去？」

「風險一：塌方。風險二：污染水線。風險三：未知生命可能具備攻擊性。風險四：露靈過度熱血。」

林佑看了一眼正拿著草刺巡邏、精神飽滿到像隨時能再發動一場史詩遠征的米芽。

「第四個風險最大。」

葉小七深表同意。

下午，林佑嘗試用根鬚在地下標出安全方向。他讓根尖輕輕震動，傳到露台祭壇下方。米芽感受到土裡微微起伏，立刻跑來，跪在祭壇前。

「青葉大人有新神諭！」

林佑努力控制葉片與根鬚，同時指向西北地下水線方向，又避開腐毒重區。

他的本意是：水線在那邊，但暫時不要硬挖，先測試土質。

米芽凝重地看了很久。

「青葉大人的意思是：西北地下有受困生命，水線旁有毒，不能莽撞，要先以肥土與治癒之露開路。」

林佑愣住。

居然全對。

米芽說完，也怔了一下，似乎自己都沒想到這次翻譯得如此精準。

葉小七在核心裡吹了一聲不存在的口哨：「信仰理解同步率提升。恭喜，您的客服外包終於開始培訓成功。」

「妳可以少說兩句。」

「不能，這是我的文明功能。」

米芽立刻召集三十露靈，準備成立地下水線小隊。

寧露負責規劃路線，澄露負責帶水，泉露負責測濕，晞露負責照明，灰背因傷剛好被取消第一批下洞資格，牠表面不滿，嘴邊青痕卻讓牠沒辦法裝作自己完全康復。

黑鳥先生本想申請加入，理由是自己可以空中偵查。

寧露看了看地下，又看了看牠翅膀。

「地下。」

黑鳥先生理直氣壯：「我可以精神支援。」

米芽同意了。

於是黑鳥先生被任命為洞口精神支援官，工作內容是在洞口不要亂叫。

黑鳥先生對職務描述非常不滿。

傍晚，第一批肥土被鋪在西北方向的地表裂縫上。治癒之花凝出的露水被小心滴入土中。林佑感受到那片乾裂灰土微微鬆動，像一道很久沒有活動過的傷口，被溫水輕輕擦洗。

未知傷患那邊傳來微弱反應。

不是聲音。

是一點很淡的情緒。

餓。

渴。

怕。

林佑沉默。

他本來還擔心對方具備攻擊性，可現在感受到的只有一種縮在黑暗裡太久的求生本能。

夜色落下時，西北裂縫邊緣冒出一點水汽。

露靈們圍在外面，屏住呼吸。

地面輕輕一震。

然後，一粒黑色小石頭從裂縫裡滾了出來。

那石頭只有露靈拳頭大，表面布滿細裂，裂縫裡滲著淡淡綠光。它不是普通石頭，而像某種被礦殼包住的種子。

米芽伸手想碰，林佑立刻葉片猛晃。

不要碰。

這次米芽也沒有誤會。她立刻後退，舉起手臂攔住其他露靈。

黑鳥先生蹲在洞口，伸長脖子看了半天。

「這東西能發薪水嗎？」

沒人理牠。

黑石忽然顫了一下。

裂縫裡傳來非常微弱的一聲：

「水……」

那不是露靈的聲音，也不是蟲鳴。

像石頭在乾裂時發出的細響。

葉小七的提示浮現：

未知生命初步辨識：石胎未醒，疑似礦脈靈性殘片。

林佑的心猛地一跳。

石胎。

礦脈。

他想起聖典命運裡，未來會有一支種族誕生於根系吸收礦脈後結成的石胎。

石根矮人。

這當然還太早，眼前這顆黑石不可能立刻跳出來一個矮人喊著要修地鐵。

可它也許是那條路最早的一顆伏筆。

米芽仰頭看向小苗，聲音很輕。

「青葉大人，牠也受傷了嗎？」

林佑感受著黑石裡那點乾涸的生命，葉片慢慢垂下。

是的。

這個世界受傷的，不只是動物，不只是草葉。

連石頭裡的生命，也在渴。

第一塊肥土被正式封存時，米芽堅持要在旁邊插一面小旗。

林佑本來想阻止。

因為再這樣下去，第一圈很快會變成「什麼地方都有旗」的奇怪地貌。水坑有水旗，露台有破葉小旗，腐葉堆有協議旗，現在連肥土堆都要有回生土旗。從遠處看，他這棵小苗周圍已經像一個迷你展覽會。

可是米芽說：「旗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提醒大家這裡有規則。」

林佑怔了一下。

她把小旗插下去，旗面上沒有寫神名，也沒有畫小苗，而是畫了三個很簡單的圖案：腐葉、蟲、土。

腐葉被吃，蟲排土，土養草。

這條線短得可笑，卻是第一圈目前最完整的一條循環。

黑鳥先生看了半天，忽然說：「那我呢？我啄蟲，蟲變少，草安全，我也在循環裡。」

寧露冷冷道：「你啄傷甲蟲再送醫，不叫循環，叫自產自銷。」

露靈們笑倒一片。

林佑也被逗得葉片輕輕顫動。

笑聲流入土壇，肥土裡竟然微微冒出一點暖意。那不是神蹟，只是歡喜神力被土壤吸收後，讓分解速度稍微加快。可露靈們看見後，立刻把這件事記為「笑聲也能養土」。

林佑想了想，沒有反對。

在這個世界，歡笑確實能變成力量。

那麼笑聲養土，也許並不算太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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