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五十二章　毛毛蟲也是會開會的

林佑原本以為「毛毛蟲開會」只是葉小七的惡意比喻。

直到當天傍晚，他的根系真的聽見了地底傳來一陣規律震動。

那震動不強，遠沒有荒獸奔跑時那種撕裂感，也不像粉背母蟲鑽地時黏膩刺耳。它更像一群柔軟的東西，在乾裂土層下排成圈，用身體一下一下敲擊地面。

咚。

咚咚。

咚。

停一下。

再咚。

林佑整棵苗陷入沉思。

「妳確定這不是牠們在開會？」

葉小七沉默片刻，彈出提示：「從節奏分析，疑似訊息交換。從生命波動分析，參與單位超過二十。從宿主語言習慣分析，稱為『開會』有助於降低恐懼。」

「所以真是開會。」

「可以這麼理解。」

林佑一時間心情複雜。

他前世當社畜時參加過很多會。項目會、需求會、復盤會、事故檢討會、明明一句話能說完卻硬要投螢幕講四十分鐘的會。穿越成樹之後，他曾天真地以為自己終於逃離會議制度。結果現實殘酷地告訴他，哪怕你變成植物，敵方毛毛蟲也可能在地底開戰略會議。

這合理嗎？

很不合理。

但伊甸荒界似乎從來沒打算跟他講道理。

米芽很快收到葉語提示。她站在露台祭壇邊，聽完葉小七翻譯後，小臉嚴肅得像要面對諸神審判。

「敵方蟲群，正在聚議。」

露靈們倒吸一口露氣。

澄露低聲說：「蟲也會議？」

寧露握著封腐露：「會不會在討論怎麼污染水路？」

晞露整個人亮了一下：「牠們會不會選隊長？」

灰背趴在旁邊，聽不懂完整意思，但牠聽見「蟲」字後，尾巴立刻繃直。昨晚那場戰鬥給牠留下了很深印象，尤其是洗嘴部分。

黑鳥站在枝頭，歪著頭聽地底動靜。牠對「敵人開會」這件事顯然不太理解，但牠理解「開會代表暫時沒有蟲可以啄」，於是露出一種鳥類式的不滿。

林佑把感知往東南裂縫探去。

那裡已被縮縮藤用苦汁標記過，邊緣還插著幾根小草刺。縮縮藤現在負責外圈警戒，牠的工作方式非常具有個藤特色：一旦沒有動靜就裝死，一旦有動靜就假裝自己本來就死了，等敵人靠近再突然纏住。

這套打法在林佑看來很陰險。

但很有效。

縮縮藤的細根已經悄悄伸到裂縫附近，傳回一些模糊訊息。裂縫深處比灰土盆地濕得多，泥土裡混著腐葉、菌絲和某種淡淡發光的孢子。粉背母蟲昨夜退回後，似乎鑽進了一個半塌陷的地下洞室。洞室四周有許多細小生命波動，像一團團捲起的毛球。

那些毛球正在動。

不是衝鋒，而是聚攏。

它們圍著粉背母蟲殘留的腐絲，將頭貼在一起，身體緩慢起伏。每一次起伏，菌絲都會亮一下，把某種訊息沿著洞壁送出去。

林佑看得雞皮疙瘩都快長出來。

如果他還有皮的話。

「這不是普通蟲群。」他在心裡說。

葉小七回應：「伊甸荒界生命法則殘破，部分低等生命會受污染菌絲影響，形成低階群體意識。粉背母蟲可能不是唯一核心，而是裂縫蟲巢的一個外圍節點。」

「說人話。」

「昨晚你們打退的，可能只是蟲巢分公司經理。」

林佑：「……總公司在哪？」

葉小七：「螢火沼澤方向。」

林佑看向遠方。

灰土盆地的東南盡頭，天色比其他地方更暗。那不是單純地形起伏，而是一片遙遠的濕氣與微光交錯。夜晚還沒完全降臨，那裡已隱約有點點藍綠色亮光浮起，像無數螢火被困在沼氣裡。

螢火沼澤。

聖典裡未來會出現菇菇族與菌網的地方。可現在，在林佑的感知中，它首先代表的是潮濕、菌絲、毒物與更多毛毛蟲。

「我討厭劇情伏筆。」林佑由衷說。

葉小七：「但你正在被伏筆包圍。」

「閉嘴。」

傍晚的第一圈沒有因此停下。相反，因為知道敵方可能正在聚集，米芽立刻進入一種過度認真狀態。

她把露靈們召集到露台祭壇前，開始主持露靈族第一次戰備會議。

林佑：「……我們也要開會？」

葉小七：「敵方開會，我方也開。這叫文明對等。」

「我以前加班就是被這句話害的。」

露靈族戰備會議規模很小，與其說是會議，不如說是一群巴掌大的小露珠圍著破葉小旗蹦蹦跳跳。但米芽非常莊嚴。她先用清水在祭壇上畫了一個圈，代表第一圈；又用苦葉汁在圈外點了三個點，代表東南裂縫、西北暗土和水坑入口。

澄露負責水路報告：「主水坑剩七成半，露台儲水可支援三次清洗，若再來大型污染，需要青葉大人補充露息。」

寧露負責腐絲報告：「封住的腐水沒有擴散，但有兩團在冒泡。我建議把它們移到離水遠一點的坑裡。」

晞露負責照明報告，她緊張地說：「我、我可以亮三次，不，五次。可是如果太害怕，可能會亮七次。」

米芽點頭：「晞露負責敵方混亂。」

晞露愣住：「我不是負責照明嗎？」

「妳亮得太突然，蟲會亂。」米芽認真說，「這是戰術。」

晞露第一次露出「原來我不是失誤而是戰術」的表情，整個人亮得像小燈籠。

林佑看得心情微妙。

這確實有點道理。

但也很像把錯誤包裝成特色的產品文案。

葉小七平靜吐槽：「你前世做過。」

「不要揭我老底。」

輪到灰背時，米芽拿出一片被咬缺的葉，嚴肅說：「灰背先生負責地面巡邏，發現蟲洞，立刻低吼三聲。」

灰背抬頭：「嘶。」

「另外，巡邏前後都要洗嘴。」

灰背把頭埋進爪子裡。

黑鳥負責空中偵查。牠對這項任務很滿意，但對報酬非常關心。米芽還沒說完，牠就嘎了一聲。

米芽立刻表示：「每日甜草籽三粒，發現蟲巢加兩粒，成功啄斷腐絲加讚美一句。」

黑鳥思考片刻，又嘎了一聲。

葉小七翻譯：「牠要求讚美不得低於十二字。」

林佑：「牠懂字數？」

「不懂，但牠懂長短。」

米芽不愧是初代大祭司，立刻修改報酬：「成功啄斷腐絲，加讚美一句，不少於十二字。」

黑鳥滿意了。

縮縮藤沒有參加會議，因為它堅持自己是一根無辜的藤，不適合出席任何正式場合。結果米芽把牠寫進任務時，牠的藤尖遠遠抖了一下，顯然一直在偷聽。

「縮縮負責外圈陷阱，發現大蟲，先裝死，再絆倒。」

縮縮藤藤尖微微點了一下。

林佑忽然覺得這個團隊雖然離譜，但配置居然齊全。

水路、治療、照明、巡邏、空偵、陷阱、祭祀指揮，外加他這株負責被啃與偶爾放神蹟的小樹苗。

「我是不是哪裡不太對？」

葉小七：「你是核心防禦目標兼能源供應器兼被誤解的神明。」

「聽起來更慘了。」

會議最後，米芽提出一項新制度：「從今天開始，每天早晚兩次，向青葉大人報告葉、根、水、藤、灰、黑六項狀況。」

林佑心裡一驚。

這聽起來像日報。

他前世最討厭日報。

「不要。」他的葉子本能地抖了一下。

米芽立刻看向葉片，神情更加莊嚴：「青葉大人震葉，表示此事極其重要！」

「不是！」

葉小七：「已形成露靈族早晚六項聖報制度。」

林佑差點當場落葉。

他穿越成樹，還是沒逃過日報。

更過分的是，露靈們非常喜歡這個制度。因為對牠們而言，向青葉大人報告不是負擔，而是被神明聽見的榮耀。澄露甚至開始設計水路報告格式，寧露提出腐絲等級分類，晞露問自己誤亮次數要不要也記錄，米芽回答「要，因為這是珍貴戰術資料」。

林佑在夕光裡無聲望天。

天裂得跟被刀劈過一樣，並沒有給他安慰。

就在露靈戰備會議接近尾聲時，東南裂縫忽然傳來一陣更清晰的震動。

咚。

咚咚。

咚咚咚。

然後是一聲短促而濕軟的尖鳴。

第一圈所有生命瞬間安靜。

林佑的根系捕捉到一道新的生命波動。比昨夜那些普通幼蟲更大，比粉背母蟲更輕，卻更有節奏。它從裂縫深處探出半截身體，表面覆著灰白細絨，背上有一條暗綠線，頭部兩側長著短短的觸鬚。

它沒有立刻攻擊。

它只是在裂縫口停住，朝第一圈方向抬起前半身。

像在看。

米芽握緊小旗。

灰背低吼。

黑鳥的羽毛微微炸起。

晞露亮了一下，又趕緊用兩隻小手捂住自己。

那隻灰白毛蟲看著苦圈外緣的禮貌告示葉紋，頭部慢慢歪了一下。

林佑心裡忽然升起非常荒謬的直覺。

「牠不會在讀吧？」

葉小七停頓兩秒，提示框彈出：「未知。根據視線停留與觸鬚反應，牠似乎對葉紋產生了認知。」

林佑：「……」

那隻灰白毛蟲看完「請勿啃葉，謝謝配合」後，身體緩緩往後縮。

下一刻，裂縫深處傳來密密麻麻的咀嚼聲。

不再是一隻。

而是一群。

灰白毛蟲像斥候一樣退入黑暗，只留下一段淡淡的黏絲，黏在裂縫邊緣。那黏絲並不腐臭，反而帶著一點微弱螢光，直直指向遠方的濕暗。

葉小七低聲提示：「新敵對單位標記：灰絨斥候。疑似蟲巢偵查者。」

林佑看著裂縫，心裡那點對戰備日報的怨念瞬間被壓下。

麻煩真的來了。

米芽把破葉小旗插在祭壇中央，小小身體站得筆直。

「露靈族聖報第一條：發現新蟲。」

她停了一下，補充：

「牠可能看得懂神諭。」

林佑葉片發麻。

如果敵方毛毛蟲真的看得懂「請勿啃葉」，那他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就不是單純啃葉蟲災。

而是一場帶閱讀理解的毛毛蟲戰爭。

葉小七幸災樂禍地彈出一行字：

「恭喜宿主，毛毛蟲聖戰進入文化交流前奏。」

林佑只想把那條提示拉黑三分鐘。

為了弄清楚蟲群到底在「會議」裡討論什麼，黑鳥主動提出偵查。

準確地說，是黑鳥先跳到枝頭最高處，朝東南嘎了三聲，又朝米芽伸出爪子。米芽理解成「黑羽先生願意為青葉大人冒險深入敵情」。葉小七則翻譯得更精確：「牠表示，可以去看，但要預付一半甜草籽。」

林佑：「這鳥到底跟誰學的先收訂金？」

葉小七：「可能是天生商業直覺。」

米芽毫不猶豫批准。三粒甜草籽被放到黑鳥面前，牠先確認數量，再一粒一粒藏到安全處，最後才展翅飛向東南。灰背看著牠飛走，鼻孔裡噴出一點氣，顯然對這種先領薪再工作的風格非常不滿。

黑鳥沒有飛太遠。螢火沼澤距離第一圈仍舊遙遠，中間隔著乾裂坡地與碎石溝。可牠飛到一段枯木上時，已經能看見更多裂縫入口。那些裂縫裡不時有灰白細絨閃過，像一條條會蠕動的線鑽進地下。

透過黑鳥帶回的驚恐、嫌棄與「那邊沒有甜草籽」等情緒，林佑拼湊出一些畫面：蟲群不是從單一洞穴出來，而是沿著潮濕地脈分散移動。牠們利用菌絲溝通，粉背母蟲負責污染與孵化，灰絨斥候負責觀察與模仿，普通幼蟲則像工蟲一樣搬運腐葉和枯枝。

最重要的是，黑鳥在遠處看見了一片被啃空的枯木林。

那片林子原本應該也有微弱綠意，如今只剩光禿禿的枝幹與菌絲。蟲群不是單純獵食，它們像一片慢慢移動的空洞，吃掉葉、水、腐木，然後把剩下的東西變成更多菌絲與更多蟲。

林佑聽完後，心裡原本那點對「毛毛蟲開會」的搞笑感淡了許多。

敵人可笑，不代表不可怕。

聖典裡說過，前期敵人可以偏動物性與災害性，但要讓主角的弱小更有趣。林佑現在充分感受到自己的弱小，而且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黑鳥回來時，羽尖沾著一點螢粉。寧露立刻上前清理，黑鳥原本想躲，可一聽米芽說「清理後才能領尾款」，立刻站得筆直。

尾款是三粒甜草籽和一句不少於十二字的讚美。

米芽當場宣布：「黑羽先生遠探濕暗，眼明翼捷，守家有功！」

黑鳥聽完，滿意得羽毛蓬了一圈。

林佑則默默把黑鳥看到的枯木林記在心裡。

如果第一圈守不住，下一片被啃空的，可能就是他。

更糟的是，可能還包括這些剛剛學會開會、記錄、洗嘴與收薪水的小生命。

於是他第一次主動用葉片敲了敲露台祭壇。

很輕。

米芽卻立刻站直。

「青葉大人有令！」

林佑在心裡慢慢說：「守家，不只是守我。是守大家。」

這句話太複雜，他不知道米芽能不能懂。

米芽卻抬起頭，眼睛亮得像第一滴晨露。

她說：「青葉大人說，第一圈不是樹一個人的家。」

露靈們安靜了一瞬，然後齊齊轉頭看向水坑、縮縮藤、灰背、黑鳥和彼此。

那一刻，林佑感覺到某種更穩的東西在第一圈裡落下。

不是制度。

是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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