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四十一章葉片保衛戰先從一口開始

林佑覺得，身為一棵樹，最基本的尊嚴應該包括兩件事。

第一，根不要被挖。

第二，葉子不要被問都不問就咬。

然而伊甸荒界顯然沒有給植物權益保障法。月光下，那隻綠得很無辜的小毛毛蟲趴在最外側嫩葉上，咬完一口以後，竟然還抬起前半截身子，慢慢左右晃了晃，像是在評估這片葉子的甜度、脆度與續杯可能性。

林佑整棵樹沉默了三秒。

葉小七非常貼心地在核心裡彈出提示：「受損葉片面積約零點三寸。傷害不高，侮辱性極強。」

「妳可以不要把我的痛苦量化成侮辱性。」

「那改成精神損失。」

「也沒有比較好。」

主葉下的米芽最先醒來。她原本還抱著澄露睡得迷迷糊糊，聽見林佑葉脈裡那一下抽搐，立刻從葉托間坐起來，頭頂小露冠都歪了。她揉揉眼，看向嫩葉邊緣，下一瞬眼睛瞪圓。

「蟲！」

這一聲不大，卻足以叫醒整個樹下小圈。

澄露啪嘰一下滾到葉脈邊，水面映出那隻毛毛蟲的圓腦袋。寧露睜眼時還帶著睡意，但她看見葉片缺口後，整滴露的顏色立刻沉了半分。晞露更直接，額前一亮，差點把毛毛蟲照成舞台中央的唯一主演。

毛毛蟲似乎也被光嚇了一跳。

牠停下嘴，慢慢抬頭，兩顆黑點似的小眼睛望向晞露。

接著，牠又咬了一口。

林佑：「……」

葉小七：「牠可能不懂威脅。」

「我看牠不是不懂威脅，是懂得太少，膽子太大。」

米芽飛起來，氣得小翅膀一陣亂拍：「葉，不吃！」

她抓起一根白刺細枝，像抓長矛一樣對準毛毛蟲。那根白刺對米芽而言非常有氣勢，對毛毛蟲而言大概像一根會晃的牙籤。可米芽的表情莊嚴得像初代騎士要捍衛王國邊境。

「芽，打！」

林佑立刻用一片小葉攔住她。

「別靠近。」

他不是心疼毛毛蟲，至少這一刻不是。問題是這蟲看起來太不正常。普通毛毛蟲咬葉子是生物本能，咬完就該繼續埋頭吃，不會在被照亮、被露靈喊、被小白刺指著時還穩如老僧入定。

更重要的是，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乾灰味。

那不是裝死藤的濕腥，也不是灰土裡常見的枯草味，而像被旱風吹乾後又沾上某種微弱靈氣的氣息。牠每咬下一點嫩葉，林佑都能感到葉脈裡的生長值被磨掉一絲。

不致命。

但煩。

而且這種煩有繁殖風險。

葉小七迅速整理：「目標暫命名為低階葉食蟲。能力：啃食嫩葉、吸收微弱靈氣、偽裝成普通幼蟲。危險度：單體低，群體未知。建議：隔離、驅離、標記氣味來源。」

「妳是不是漏了一條？」

「什麼？」

「把牠從我的葉子上請下去。」

「已列入宿主情緒需求。」

林佑不想跟助手吵。他先用葉片輕輕抖動，試圖把毛毛蟲甩下去。

毛毛蟲跟著晃了一下。

沒掉。

牠下腹生著一排細小吸足，牢牢黏在葉面上。甚至在葉片停止晃動後，還往更嫩的位置挪了一小段。

那姿態翻譯成人話大概是：謝謝搖籃服務。

林佑深吸一口不存在的氣。

灰背此時已經從導水溝旁衝來。這隻灰背小蜥蜴最近因為守水有功，尾巴花開得越來越自信。牠仰頭看見毛毛蟲，眼睛一亮，整個身子像箭一樣往主幹旁邊躍起。

「等等！」林佑葉片急搖。

灰背聽不懂「等等」，但聽得懂葉片阻止。牠在半空硬生生拐了一下，摔在一團灰點草上，把草壓得像被大石砸過。灰背茫然抬頭，尾巴花還堅強地開著。

米芽飛到牠頭頂，語重心長：「背，不摔。」

灰背：「……」

林佑很心累。

他現在手上能用的工具不多：葉片、白刺、引水草、露靈、灰背、黑鳥，以及一個非常擅長把小事記進歷史的葉小七。面對一隻毛毛蟲，理論上不該這麼難。但他是一棵剛發芽沒多久的樹，不能拔腿追蟲，也不能伸手把牠彈飛。

這就是非人主角的痛。

連打蟲都要開會。

葉小七提醒：「宿主可以嘗試局部苦味刺激。將少量生長值轉化為苦澀葉汁，逼迫目標停止啃食。」

「副作用？」

「可能導致該片葉子短時間內味道極苦。」

「我是拿來吃的嗎？」

「對宿主不是，對敵方是。」

這話有理。

林佑集中精神，將一絲生長值沿著受損葉脈推向葉尖。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把自己體內某段清甜的汁液硬生生調成熬壞的中藥。綠色嫩葉邊緣泛起一點深色，苦味沿著被啃的位置滲出。

毛毛蟲第三口剛咬下去，整個身子忽然僵住。

牠那小小的黑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情緒。

如果林佑沒有理解錯，那叫震撼。

下一瞬，毛毛蟲鬆口，整條蟲像被命運重拳擊中，慢慢從葉面上倒下來。

米芽大喜：「倒！」

澄露：「滾？」

寧露小聲：「苦。」

晞露拍手：「亮苦！」

林佑本來也鬆了一口氣，結果毛毛蟲掉到葉脈下方後，竟然沒有摔死。牠落在一片灰點草上，身體扭了兩下，然後非常熟練地蜷成一圈。

裝死。

林佑：「……」

葉小七：「恭喜宿主，荒界低階生物似乎普遍掌握裝死技能。」

「這是什麼求生版本更新？」

「也可能是牠們從裝死藤那裡學的。」

米芽飛到灰點草上方，警戒地看著那圈綠蟲。她把白刺細枝舉得很高，嚴肅宣布：「蟲，罪！」

林佑葉片一抖。

「不至於。牠就是吃葉子。」

米芽轉頭，表情震驚：「吃葉，罪！」

對她而言，樹的葉子就是家頂、床、雨傘、神聖綠色天幕。有人咬家頂，不是罪是什麼？

林佑想了想，竟然沒法反駁。

可他仍然不打算讓米芽直接把毛毛蟲戳死。倒不是聖母，而是這東西出現得太巧。西北導水剛穩，露靈族剛成立，主葉邊緣就來了一隻能啃靈氣嫩葉的蟲。若牠只是孤例，處理掉就行；若牠背後還有一窩，殺一隻只會讓他失去線索。

他用根感往東南探去。

夜土微冷。東南方向的灰土比西北乾一些，沒有明顯水線，卻有幾根被咬斷的枯草莖。枯草斷口很新，邊緣帶著一絲綠色黏液。更遠處，有一片小小的暗影在石縫間起伏，像一團葉屑被風推著慢慢挪。

林佑心裡一沉。

不是一隻。

「小七，記錄東南區。可能有蟲群。」

葉小七的語氣也嚴肅起來：「已標記。建議建立葉面巡查制度。」

「剛建立飲水排隊，又要建立巡查制度。」

「文明通常從規章開始膨脹。」

「我只是想活著。」

「活著也需要排班。」

林佑不想承認，但這次葉小七說得對。

第二天清晨，露靈族第一次葉面巡查開始了。

米芽自封隊長，澄露負責映照葉面缺口，寧露負責安撫被蟲咬後顫抖的灰點草，晞露負責短亮照明。灰背跟在下方，凡是有東西掉下來就衝過去。黑鳥站在高處看熱鬧，偶爾叫一聲，像十分欠揍的戰地記者。

那隻被苦倒的毛毛蟲被安置在一個用白刺圍起的小圈裡。

牠依舊蜷成一團，裝死裝得像祖傳技藝。

米芽每天路過都要嚴肅看牠一眼：「蟲，改。」

毛毛蟲一動不動。

林佑透過葉片觀察它，心情複雜。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口。

真正的麻煩，還在東南那片會挪動的暗影裡。

而露靈族剛學會說「樹在」的第二天，便不得不開始學會另一件事：

家，不只是用來被守護的。

家，也會被啃。

有時候，他也要教她們如何面對危險後，仍然不要把自己活成危險。

而他要做的，不只是把所有危險擋在外面。

他終於明白，眷族的成長不是等他強大後再開始。她們會在每一次缺水、每一次啃咬、每一次害怕裡長大。

林佑聽見這幾句，感到歡喜神力在葉脈裡細細流過。這力量不猛烈，卻穩，像夜裡不斷凝結的露。它讓受損葉緣不再刺痛，也讓他對接下來的麻煩多了一點底氣。

晞露：「家，亮！」

寧露：「家，安。」

澄露跟著說：「不吃家。」

當晚的露靈夜告多了一條新內容。米芽將那片被啃出缺口的嫩葉邊緣輕輕摸了摸，沒有再喊蟲罪，而是低聲說：「葉痛。芽守。蟲餓，不吃家。」

林佑忽然覺得，這荒界的生物雖然危險，卻也有種離譜的喜劇天賦。前提是牠不要咬他的葉子。

毛毛蟲又縮回去。

米芽立刻指牠：「看！活！」

夜色漸深時，林佑讓灰背把那隻最初的毛毛蟲移到更外圍的小土坑裡。土坑邊放著一小片苦過的誘餌葉，既防止牠繼續靠近主葉，也測試牠對苦味的恢復速度。灰背叼蟲時小心翼翼，像叼一塊會爆炸的綠石頭。毛毛蟲全程裝死，直到被丟進坑裡，才偷偷伸出一點頭。

「所有大詞最初都從小事開始。」

林佑心裡一緊：「這詞太大了。」

葉小七在核心裡輕聲道：「宿主正在建立露靈族的戰鬥倫理。」

「攔。引。守。」

米芽認真想了很久，最後把白刺細枝放低一點。

「對。」林佑葉片點了點，「壞，要攔。餓，可以引。」

米芽理解得不完整。她歪著頭，看了看毛毛蟲，又看了看葉片缺口，小聲說：「蟲壞。芽守。不恨？」

這句葉語很慢。林佑自己也在斟酌。他不是要米芽對所有會傷害她們的東西溫柔，那太虛偽，也太危險。他只是希望露靈族的第一場戰鬥，不要從仇恨開始。若她們把每一個想吃葉子的生命都視為絕對邪惡，將來她們會很容易被恐懼塑成另一種模樣。

「守，不恨。」

米芽抬頭：「樹？」

「芽。」林佑用葉語輕輕碰她。

這種道理對米芽而言太早了。她仍然把白刺細枝抱在懷裡，一遍遍繞著蟲圈飛，像巡邏一座關押惡龍的監牢。澄露跟在她後面，水面裡映出毛毛蟲一動不動的身影。每次澄露映得太大，米芽都會更嚴肅三分。

他現在越來越明白，在荒界，敵人和環境之間的界線其實很模糊。乾旱會殺他，卻也逼他伸根；裝死藤會纏他，卻讓他找到西北水線；毛毛蟲啃葉，看起來罪大惡極，可牠們也只是被靈氣吸引而來的生命。問題不在於牠們想活，問題在於牠們想活的方式，剛好是把他的家啃禿。

林佑沒有立刻把東南那片暗影定義成敵人。

但很實用。

非常不浪漫。

於是第一個葉面守夜制度，就這樣在一隻毛毛蟲的威脅下誕生了。

她把澄露、寧露、晞露分成三小段守夜，自己堅持每段都醒一下。林佑很想說這跟沒輪差不多，但看著她認真到眼睛都快睜不開，還是用葉影替她擋住夜風。

米芽終於懂了。

林佑趁機傳意：「露靈，也睡。輪著守。」

「樹，睡！」

這一夜，林佑也第一次嘗試用葉語給露靈們傳達「輪班」。米芽起初不理解，覺得既然要守家，當然大家一起睜眼守到天亮。林佑只好把自己葉片垂低，裝出一副疲憊到要枯的樣子。米芽立刻嚇壞，撲過來抱住葉邊。

「主要是人生經驗太痛。」

「宿主比喻越來越抽象。」

「一種會讓人還沒打怪就先想刪遊戲的東西。」

葉小七問：「災難宣傳片是什麼？」

林佑不得不用葉片遮住澄露一半水面：「不要把偵查畫面當災難宣傳片。」

澄露則從水面裡映出毛毛蟲蜷縮的模樣，又映出東南草屑下的細小影子。她的能力還不穩，畫面一晃一晃，有時候毛毛蟲被映得像一條巨蟒，有時候又像一根綠線。米芽每看一次，神情就更凝重一次。

林佑想了想，沒有反對。畢竟那隻毛毛蟲一邊裝死一邊偷偷吐氣味，確實很像假乖。

米芽聽完後，立刻補了第四條：「蟲會假乖。」

圖的核心只有三個意思：一，蟲會咬葉。二，蟲會裝死。三，蟲可能很多。

清晨前最後一段時間，林佑讓葉小七把所有「蟲類相關資訊」整理成一份簡單到米芽能懂的葉語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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