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世界樹，眷族全是顯眼包 - 第三十六章　裝死藤旁邊的水最甜

林佑花了一整個夜晚確認一件事：荒界的水，果然沒有一滴是白給的。

西北石縫裡那條積水線像一根吊在眼前的胡蘿蔔，清涼、乾淨、穩定，雖然不算大，卻足以讓第一圈從「每天數著露珠過日子」提升到「至少能考慮明天要不要多澆一株草」。問題是，那根胡蘿蔔旁邊趴著一條會裝死的藤。

更糟的是，牠裝得非常專業。

清晨第一道灰白光落到主葉上時，米芽已經醒了。她趴在葉脈邊，眼巴巴看著西北方向，嘴裡小聲念：「水，回家。」

林佑覺得這句話很危險。因為米芽只要把「水」和「回家」兩個詞放在一起，下一秒就很可能進化成「米芽去把水抱回家」。

他立刻用葉片輕輕壓住她的頭頂。

「不去。」

米芽仰頭，滿臉寫著委屈：「芽，會飛。」

「會飛也不去。」林佑在心裡非常堅定，「妳飛過去只會變成裝死藤的早點，而且還是帶翅膀外送。」

葉小七補充：「根據昨夜根感殘留，裝死藤偏好纏繞高水分與高靈氣目標。米芽屬於高水分、高靈氣、高好奇心個體，被捕獲風險極高。」

「最後一項不要寫進報告。」

「已寫。」

米芽聽不見葉小七的吐槽，但能讀懂林佑葉片的拒絕。她癟了癟嘴，轉頭抱住澄露，像在找同盟：「澄，看水。」

澄露昨日喝過一絲西北水後，表面比之前更透亮。它原本是一滴最愛滾的露珠，此刻卻像被某種遠方的濕氣牽住，圓圓的水面裡再次浮出銀線。銀線比昨夜更清楚，細得像一根白髮，從灰土盆地邊緣往西北石層下方延伸。

寧露貼在主葉根部，安靜得像一粒小小的湖心石。只要它亮著，林佑受傷側根傳來的疼痛就會被穩穩壓低，不至於讓他一邊計畫導水一邊想把自己從土裡拔出來罵荒界。

晞露則被小葉片蓋了一半。

不是虐待。

是安全措施。

這滴晨光初起的小露珠昨晚做夢時閃了三次，第一次照亮米芽的臉，第二次把灰背嚇得尾巴花炸開，第三次差點讓黑鳥以為樹下發生天象異變，半夜叫了足足七聲。林佑第一次理解前世家長為什麼要給小孩買夜燈，因為不買夜燈，小孩自己會變成夜燈。

葉小七將早晨待辦排成一串：「一，確認裝死藤反應距離。二，培養刺苗切割能力。三，訓練晞露光量控制。四，建立側根誘餌。五，制定取水行動撤退標準。」

林佑聽完沉默了很久。

「我只是一棵剛發芽不久的樹苗。」

「是。」

「為什麼我的待辦像一個小型軍事工程隊？」

「因為你要從會裝死的藤旁邊偷水。」

林佑竟然無法反駁。

第一步，是測距。

他把昨夜受傷的側根收回主根附近，用新長出的兩條細根沿著不同角度往西北探。為避免再被立刻纏住，他特意讓根尖保持低活性，外層裹上一點灰土與腐土淨化後的微弱氣味，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一根沒什麼營養的普通草根。

葉小七評價：「偽裝程度：勉強。若裝死藤有眼睛，你已暴露。」

「牠有眼睛嗎？」

「目前未知。」

「那妳剛才在恐嚇誰？」

「提升宿主警覺。」

兩條細根慢慢接近石縫。澄露表面銀線跟著輕晃，米芽趴在旁邊，一手按住澄露不讓它滾，一手按住晞露不讓它亮，整個人像一名剛上任就被派去同時照顧三個嬰兒與一場戰役的初代大祭司。

灰背在警戒圈外來回踱步，尾巴花壓得很低。牠能感覺到林佑的根在遠處冒險，卻被命令留守。留守對牠而言比衝出去打架更難。牠每走三步就看米芽一眼，米芽也每三步就對牠嚴肅搖頭。

「背，守。」

灰背趴下，又抬頭，又趴下。

黑鳥停在更高的枯枝上，像一個不受雇也不負責任的空中監工。牠偶爾嘎一聲，聲音裡充滿「你們地上這群短腿生物真麻煩」的意味。

林佑的第一條細根停在裝死藤外圍三寸處。

沒反應。

再進一寸。

還是沒反應。

細根貼著石縫往下，感到一絲水氣，正要記錄位置，旁邊那截枯藤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彈起。

只是動了一點。

像睡著的人翻了個眼皮。

林佑立刻停止。

葉小七同步標記：「反應距離約二寸半。它不是單純感應生命活性，也感應水氣波動。你根尖碰到濕層後，水氣流向變化引起它注意。」

「意思是我不能碰水？」

「可以碰。碰完要跑得比藤快。」

「我是一棵樹。」

「所以建議不要跑，建議騙。」

第二條細根開始實驗。

這次林佑故意讓根尖在更遠處放出一點點靈氣，像在石縫外放了一個小小誘餌。裝死藤果然有反應，靠外的一條細鬚慢慢抬起，朝那邊挪去。它挪得很慢，慢到如果不是澄露映出水面反光，肉眼根本看不出。

林佑有點起雞皮疙瘩——雖然樹沒有雞皮。

這玩意不追獵物，它等獵物自己撞上來。等到你以為它死了、乾了、安全了，才突然纏住，勒住，慢慢吸。

「荒界連藤都會釣魚。」林佑忍不住吐槽。

葉小七：「修正：牠釣的是根。」

「謝謝，畫面更糟了。」

測距持續到中午。

林佑付出兩條細根表皮被擦傷、一條誘餌根被纏到發麻，以及晞露偷亮三次的代價，終於大致摸清裝死藤的分布。主藤只有一條，趴在石縫上方，細鬚卻散開十幾根，像枯草、像裂紋、像不起眼的乾筋。水線位於主藤下方的斜石縫中，若要安全取水，必須繞過主藤，在右側開一條細小導水通道。

問題是，導水通道要穩定，不能只靠林佑的根吸一點回來。根吸水可以救急，卻會讓裝死藤一直盯著他。真正的辦法，是讓水沿著石縫自然滲回灰土盆地，形成一條極慢極小的地下水路。

「所以我們要修水管。」林佑總結。

葉小七沉默片刻：「以目前材料而言，更像用草根、泥巴、刺苗和希望搓一條漏水的繩。」

「妳能不能偶爾不要那麼準確？」

「不能。」

下午，林佑召集了第一圈家庭會議。

嚴格來說，他不能說話，會議形式就是他晃葉、米芽翻譯、葉小七在核心裡吐槽，灰背負責聽不懂但很認真，灰毛母鼠負責帶著鼠崽們偷看，黑鳥負責在旁邊擺出「我早就知道」的臉。

林佑用葉片指向西北，又指向水坑，再指向刺苗、引水草和腐土淨化區。

米芽努力翻譯：「水，在那。藤，壞。樹，想讓水，慢慢走回家。」

灰背尾巴花亮了一下，像表示願意去咬藤。

林佑立刻搖葉。

米芽嚴肅補充：「不咬。咬藤，藤咬背。」

灰背尾巴花垂下。

灰毛母鼠忽然把一粒石子推到米芽面前，又推了兩根乾草。她用前爪在地上扒出一道淺溝，把石子放在溝邊，乾草橫在上方。鼠崽們看見母親動作，立刻興奮地也推來小石粒，結果其中一隻推著推著把自己滾進溝裡。

米芽驚喜：「鼠，會挖！」

林佑也愣住。

他一直把灰毛母鼠當成需要保護的弱小居民，卻忘了鼠類天生會挖洞、會找縫、會修巢。論微型土木工程，灰毛一家比一棵剛學會伸根的樹專業多了。

灰毛母鼠低頭，像是不好意思。她不能參與西北危險區，但可以在樹下安全範圍內試做導水溝模型。

葉小七立刻更新：「新增可用單位：灰毛工程鼠。風險：鼠崽會把自己納入工程材料。」

「這句刪掉。」

「不刪，重要安全提醒。」

於是樹下第一次模型施工開始了。

灰毛母鼠在水坑邊緣挖出一條細細淺溝，林佑用根尖加固兩側，米芽搬來最小的白刺與草葉，澄露負責映出水流方向，寧露穩住濕度，晞露被允許亮一點點照明。灰背在旁邊守衛，對每一粒掉進溝裡的鼠崽露出非常嚴肅的表情。

最初的模型非常醜。

淺溝歪得像醉酒蚯蚓爬過，水一倒進去，先是往前流了半寸，然後全部滲進旁邊乾土。米芽看得小臉一垮。

林佑卻沒有失望。

荒界的第一條導水溝，本來就不該一開始就像前世城市水渠。它是由一隻母鼠、一棵樹、一個露靈和三滴半醒的露珠，在缺水缺土缺工具的灰土盆地裡挖出來的。

它歪得合理。

它漏得真實。

它至少讓水往前走了半寸。

寧露忽然亮了一下，溝壁附近的濕度竟然穩住了片刻，沒有立刻散掉。林佑立刻用根尖記住這種感覺：濕土需要被壓、被抱住，而不是單純挖開。引水草細根也伸了過來，貼著溝底慢慢生長，像一條柔軟的綠線。

葉小七說：「可行。以引水草根系作為導水骨架，外覆淨化腐土與細石，刺苗作為防藤尖刺，灰毛鼠協助挖掘微溝。預估可建立低流量導水通道。」

「聽起來像真的有希望。」

「是有希望。」

林佑怔了一下。

葉小七很少這麼直接。

傍晚，模型溝旁邊多了一排新白刺。米芽堅持要把今天的新規章刻上去。林佑原本想寫「西北水線行動須聽指揮」，葉小七建議「未成年眷族禁止單獨接近裝死藤」，最後米芽理解成：

「壞藤睡覺，也很壞。」

白刺上真的長出這行歪字。

林佑看著第五條規章，忽然覺得它意外精準。

夜裡，澄露睡前又映了一次西北水線。銀線仍在，裝死藤也仍在。只是這次，銀線旁邊多了一條更淡的綠影。

那不是自然存在的東西。

是林佑明天打算挖出的路。

米芽抱著三滴露，困得直點頭，還在念：「水，回家。藤，不准。」

林佑看著她們，心裡那點前世社畜式的疲憊被慢慢壓下去。

以前他加班做活動方案，是為了讓別人的數據好看。現在他在荒界裡盤算一條漏水導溝，卻是為了讓樹下這些小生命多喝一口水。

累還是累。

但不一樣。

西北方向，裝死藤一動不動。

林佑主葉輕輕一晃。

「明天開工。」

葉小七在核心裡記錄：「西北水線奪回計畫，正式立項。」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行。

「項目代號：把水帶回家。」

這一次，林佑沒有吐槽。

入夜前，林佑又單獨檢查了一次受傷側根。那條根的勒痕還在，像一圈被灰色墨線畫出的傷。寧露雖然還沒完全醒，卻本能地把一點安穩濕意貼過來，讓痛感變得不那麼尖。林佑望著那點微光，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在養幾滴露珠，而是在被幾滴露珠慢慢學著照顧。

這種感覺很奇怪。前世他忙到連自己感冒都懶得請假，喝水靠提醒軟體，吃飯靠外送倒數。那時候沒有人會因為他一條根痛而亮起來。現在一滴還不會說話的露，竟然會把穩定的力量貼給他。林佑主葉微微垂下，把寧露遮得更暖一些。

葉小七忽然說：「宿主情緒波動偏柔軟。」

「妳連柔軟都要偵測？」

「這類情緒可轉化為低量歡喜神力。」

「我就知道妳不是在關心我。」

「順便關心。」

林佑無聲笑了一下。灰土盆地的夜還是冷，西北的藤還在等，天上也多了會啄露珠的嘴。可他的根旁有一條歪歪扭扭的模型溝，葉上有米芽與三滴小露，地上有灰背、灰毛、短角荒鹿和一隻嘴壞的黑鳥。荒界沒有變溫柔，是他周圍多了一圈願意一起把荒界變得稍微不那麼糟的生命。

睡意將米芽壓得一點一點低頭時，她還在小聲背新規章。背到『壞藤睡覺也很壞』時，澄露忽然滾了一小圈，像是同意。晞露在小葉片下方閃了半下，被米芽迷迷糊糊按住。寧露則把那一點安穩濕意分給所有人。林佑看著這些亂七八糟又努力守規矩的小生命，忽然覺得自己明天就算再被藤勒一次，也不能讓水線落回荒界手裡。因為那不是一條水線而已，那是她們今晚能安心睡著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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