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 | Penana

「臨哥，走啊，打球去。」

「別催別催，這不是帶個錢包等會買個飲料嗎，急什麼。」

宿星臨抽錢包和離開的動靜不大，但還是把同桌弄醒了。

在宿星臨一行人離開教室後，趴在課桌上的少年很輕微的動了動。

少年的手指搭在手臂上，骨節分明，修長白皙，指甲蓋修剪的整整齊齊。

季春早晨，陽光透過窗櫺，拂過他每一根髮絲，熠熠生輝。

已經要邁入初夏，但司洛還是覺得有些冷。

他微微撐起上半身，髮絲蓬鬆凌亂，搭在額前，表情淡淡的，但看得出來還有些困倦。

此番美景讓還留在班上和專門繞來高二1班的女孩子們興奮的竊竊私語，卻不敢太過張揚。

主人公連聲源處都沒看，只是直勾勾的盯著隔壁已經空掉的座位。盯了好一會，他才伸手，拿走了宿星臨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套上去後，他才又重新趴下來，把臉埋進臂彎裡。

外套上有屬於另一位少年身上很清新的薄荷和皂角香，還有夏日海風的鹹味。很霸道的驅散了季春的涼意。

司洛半瞇著眼，很快就睡著了。

只是在睡著前，司洛迷迷糊糊間想起來，他們昨天似乎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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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節下課是20分鐘的長下課，夠這群高中生瘋玩放鬆一下了。

宿星臨踩著上課鈴聲才緊趕慢趕的回來。

一來是早上有的法語課和模擬聯合國恰好是他最不喜歡的課程之二。

二來就是他今天不太想看到司洛。

出門前應該翻一下黃曆的。宿星臨想。

一回來就看到昨晚因為倔脾氣把他氣得要死的某混蛋不要臉的穿著他外套。

他挑了挑眉，簡直要氣笑了。

可他沒說什麼，徑直從司洛後面繞回自己的座位後就攤開課本，等Adèle踩著她的高跟鞋進來上課。

只是今天Adèle有事，只讓課代表帶了句老師們都在開會，延後15分鐘上課，先自修以外…沒有以外了。

司洛似乎真的很睏，也或許是溫度和課桌太舒服，他捨不得起來。

宿星臨課本翻著翻著，眼神就到司洛睡著的眉眼上了。

從臉就可以看出這個人多冷多倔多兇巴巴。宿星臨想。

但當看到司洛的手指指尖有些白，宿星臨還是蹙了蹙眉，輕手輕腳的把司洛自己掛在椅子上的校服外套披外套主人身上了。

嗤，自己有外套還要穿他的。

他低哼了聲，順帶從自己的外套口袋裡不動聲色的抽出手機打算打把遊戲。

但很快他看到了有消息通知彈出。

Q：“宿星臨，晚上陪我去酒吧。”

宿星臨順著通知點進聊天框，看到這條熟悉的訊息，他熟練的翻了個白眼。

毫不留情又果斷的回道。

你家星爺：“不去。”

Q：“不能不去，你兄弟失戀了，你捨得看他自己默默傷心灌酒嗎！快點，哥請你。”

你家星爺：“你每天除了失戀沒事幹了嗎？”

Q：“誰准你這樣說我，你給我等著！”

宿星臨看到這句好不容易挑了挑眉，剛在輸入框裡輸入：怎麼，要打架？

都還沒發送出去呢，對面已經緊接著又傳了條訊息了。

Q：“我過一會就忘了。(wink)(吐舌)(飛吻)”

Q：[表情包.小狗撒嬌jpg.]

宿星臨：…

剛從後桌湊頭過來要找宿星臨的陸錦：…

Q：“總之記得來喔。(愛心)”

宿星臨被氣笑了，手機被他丟進桌肚裡，聲音不大，但還是引起了班上部分同學的注意，好在老師還沒來。

同時也讓睡得正舒服的司洛輕輕地動了動指尖，微微蹙了蹙眉。

宿星臨注意到了，陸錦沒注意到，還在壓低聲音問宿星臨：

「臨哥，這次我們還去不去？」

宿星臨收回在司洛身上的視線，原本的「去去去，去什麼去！」到了嘴邊，突然就變成了：

「去。」

司洛的臉埋在手臂裡，沒有人看得到這位冰山帥哥的表情，也看不到他到底醒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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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班上，還是很鬧，宿星臨不管什麼時候都很吵，但大部分人還是看出來他跟司洛還是吵架了。

下午的下課，班上角落小團體竊竊私語呢。

「嘖，臨哥跟司洛吵架了？」

「噓，不明顯嗎。」

「看不出來。」

「我也看不出來。司洛不是還穿著臨哥的外套嗎？」

「我早說你們幾個缺心眼。他們正常早該挨一起了。你看看，那兩人今天有講話嗎？」

「好像沒有。」

「這就對了嘛。而且體育課司洛也沒上，坐在一邊樹下呢。」

「不是常常這樣嗎？」

「哎呀你怎麼就聽不懂呢，我…！」

裴景行被好哥們撞了一下，又被左右兩邊和對面的眼神示意弄得心裡發毛，講到一半的話戛然而止，心領神會的沉默了幾秒，慢慢扭頭。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原本抱著僥倖的心態，後面頂多就是他臨哥。

宿星臨好相處，頂多皮笑肉不笑的追著他屁股打，但扭頭發現是另一個死神。

「…司…司洛，你怎麼在我後面呢？吃了嗎？班上冷氣冷嗎？吹的還習慣嗎？要…要一起聽嗎？」

「…」

周圍空氣彷佛隨著裴景行蹦出來的話語一句冷一個度。

最想找地洞鑽的還是咱們景行。他汗流浹背啊。

因為司洛一直看著他，那眼神讓他沒來由的遍體發寒。

司洛身上宿星臨的外套早就脫掉了，他只是看著裴景行，安靜了好一會，只是很快就收回視線。

「沒站多久。說我們吵架那時才進來的。」

他「乖乖」的回答了，語氣很淡還冷冰冰的。讓圍在桌子一圈的少爺小姐們腳趾都要扣出城堡了。

好在司洛沒打算再為難那群人，自顧自的說完後冷冰冰的走掉了。

司洛走後，空氣才回暖。少爺小姐們如夢初醒，反應過來後，拖著裴景行到外面「手舞足蹈」的教育去了。

但教育完裴景行後，大夥兒就跟土撥鼠一樣探頭探腦的觀察了一下回去後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司洛。

「嗯~像那麼回事。」

「他已經睡了一天了。」

被打成豬頭的裴景行頂著他依然帥的一批的俊臉插進來，瞪了他們一眼，小聲的罵罵咧咧。

「早說什麼了，一群眼瞎。」

溫箬桐在後門角落看了一會，嘆了口氣。

「不過司洛今天看起來確實有些憂鬱。會不會有事啊…」

此言一出，少爺小姐們的安靜了，也老人家操心般的嘆了口氣。

大家多少都還是擔心司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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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過得好漫長。宿星臨想。

終於熬到了放學的鐘聲響起，宿星臨真是一秒都不想待在這糟心的地方，東西收的飛快。

在收完的前一秒，他的手機響了，司洛的手機也響了。搞得他蹙了蹙眉，拿起手機看了下訊息通知。

您有一則未讀的訊息通知——

女王陛下：臭小子，今天早點回來吃飯，司洛爸媽也來了。

「…」

他的乾媽乾爹怎麼如此不會挑時間。

「臨哥，還不走嗎？」

「看訊息嘛。不過確實也該讓祈望那混蛋嚐嚐等一會的滋味。」

宿星臨聽到陸錦的聲音才把手機收回背包裡，一邊樂呵呵的調侃，一邊提起背包拿起外套繞過司洛往外走去。

只是在離開座位時，他的袖子被拉住了。

「…你要去哪裡？」

司洛表情也還是很冷，像平常一樣，只是宿星臨還是聽出來他在悶悶不樂。

宿星臨撇了撇嘴，不想看他。不然也要被搞得心情煩躁了。所以他只是聲調平平回覆道。

「你不是知道嗎。酒吧。」

司洛捏著宿星臨袖子的手緊了緊，固執道。

「…我媽說回你家吃飯。你也要去。」

「不缺這一次。幫我跟她問好，鬆開。」

氣氛沉默又僵持，司洛不放，宿星臨也不鬆口。焦灼和壓力給到了陸錦和班上沒走的一部分同學。

「臨哥…要不下次再去吧…哈哈，反正你知道的，祈望那傢伙整天都在分手…」

「不用。走。」

到底還是宿星臨抽回了手，朝著陸錦不怎麼高興的淡淡回道。隨後就提了提書包往門口直接走去了。

陸錦回頭忐忑的看了看司洛，見司洛只是安靜的低頭，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不知道在想什麼，他呼吸一滯，動了動手指，小聲道。

「司洛…我…我去和臨哥說說…」

司洛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自己的手指，嘴角微微下撇，不知道在想什麼。

落陽打在他身上，司洛背對著陽光，顯得格外落寞和難受。

教室未離開的同學們看著這一幕幕，也有些不自在，鬧騰的動靜早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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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臨哥你幹嘛…」

陸錦追上已經離開教學樓，背著單邊背包的宿星臨氣喘吁吁的道。

「要講廢話就不准跟著。」

陸錦無語又無奈。這祖宗脾氣怎麼這麼大呢。他翻了個白眼。

「不是我說你，主要是司洛他…看起來很難過。我看了都難受。」

我也很難受啊媽的。宿星臨心想。但他才不會說也不會表現出來呢。

而且司洛那傢伙說不定只是在想之後怎麼報復他。只是每次都看起來很可憐巴巴一樣。

想到這裡，宿星臨也翻了個白眼。朝著今天格外黯淡的夕陽低罵了句。

* * *

司洛原本是打算自己想辦法回去的，所以他刻意忽略了停在門口接送他的吳叔，但還是被逮到了。

「司小少爺啊…你可讓我找了真久啊。怎麼這麼晚出來？」

「…」

「咳咳…抱歉得意忘形了。但待會要下雨了，拜託您上車吧。」

司小少爺看了看周圍已經減少的人群，搖了搖頭。

「我要自己回去。」

「星臨在車上。」

吳叔笑瞇瞇的。

「…」

小少爺不諳世事，懵懂無知，受騙上當。

當上車後沒看到人，司洛幽幽又冷冰冰的眼神射向吳叔，搞得他老人家汗流浹背。

「少爺，我真的很對不起您。但司先生跟夫人讓我得把您接回去，不然剋扣我夜宵，別為難我老人家了。」

司小少爺脾氣有點大，不想聽老人家狡辯，兇巴巴的試圖開車門直接下車。

誰知道車門早就被狡猾的老人家上鎖，窗外原本不算糟的天氣也毫無預兆的下起了雨。

說來真是古怪，短短幾分鐘，雨勢越來越大，雨滴打在車頂上的滴滴答在寂靜的車裡尤為安靜。

好吵。司洛在後座悶悶的想。

再時不時向前座的老狐狸投去想殺人的眼神。

「少爺，別再這麼看我了，我老人家心臟不好。」

司洛都是吳叔從小看到大的，他其實不怎麼怕司洛，甚至還能看懂司洛偶爾不說話的冰冷面具下在想什麼，時不時嘴皮的調侃他幾句。

要說他逾矩嗎？其實他常常會這麼覺得，也會擔心。可是他真的很喜歡他從小看到大的小少爺。像是爺爺看自己孫子一樣，總是想逗逗也一直關注著。

不只小少爺是他從小載到大，司先生他也載了很久。

他透過後視鏡看著不講話的司洛，透過表情大概猜出了什麼，沒再說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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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越來越大，豪雨隱隱有要變成暴雨的趨勢。季春的天氣陰晴不定，傍晚的溫度隨著春天最後一場大雨急轉直下，像是要帶走最後一絲冬天的氣息。

因為雨勢太大，回去的路上塞車了，而且考量安全問題，吳叔早就在路邊停著了，

或許是豪雨的關係，無線電被干擾到，車內的訊號不怎麼好，吳叔他老人家要和先生夫人報備，菸癮也久違的犯了。他是這麼和司洛說的。

又叮囑了好多句才下車，以防萬一，車子也被吳叔謹慎的鎖上了。

司洛看著吳叔下去，悶悶地哼了一聲。

車內的暖氣很暖，外面的空氣很冷，車窗上起了一層霧。

司洛開了手機，沒有信息通知。

他煩悶的把手機關上，隨意的丟到書包裡。

雨滴在車頂打著，但因為降噪的關係，內部很安靜，雨聲聽起來其實是恰到好處的舒適。

可即使在這樣良好的睡眠環境，小少爺還是覺得吵，而且在學校睡了一整天，導致他完全無法入睡。

於是小少爺生氣了。

「都是你害的…混蛋…」

他洩憤的打了下椅背，沒用什麼力。

但很快又泄了力般，頭靠著前座的椅背，看著在自己腿間的書包，撇了撇嘴。

「本來就是你的錯…」

視線變得有些模糊，他嘴角撇的更深了。

小少爺還在獨自傷感，手機的電話鈴聲突兀的響了，讓他驚了下，但很快就拿了起來。

看到來電人，小少爺有些失落，可還是接了。

「喂？小洛啊。剛剛聽你媽媽說你們回來時塞車了？」

「嗯…」

「沒關係沒關係，反正我們也還在煮呢，慢一點沒關係。安全為主，啊。」

「謝謝阿姨。」

商晚在電話說著，說了很多，溫柔又熱情，司洛就安安靜靜聽著。

「沒事，阿姨跟你媽媽煮了很多你和星臨愛吃的，好好期待吧。」

「宿星臨他好像沒有要回去吃。」

司小少爺決心要報復那個丟下他的混蛋，所以趁機告了黑狀。

「怎麼會？那小子早就回來了。只是不知道抽什麼瘋，半小時前又跑出去不知道去哪裡了。」

司洛聽完這句話後頓了頓。

早在剛才時就一邊聽著，一邊看著起霧的車窗，無意識的抬手寫下了宿星臨的名字。

回過神時，他微微瞪大眼睛，連忙用手抹了抹。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要去酒吧的宿星臨站在外面，撐著傘一臉平靜無語的透過車窗看著他，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

窗外的少年早就脫了校服，身著黑色長款風衣，內搭開襟的純白襯衫與高領黑衫。高腰修身長褲束出的身形很俐落，腰間金屬細鏈與胸前銀飾交相輝映，是渾然天成又難掩的貴氣。

此男好像知道自己很帥。

司洛愣住了，張了張嘴，電話裡說了什麼他都有些聽不清了，像是不敢相信一般，他閉上眼睛好一會後才睜眼。

宿星臨撐著一把黑色的傘，看到司洛的樣子，勾了勾唇。

死裝。

像是才反應過來，司洛和電話那頭的商晚倉促的結束話題和報備完後把掛斷電話的手機放進背包去開車門。

本應上鎖的車門不知道何時早就被解開，可是當下司洛沒有多餘的心情去想是怎麼回事。

車門順利的被打開，宿星臨把傘整個傾向司洛把他接了出來，並把司洛帶回自己的車上。

乍然到了車外，空氣很冷，雨也很大，好在傘足夠大，司洛一滴雨也沒淋到。

而且出來後，宿星臨身上的風衣也到司洛身上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下雨了不想去酒吧就回去了。」

「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宿星臨上了駕駛座後，一邊把濕掉的褲腿和袖子往上挽，一邊回著司洛的話。本來還想裝一下冷漠跟平靜無波的，但不知想到了什麼，到底還是笑了出聲。

「你應該問問你的吳叔。」

宿星臨把手機丟給了副駕駛座上的司洛，上面正是半小時前他和吳叔的聊天紀錄——

|17：32|

吳叔：

「宿少爺，您能來接我家少爺嗎？」

「您們…應該吵架了對嗎？」

「抱歉，我知道有些唐突和無禮。只是我看不下去我家小少爺…難過。」

「和您說了這麼多真的很抱歉，但我還是希望您能來找他。我老人家嘴笨，但我還是知道只有您能讓少爺高興。」

「我給您地址，拜託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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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洛看完後，就拿著宿星臨的手機，安靜又悶頭悶腦打字回了兩句。

-「我上了車了。」

-「…謝謝。」

宿星臨拿回手機後，挑了挑眉，笑出了聲。

倔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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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嗎？」

「不冷。」

「我看到你寫我名字了。」

「…沒有。」

「我看到了。就是『宿、星、臨』。」

「…不要說。」

是很氣急敗壞的可愛。宿星臨低笑出聲。

「為什麼擦掉？」

「因為在吵架。」

「那和好嗎？祖宗。」

「…嗯。」

只是司洛悶悶的補充。「本來就是你的錯…」

「嗯？我們還是繼續吵架吧。」

「…不行。」

車上還是沒什麼話。只是雨勢好像不再那麼大，司洛也不再覺得吵，而且一點都不冷了，暖暖的。

身上的風衣有著很清新的薄荷和皂角香，還有夏日海風的鹹味。他悶悶的埋在裡面，暖呼呼的。

…果然還是最喜歡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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