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K的健身距離 - 走吧

最近早上等健身房開門時，我都會先到旁邊的籃球場練投三分。

這個習慣，是從開始練引體向上以後才有的。

那時候，我連在引體向上輔助機上，都拉得很吃力。直覺認為是自己的手臂太沒力。既然沒力，就應該多用一點；於是我跑去練三分球，以為只要能把球從三分線外投進籃框，手臂總會慢慢變強。說不定哪一天，也能把自己拉上去。

後來我才知道，人的力氣也有不同的方向。

引體向上要靠背部帶動手臂，把整個人的重量往上拉；投籃卻可以借著雙腿蹬地，將力量一路送到手腕，再把球投向籃框。

原來能把球送得很遠，不代表也能把自己拉上去。

我的球幾乎每次都砸得到籃框。

有時撞上前緣，有時彈向後方；有時明明已經沿著框繞了一圈，最後還是很有原則地掉到外面。

原來我的問題不是距離，是準度。

但只要偶爾投進一球，我就會莫名其妙地得到一點信心。

球離開手掌時，明明距離籃框還很遠，卻沿著一道弧線，越過中間所有的空氣，乾淨地落進籃框。

只要方向夠準，力道剛好，再遠的地方，也可能抵達。

我與 K 之間的距離，或許也能這樣。

那天，我投出去的球擦過籃框，彈到地上。我彎身撿球時，看見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熟悉身影站在球場門口。

是 K。

他破天荒地比平常早到。

而且，他正在看我投籃。

平常都是我在看他。這一天，我才第一次發現，原來他也會看我。

我心裡一下子亂了，表面上卻只能趁著撿球的空檔，若無其事地朝他點了點頭。

沒想到他沒有像平常一樣，直接走進健身房。

他慢慢走進球場。

我順勢把球傳給他。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傳出去的不只是一顆球，而是這個早晨裡少得可憐的一次機會。

接著，換 K 投籃。

老實說，第一顆沒有進。

第二顆、第三顆，接下來的幾球也都沒有進。

但這並不妨礙他看起來很帥。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膚淺，尤其在清晨的籃球場上，而對方剛好又是自己想多看幾眼的人。

理論上，投得進比較重要；但當時的我很不理智，我覺得，投得帥才重要。

更何況，他的姿勢確實很標準，像《灌籃高手》裡的三井壽。而我剛好最喜歡的，就是三井壽。

我開始在心裡替他辯護：姿勢標準代表基本功不差，基本功不差代表只是今天手感不好，今天手感不好代表——

算了。

這已經不是籃球分析，是曖昧濾鏡。

我們就這樣輪流投了五、六顆球。

沒有說話。

球從我手裡到他手裡，又從他手裡回到我手裡。那幾分鐘很短，短到不足以稱為一件正式的事件；卻又比之前那些零碎的對話，更像一場真正的交流。

原來有些距離，不是靠聊天縮短的。

有時候，只是靠一顆球在兩個人之間來回。

沒多久，K 停下來，轉頭看向健身房。

「健身房開了，走吧。」

第一回合，他要我自己算自己拉了幾下。

第二回合，他用一句「掰掰」，結束我整套作戰計畫。

這一回合，他也只說了一句話。

而真正留在我耳裡的，只有最後兩個字。

走吧。

這一次，那兩個字不是把我送走，而是把我們帶往同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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