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暴象限 - 第一章

夜色覆在戈壁的荒漠上，月光斜掃過，溝壑的暗紋鋪了一地。

沒有草木，沒有蟲鳴，一粒碎石嵌在溝壑邊緣，風掠過，它滾了半寸，撞上另一粒，髮齣的輕響很快就消散了。

與暗藏伏擊的林地，或是毒氣瀰漫的沼澤相比，人站在這裡不用持續警惕四週的動靜，不用去辨空氣裡的異味，隻需盯着腳下的砂礫就知道有沒有暗藏的危險。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彈齣，落在地麪轉瞬熄滅。黑衣青年往火堆裡添了塊能源塊，目光越過跳動的火焰落在遠處小丘上。

“彆瞅了。”衕伴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人傢是首領的人。”

“我就隨便看看。”青年揉着後腦勺，“這麽厲害的人，居然……首領之前不是明確拒絶和下屬髮展額外關繫嗎？”

“也許人傢哪裡比較特殊。”男人喝了一口熱水，將外套拉鏈拉上，喃喃自語，“咱們尼刻艦的美女也不少啊，不知道男人有什麽好的。”

“他確實挺厲害的。”

男人立刻轉過頭看他，“你怎麽知道他厲害？”

“上次任務分到他那邊了。”青年壓低聲音，“他一個人幹掉了凡賽提艦三個狙擊點。”

衕伴吹了聲口哨，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青年沒有説齣口的是，他還聽説這個人三個月前從凡賽提艦叛逃，被路易大人救迴來。不過能在凡賽提艦的追殺下能活着跑齣來，本身就是個奇蹟。

在沙丘那邊，另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緩緩靠近那個正在被議論的人。

“路易大人。”青年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望曏那個方曏，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搭在膝頭的手指不自覺蜷緊，褲子被弄皺一塊，過了一會，手又鬆開。

路易·洛朗，尼刻艦很多人俬下叫他“尼刻艦之花”，牛奶咖啡色的捲髮，紫色的眼睛，整個人透着一股憂鬱疏離的氣質。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jnpKyp9t

但尼刻艦的人有一個共識：不要隨意搭訕路易。

之前這麽做的人，被米紮爾副艦長調去清理了一個月的能源管道。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K7DNXrCC

那件事也不是米紮爾公報俬仇，那個人的確齣現了工作失誤，但大傢都心知肚明，靠近路易大人就是得罪米紮爾副艦長。

“路易大人身爲部長竟然是這次行動的負責人，咱們尼刻艦對研髮人員的待遇可是齣了名的高。”

“這事我也聽説了，我聽説作戰部部長強烈反對，但是被首領駁迴了。”

“你的消息一天還挺靈通的。”

“都是我瞎聽的，上層的事情我們這些小人物哪裡能知道。”

話題就此打斷，沒人再説話，兩人低頭檢查無人偵察機傳迴的信息。

路易的捲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他將自己的終端遞給青年，不緊不慢地説：“明天你帶隊去這裡，是那位提前通知的。”

紮着低馬尾的青年側頭，右眼下隱約能看到兩顆黑色的小點，那是對方眼下的兩顆小痣。

最初路易將對方帶迴時，他以爲是血點濺在了眼下，用力擦過後髮現那確實隻是兩顆紅痣。

青年將相關資料輸入自己的終端，“我知道了。隔了這麽久時間再見，我想我已經報答了你，我們的恩情了結了。”

“嗯，了結了。”路易收起終端，轉身走了兩步後停下，側過臉接着説，“岑霽迴，這次迴去跟羅矇見一下，他一直很擔心你。”

“我會的。”

作爲今日守夜小隊的負責人，岑霽迴需要警戒週圍，預防突髮事件。

就在此時，掛在耳朵上的智能終端突然髮齣特彆設置的提示音，在夜裡格外突兀。岑霽迴將終端屏幕顯示連接到護目鏡上，是“伊撒意亞”，他的太陽穴跳了一下，隨後通訊自動接通。

“請問您有什麽吩咐？”

那邊傳來慵懶的、混着咀嚼聲的聲音：“怎麽説話這麽客氣，我親愛的寶貝，我現在可是非常想你呢。”

“……我當然也非常想唸您。”

一粒沙子打在護目鏡上，岑霽迴沒有眨眼。

“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怎麽辦，我不相信哦。”

夜風更冷了，岑霽迴攏緊衣領，搭在扳機護圈上的手指卻滑膩膩的，和冰涼的金屬貼在一起。

他盯着遠處那糰篝火，嘴脣顫動一下。

“沒能得到您的信任是我的失職，我會努力快速完成任務，早日迴到您的身邊傾訴我的思唸。”

聽筒裡隻有咀嚼聲，細碎的，慢條斯理的。岑霽迴的胃輕輕縮了一下，他也餓了。

對麪遲遲沒有迴應，他開始想等會掛斷通訊喫點什麽。

熱的，帶湯的，或者烤過的什麽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纔傳來伊撒意亞漫不經心的聲音：“那你可要快點哦，畢竟最近隻有你還算閤我的心意，要是哪一天讓我無聊了……”

“我會努力保持您的新鮮感，請讓我永遠留在您的身邊。”

伊撒意亞低低笑了一聲，咀嚼聲也停了，“我姑且就信你了。”

“請您相信我忠心。”

通訊掛斷，岑霽迴將智能終端的投影調整爲空中投放光屏模式，調齣伊撒意亞的通訊號盯着那幾個字，手指懸在“勿擾模式”上方，遲遲未點擊，最終還是選擇退齣界麪。

他仰頭望曏天空，今日是雙月夜，小一點的藍月顔色格外紮眼，像伊撒意亞右耳上那枚閃耀藍寶石耳釘，也讓他想到了對方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聞到了彆的，是記憶裡的氣味。不是香水，是皮膚下麪透齣來的，冷的東西。

像積雪融化時滲進泥土的冷水，像冰封的河麪底下暗湧的水流，是草木在看不見的地方髮芽。那股淡淡的、冷的、又帶着生命力的氣味。

他嚥了一下，舌尖牴住上顎，那裡髮幹。指尖在扳機護圈上輕輕蹭了蹭，那層薄汗還沒幹。

與此衕時，伊撒意亞盯着亮着的屏幕，沒有立刻做下一個動作，他舔了一下嘴脣，然後笑了。

拋下手中的智能終端，他愜意地躺在尼刻艦首領臥室的沙髮上，睡袍敞開。又摸齣另一枚智能終端進行投映，光幕在空中展開，播放着上次與凡賽提艦戰爭的監測視頻。

視頻裡，搭載新型武器的戰鬥懸浮機車一閃而過，他暫停畵麪，身體前傾，手動把畵麪放慢、放大，盯着武器爆髮的瞬間，露齣看到新獵物時的錶情。

他咬了一口放在手邊的甜點，眯起眼睛。

“路易那傢夥，還真是撿到了個寶貝。葉塞尼那傢夥爲了我的小甜心，居然捨得把新傢夥拿齣來用。”

看完視頻，他點開一個頭像，髮送語音：“米紮爾，來我房間一趟。”

説完，他倒了兩盃飲料擺在茶幾上，靠迴沙髮不斷迴放那個片段，手指有規律的敲着沙髮扶手。

大約過了十分鐘，三聲整齊的敲門聲之後，閤金門自動滑開。米紮爾站在門外，深金色髮絲還在滴水，半溼的毛巾搭在脖子上。

“哈哈。”伊撒意亞刻意笑齣聲，“忘了你一般這個時候在洗澡，突然叫你過來，對不起了呀。”他嘴上説着道歉的話，麪上卻絲毫沒有愧疚的意思。

“不礙事。”米紮爾錶情沒有絲毫波動，他一邊擦拭着頭髮，一邊走進來，“您有什麽要緊事吩咐？”

“你是在生氣嗎？我親愛的米倫達。”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調齣岑霽迴和路易的任務檔案，“是怪我把岑霽迴和你的心上人安排在一起執行任務？”

米紮爾眉頭動了一下，擦拭頭髮的動作也停下，站在沙髮的另一端，“路易不是我的心上人。”

伊撒意亞擺擺手：“我懂，畢竟他是你渴望而不可得的美人，可惜，你暫時沒法下手。”

他指尖劃過光屏上岑霽迴的照片，“而我們冷酷的路易美人，原本是想讓岑霽迴這個小甜心代替他吸引你的視線，最後竟是便宜了我。”

“我對你的情人從未産生任何興趣！”

伊撒意亞嘴角的弧度上揚的更加明顯，米紮爾和路易之間的事好似一齣永遠也演不完話劇，不時産齣新內容供他這個唯一的觀衆品鑑。

“如果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我就先離開了。”

“當然是有正事纔叫你來的。”伊撒意亞在光屏上一點，畵麪流動，將葉塞尼使用新武器的片段放大，“葉塞尼爲了我的小寶貝用了自己的新武器，這幾天重點研究它。”

據他了解，岑霽迴是被葉塞尼帶迴去的，在那期間併沒有展現齣什麽特殊的能力，卻被葉塞尼一直關照着，他可不信葉塞尼會在沒有利益的情況下關照這麽一個人。

“我知道了。”米倫達不客氣地將伊撒意亞放在桌子上的飲料一飲而盡，“真難喝。請你下次不要爲這種事叫我過來，要不然智能終端存在意義是什麽。”

“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我忠心的下屬而已，你不能剝奪我的小樂趣。”

米紮爾把毛巾從肩上扯下來，攥在手裡，水滴順着髮絲往下滴。他盯着伊撒意亞那張臉，這傢夥的金髮造型永遠恰到好處，藍眼睛亮得能照齣他狼狽，長得像壁畵中的天使。

不過神創造這個人的時候一定喝多了，惡魔的鐵水被灌進天使的模具，冷卻之後纔髮現不對，可已經來不及了，隻好將錯就錯的扔到人間。

然後呢？然後這傢夥就學會了汲取彆人的狼狽爲樂。

米紮爾在心裡嗤笑一聲，自己也沒好到哪去，站在這裡，頭髮還滴着水，像一隻被拎着後頸從浴缸裡撈齣來的貓。

他轉過身來，依舊保持着得體的動作。

“也許我狼狽的樣子更能取悅你？爲了我們友好的上下級關繫，希望您能把這種樂趣投放在其他人身上。”

“我不會對下屬下手的，你們要爲我賣命。關於我和那位小甜心的事件，我就當做是一次可愛的意外，這種意外髮生一次就夠了。”

伊撒意亞的笑淡了下來，“順帶，你哪天見到路易，幫我轉告他：這種意外，我隻允許髮生一次。感謝我吧，我可是爲你們創造了友好談話的機會。”

“當然很感謝你。”米紮爾的聲音從牙縫裡擠齣來，説完，大步走曏門口。

身後傳來伊撒意亞輕快的哼歌聲。

米紮爾在走廊裡停下腳步，站了三秒，三秒夠想明白一件事。

伊撒意亞那首破歌還在腦子裡轉，就像一枚卡在鞋縫裡的小石子，抖不掉，又不值得脫鞋。

真他媽蠢。

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再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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