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菲傳 - 第14章戰場觀光團

馬蹄聲，驟然爆發！

「轟——！」

整支騎兵，如同被鬆開的弦，瞬間加速！

白色的浪潮，斜斜切入人群邊緣。

沒有停，沒有猶豫。

第一排黃巾兵的長矛還沒來得及轉向——已經被戰馬的胸膛狠狠撞開。血霧，在一瞬間炸開。有人被刺穿、有人被撞飛、有人被戰馬直接踏倒在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而在白馬騎兵的側翼，那群原本散亂的烏桓胡騎，此刻也發出了野獸般的狂嚎。他們揮舞著奇形怪狀的兵器，順著白馬騎兵撕開的裂口，如同一群嗜血的豺狼般瘋狂撲咬上去，將本就混亂的人群徹底攪成一鍋血肉泥潭。

騎兵沒有停留。穿——過去。像冰冷的利刃劃開破布。只留下一道迅速擴大、滿地殘肢的裂口。

張亦菲整個人僵在馬上。她第一次真正看見——什麼叫「被切開的人群」。那不是戰鬥。是單方面的崩壞。

而那道裂口後面—— 黃巾人潮，開始後退。不是有序的退，而是逃。

一個人轉身，兩個人跟上。然後，是一整片，像潰堤的洪水一樣。

張亦菲的手，微微發抖。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場仗的勝負，已經不在刀劍上了。而是在——誰先崩潰。

潰散，已經開始了，但還沒有結束。

那片黃巾人潮雖然被撕開一道口子，卻還在蠕動、在擠壓。後方的人甚至還搞不清發生了什麼，只是本能地往前推。

亂，卻還沒崩到底。

就在這時—— 劉備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高，卻穩得讓人心悸。

「結陣。」

沒有怒吼，沒有慌亂，只是冰冷的兩個字。

張亦菲一愣，下意識挺直了身子。她身後那五百鄉勇，也像是被這股沉穩壓住了一樣，原本略顯散亂的隊伍，迅速收攏。

有人握緊長矛，有人抽出環首刀，有人狂吞口水，卻不敢出聲。

劉備回過頭，那張原本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此刻已經完全收斂，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他看了一眼戰場，又看了一眼自己這五百人，最後，目光落在張亦菲身上。

「三弟。」

聲音不重。卻讓人無法忽視。

張亦菲喉嚨微微發緊，立刻應了一聲：「在。」

劉備點了點頭。沒有長篇大論，只說了一句話：「跟著破口，壓上去。」

張亦菲心裡「咚」地一下。她順著劉備的視線看去，那道被白馬騎兵撕開的裂口——正在擴大，如果現在壓上去——那就是把那道傷口，直接撕成致命的死穴。

她懂了，這不是讓他們去硬拼，是讓他們——去收割。

劉備沒有再看她，而是轉向整個隊伍。聲音依舊不大，卻清楚地傳遍全陣：

「不許亂。」「不許追遠。」「見亂而擊——」

他頓了一瞬，語氣微微一沉：「見退則止。」

偏保守的軍令，也是在這亂世中保全實力的最高法則。

張亦菲心裡忽然安定了一點。這個大耳青年——是真的在想辦法讓大家活著回來。

「去吧。」劉備最後說了一句，就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張亦菲深吸了一口氣，手心還是有汗，但這一次，她沒有發愣。

她雙腿死死夾緊了馬腹，肌肉瞬間喚醒了這十天來的地獄記憶。

她抬起手，手中那把沉重如鐵鎚的環首直刀，緩緩高舉。

「——走！」

聲音出口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不算大，但極穩。

身後的鄉勇遲疑了一瞬——然後，動了。馬蹄聲與腳步聲零亂地響起。不像白馬騎兵那樣整齊。但——是往前。

張亦菲一夾馬腹，戰馬猛地竄出。風迎面撞上來。那道裂口，正在眼前迅速放大。裡面，是混亂的人群，是轉身逃跑的背影，是還沒搞清楚狀況、滿臉茫然的殘兵。

她的心跳開始加快，但仍持續衝刺。已經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了。這一次，她心裡沒有退縮。她知道，自己已經跟十幾天前那個在涿水邊被嚇到連滾帶爬的大媽不一樣了。

在關羽那種「不擋就死」的地獄級特訓下，她的肌肉已經記住了如何在馬背上發力。這一次的廣陽之戰，也是她張亦菲，亦或是「張飛」之名，該要大放異彩的時刻！

「衝阿——！」

她在心底怒吼著，目光死死鎖定前方混亂的黃巾賊。

距離一百步。

就在她準備舉刀大開殺戒的時候——

「嗖！嗖！嗖！」

幾道尖銳的破風聲，突然從她腦後緊貼著頭皮掠過！

她嚇了一跳，本能地轉頭一看，瞬間瞪大了眼睛。

只見緊跟在她身後的「十八騎親衛」，竟有數人已在狂奔的馬背上鬆開韁繩，腰背穩得如同釘死在馬上，從容拉弓、放箭。

尤其是那個長得像路人甲的張達，此刻眼神冷酷得像個沒有感情的殺手。只聽「嗡」的一聲弦響，一名正舉著大旗的黃巾賊頭目應聲倒地，幾乎是箭無虛發！

張亦菲舉著刀，整個人呆在馬上。

「靠！！這招你們也會喔？？？」

距離五十步。

箭雨剛停，就在她還沒回過神的時候，左後方的公孫烈已經帶著兩三騎，如同一陣狂風般從她身邊掠過。

動作熟練得近乎本能——長弓甩回馬側，反手抄起長矛。

那是一桿足有三公尺長的重矛。

下一瞬——他整個人連同戰馬的衝勢，化作一道直線。

狠狠——撞進人群！

沒有多餘的動作。刺、掃、挑。

公孫烈手中那桿長矛化作了一道致命的銀色閃電。每一個動作落下，都必定伴隨著敵人的慘叫與橫飛的鮮血。那種在千軍萬馬中開路的冷酷姿態，充滿了古代兵擊的極致暴力美學。

張亦菲看著前方那個浴血奮戰的挺拔背影，原本緊張的心情瞬間歪了樓。

「靠！！阿烈好帥啊！！」

大媽的少女心在這一刻竟然不合時宜地跳動了兩下。

但戰場沒有給她太多犯花痴的時間。她現在距離敵軍只剩下不到十步，前面的缺口已經被公孫烈硬生生鑿開。

張亦菲握緊環首直刀，準備迎接屬於她的肉搏戰。

結果她一轉頭——「唰！」

張達與剩下的十幾名護衛，已經整齊劃一地拔出了腰間的環首刀，猶如兩道鐵壁般死死護在她的左右兩側。

整個騎兵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錐形陣，將她這個「主將」牢牢包覆在最安全的正中央，順著公孫烈撕開的裂口，摧枯拉朽地向前突進！

張亦菲高高舉著她那把環首刀，看著左邊的張達一刀砍翻一個敵人，右邊的護衛一腳踹飛一個長矛兵。

而她正前方，是公孫烈那無可匹敵的背影。

她舉著刀的手停在半空中。

「……等等，那我要做什麼啊？」

沒有人回答她。

話剛說完——整支隊伍，就已經穿過了戰場。像一陣風，從這頭，直接鑿到那頭。

當戰馬的速度緩慢下來，周圍再次恢復空曠時，張亦菲低頭看了看自己。

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直刀，滴血未沾。身上穿著威武的鎧甲，連個泥印子都沒有。

她整場衝鋒唯一的「戰績」，就是她胯下這匹戰馬，在衝刺的過程中，不小心踩死了好幾個被公孫烈用長矛掃倒在地上的倒楣鬼。

風從廣陽的荒野上吹過。

一個四十六歲的中年大媽，就這樣被十幾個武力爆表的「小鮮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護衛著，猶如參加「觀光團」一樣，完整地「參觀」了一圈古戰場。

毫髮無傷，甚至連手都沒來得及動。

然後——她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二場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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