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四魂:青石血案 - 第十六章你是妖怪嗎？

衙門口的影子，已經被夕陽拉得老長。

小凝坐在門前石階上，一條腿晃啊晃，另一隻腳無聊地踢著腳邊的小石子。

嘴唇翹嘟嘟的，像是在生悶氣。

她嘴裡嘟囔著，眼睛一直盯著巷口，時不時皺一下鼻子，又歪歪頭，像是在聽風裡有沒有馬蹄聲傳來。

「哼……說什麼很快就回來，騙人……」

她小聲嘀咕，語氣像撒嬌，又像是真的有點不高興。

一隻麻雀跳到她腳邊。小凝低頭瞥了牠一眼，忽然「咻」地吹了一聲，嚇得牠撲稜稜飛走。

她又坐了一會兒，蹲著站起來，再坐下，再站起來，又蹲下。

守門衙役忍不住探頭看她。

「小娃子，都快天黑了，你怎麼還不進去？」

小凝瞥了他一眼，脖子一扭。

「我在這裡等哥哥，等他回來第一眼看到我。」

衙役笑了笑。

「人家這回可是辦大案子去了，哪那麼快回來？」

小凝哼了一聲。

「我就等著。」

說完，她又抱著膝蓋坐回階上，下巴抵在腿上，眼睛卻一刻也沒離開那條長街。

夕陽一寸寸沉下，街道裡的光也跟著暗了。直到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馬蹄聲。

小凝一下子坐直。

整個人像小貓似的繃緊了身子，瞪大眼睛往街口看去。

不久，一輛馬車從街尾轉出，幾名衙役沉默地跟在後頭。馬蹄踏過石板路，聲聲低沉。

小凝一眼認出那輛馬車，眼睛立刻亮了。

「哥哥回來了！」

她噌地一下站起來，像顆小彈珠似的衝出去，穿過門前石階和地上的積水，直接奔到隊伍前頭。

「哥哥！」

她滿臉歡喜地撲上前，可才跑近幾步，腳步便猛地停住。

林宥希從馬車上下來，臉色白得不像話，還要由旁邊衙役扶著，才能勉強站穩。

他身上看不出新的傷口，整個人卻像被掏空了似的，眼神沉得發暗，連抬頭看她都慢了半拍。

小凝原本張開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你……怎麼啦？」

她盯著林宥希的臉色，聲音一下低了下去。

「走路都搖搖晃晃的……」

說著，她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點不高興。

「是不是又不聽話，偷偷跑去哪裡受傷了？」

林宥希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小凝眼珠已經轉了幾圈。

下一刻，她猛地轉頭，朝旁邊攙扶他的衙役狠狠瞪去。

「你們是怎麼照顧人的啊！」

她雙手叉腰，小臉氣得鼓起來。

「出去前明明只是臉色有一點點差，現在都白成紙了！還搖搖晃晃的！」

那衙役被她一嗓子吼得一愣，下意識辯解：

「小姑娘，我們一路上都很小心……」

「哼，小心個頭啦！」

小凝立刻打斷他。

「小心還讓他這樣搖搖晃晃！」

衙役：「……」

小凝越說越氣，又碎碎念道：

「下次要是再讓我看到這樣，我就去衙門狀告你們！說你們欺負病人，還欺負小孩！」

旁邊幾名衙役聽得嘴角直抽。

有人想笑，又不敢笑。

小凝說完，這才轉身走回林宥希身旁，嘟著嘴拉住他一角衣襬。

「哥哥也是……」

她低聲嘀咕。

「下次再騙人，也去牢裡關一關，看你還敢不敢說沒事。」

林宥希低頭看著她。

小凝嘴上兇巴巴，手上卻放得輕柔。她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像怕他一鬆手又會不見。

林宥希胸口微微一軟，低聲道：

「我沒事。」

小凝立刻抬頭瞪他。

「又來。」

「你每次說沒事，聽起來都很有事。」

林宥希一時無言。

就在小凝氣呼呼碎念時，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好了，小姑娘，別鬧了。」

黃達從人群後走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現場所有人都自覺住了口。

小凝一聽是他，立刻轉過頭，還不忘哼一聲。

「我才不是鬧。」

她理直氣壯地說：

「我是在講理！」

黃達斜睨了她一眼，眉頭動了動，終究沒跟她爭，只道：

「人先帶回去，好好歇著。」

小凝撇撇嘴。

這回倒沒再頂嘴。

她扶著林宥希往內院走，一邊走一邊還小聲嘀咕：

「什麼都不讓說……大人才不講理……」

林宥希沒回話。

他讓小凝扶著，一步一步進了院內。

直到兩人身影消失在門廊之後，黃達才收回視線。

他臉上的神色，也在那一瞬間沉了下來。

跟在身旁的狗兒不敢出聲。

黃達轉頭，看向另外兩名衙役，冷聲吩咐：

「你們兩個，守住後院門口。」

「不許外人擅入。」

兩名衙役立刻抱拳。

「是。」

黃達站在原地，望著內院方向沉默良久。夕陽斜照廊下，將他的影子拉得格外長。

他沒有立刻進去，只垂著目光，像是在權衡什麼。

片刻後，他才沿著回廊緩步走去。

小凝扶著林宥希走進屋內。

才剛讓他在床邊坐下，她便轉身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

「阿翁！阿翁快來！哥哥回來啦，他看起來好像有點怪怪的！」

林宥希坐在床沿，手撐著膝蓋，低低喘了口氣。

屋內的燈已經點上，昏黃燈火照在他臉上，將那點蒼白映得更加明顯。

不多時，董老提著藥箱快步進屋。

他還未開口，目光已經先從林宥希臉上掃過，又落到肩背、手腕、膝邊，最後停在他起伏無章的胸口上。

林宥希察覺到，董老的目光比平常多停了一瞬。

「嗯……」

董老在床邊坐下，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臉色還行，氣息雖亂，倒不像傷勢加重。」

他指腹在脈門上停了片刻，眉頭微微一動。

「脈象依舊看不清。」

小凝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

「那就是很不好嗎？會不會又暈過去？要不要抓藥？要不要煮很苦很苦那種？」

林宥希聽見「很苦很苦」，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

董老瞥了小凝一眼，溫聲道：

「妳倒是挺會安排。」

小凝很認真地點頭。

「苦藥比較像有用的樣子。」

董老哭笑不得，收回手，又細細看了林宥希幾眼。

「看樣子只是虛耗過度，沒傷筋動骨。」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倒是心神不穩，像是被驚嚇衝擊到。」

林宥希垂著眼，沒有說話。

小凝立刻緊張起來。

「那怎麼辦？」

董老微笑。

「先別急，給他喝點溫水，好好歇一晚，比什麼都管用。」

小凝還想追問，這時門邊傳來兩聲輕敲。

篤，篤。

黃達站在門外，抬手敲著門框。

「董神醫，方便一下。」

他目光落在林宥希身上。

「我想與小兄弟說幾句話。」

小凝立刻皺起眉。

「他才剛回來！」

黃達沒有接話。

董老看了黃達一眼，目光微閃，隨後點頭。

「那老夫便不叨擾了。」

說完，他轉身看向小凝。

「來，小凝，跟我去伙房看看，今天晚膳該添點什麼菜。」

小凝一愣。

「可是我……」

董老一手搭在她肩上，輕輕往外引。

「人沒事，別擔心。現在最要緊的，是多弄點飯菜。」

他慢悠悠補了一句：

「妳秀哥哥吃那麼多，若準備少了，晚些又該餓得摔下床。」

林宥希：「……」

小凝被這話說服了一半，可還是不放心地回頭看他。

林宥希只好勉強扯出一點笑。

小凝這才撇撇嘴，像是很不甘心似的跟著董老往外走。

「那我去多拿一點……可是你們不准欺負哥哥。」

黃達淡淡道：

「不欺負。」

小凝懷疑地看了他一眼。

門扉輕輕闔上。

屋內重新靜了下來。

黃達在矮几前坐下。

燈火搖曳，燃芯偶爾發出細微劈啪聲。

林宥希低著頭，手指不自覺攥住衣襬。

黃達沉默片刻，開門見山地問：

「村尾小院外那具女子屍體……你認得？」

林宥希指尖微微收緊。想到白天在村裡，黃達看他的眼神已透出懷疑，他明白，自己不能再隱瞞了。

過了會兒，他才低聲道：

「她是我姨娘。」

聲音很低。

像從胸口深處壓出來。

「我還小的時候，被她撿回來的。」

他停了停，嘴角勉強動了一下，卻不像笑。

「村裡人都說我是野孩子，也有人說我是她跟村裡大戶人家的私生子……她從來沒否認過。」

黃達沒有打斷。

林宥希垂著眼，聲音更悶了些。

「她也不讓我喊她娘。」

「只說她姓柳。」

「名字……從來沒跟我講過。」

黃達眉頭輕輕一挑。

這話聽著像是少年記憶裡的委屈，可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黃達緩緩開口：

「那天夜裡，弟兄們在村尾小院外發現了數十具黑衣人屍體。」

「全是刀劍致命。」

「一人一劍，乾淨俐落，幾乎沒有多餘動作。」

他看著林宥希。

「白天你也看到那裡的打鬥痕跡了吧。」

「那不像村民抵抗。」

黃達聲音壓低了些。

「那是個會殺人的人。」

「而且殺得俐落。」

林宥希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黃達目光微沉。

林宥希抬眼看向他，眼神中浮著一絲遲疑與掙扎。

那遲疑有真有假。

他知道，自己不能什麼都不說。

說得太少，會惹黃達起疑；說得太多，又容易露出破綻。

他只能讓自己像一個記憶混亂、驚魂未定，卻又努力回想的孩子。

「那晚……」

林宥希聲音沙啞。

「我記得，她讓我不要出門。」

「可我聽到外面有聲音，就偷看了一眼。」

黃達沒有動。

屋內只剩燈芯劈啪聲。

林宥希慢慢道：

「那些人……是假的商人。」

「白天就在村東廣場擺攤，還送糖給小孩，說要收糧。」

「但晚上，他們換了裝。」

「穿著黑衣，開始殺人放火。」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

有些畫面來自柳秀記憶。

有些，則是他根據前後拼出來的。

「他們不是一開始就在村尾那邊。」

「是後來才都往那邊聚過去的。」

林宥希抬起眼。

「像是有什麼目標。」

黃達的眼神終於變了。

林宥希繼續道：

「姨娘從屋裡走出來。」

「手裡拿著劍。」

「那劍我從沒見過。」

「她一個人擋在門前，動作快得我根本看不清……那些黑衣人一靠近就倒下。」

他聲音低了下去。

「她好像變了一個人。」

「我……那時才知道她會武功。」

說到這裡，他垂下頭，指節微微發顫。

黃達看著他，沒有立刻開口。

他本以為，這次屠村也許是為了追殺眼前這少年。

畢竟這孩子身上怪事太多。

可現在聽來，事情遠比他想的複雜。

假商人。

村尾小院。

那名姓柳的女子。

還有都城衛急著帶走的屍體與兵甲。

一條條線索像亂麻一樣糾在一起，越拉越深。

黃達低聲問：

「你說他們一開始混在村裡？」

林宥希點頭。

「是。」

「裝成行腳商人，說要買穀、收皮毛。」

他頓了頓，像忽然想起什麼。

「我還看到他們笑著跟村長喝酒。」

「對了，他們還問村裡收糧的大地主是哪家。」

黃達輕吸一口氣，像在瞬間抓住了關鍵。

他的聲音壓低。

「那就不是衝你來的。」

林宥希抬頭看他。

黃達站起身，臉色沉了幾分。

「他們的目標可能是地主家。」

「或者，是村子裡藏著的其他東西。」

他看著林宥希，緩緩道：

「你只是碰巧在那裡。」

這句話落下，屋內安靜了一瞬。

林宥希心裡卻沒有因此輕鬆。

因為柳秀活下來這件事，已經讓他成了所有線索裡最刺眼的一根。

黃達走到門邊，回身看了他一眼。

「這件事，暫時別說出去。」

他語氣低沉。

「別對其他人提起。」

話到這裡，他頓了一下。

「尤其是那孩子。」

林宥希知道他說的是小凝。

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

黃達抬手正要推門，腳步卻忽然停住，像有句話堵在喉間。

片刻後，他回頭望向床邊的少年，眉頭緊鎖。

「你之前說……你沒學過武功？」

林宥希愣了一下。

他隨即抬眼看向黃達，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

「沒有啊。」

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疑惑。

「怎麼了嗎？」

黃達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村尾小院外驟然亂起的風，也想起那血一般的雙眸。

可他最後只是輕輕搖頭。

「沒事。」

他推開門。

門外暮色已深，回廊燈影昏黃。

黃達站在門邊，又補了一句：

「好好休息。」

語畢，黃達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沒入回廊昏黃的燈影裡。

門還未完全闔上，一道熟悉的腳步聲已經咚咚咚地踩了進來。

「哥哥！」

小凝雙手高舉著托盤，幾乎是用肩膀撞開門，一臉氣勢十足地衝進屋裡。

托盤上擺著熱粥、小菜、煎蛋，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湯。

可她開口第一句，卻不是叫他吃飯。

而是瞪大眼睛，聲音大得像在審問：

「你是妖怪嗎？」

林宥希剛抬起頭，整個人便被這句話噎住。

「什麼？」

他才剛吐出兩個字，小凝已經把托盤往桌上一放，噔噔噔跑到床邊，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他額頭上。

「還裝！」

她壓低聲音，偏偏語氣激動得像在講鬼怪故事。

「我跟你說喔，我剛剛才問完狗兒，他一講到你，臉都白了！」

林宥希心頭一跳。

「狗兒？」

「對啊！」

小凝湊得更近，眼睛亮得嚇人。

「他說你在村尾小院外那邊，眼睛紅得跟鮮血一樣。」

她怕他不信，還特地用兩隻手在自己眼睛旁比了比。

「不是普通紅喔，是那種好像會發光的血紅！」

林宥希：「……」

小凝越說越來勁。

「而且你跪在那裡一動不動，整個人像石像一樣，可是旁邊風一直亂吹，灰也在飛，樹枝也在晃。」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更小，神情卻更誇張。

「狗兒說，他那時候連氣都不敢喘，背脊像被什麼大山壓住一樣，腿都快軟了。」

「他還說，那一瞬間他真的以為你不是人。」

林宥希勉強維持表情。

「他想太多了。」

「才不是！」

小凝立刻反駁。

「他說你像什麼……煞神、妖將，還是上古邪物附身！」

她皺著小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想狗兒原話。

「反正就是很厲害、很嚇人、很不像好人的那種。」

林宥希額角微微一抽。

「謝謝妳替我問得這麼清楚。」

小凝完全沒聽出他的無奈，反而一臉認真地盯著他。

「所以你是不是偷偷練什麼妖法？」

林宥希沉默。

小凝又問：

「還是你肚子裡住著別人？」

林宥希：「……」

這一句，讓他的心跳差點漏了一拍。

小凝卻還在碎碎念：

「平常裝傻，關鍵時刻冒出來嚇人，眼睛變紅，風也亂吹，還會讓狗兒腿軟……你是不是有什麼不敢說的？」

林宥希啞口無言，只能硬撐著維持表情不崩。

他現在很確定，小凝這張嘴如果拿去審犯人，大概比黃達還可怕。

「我沒有裝傻。」

小凝立刻瞇起眼。

「那就是承認其他的？」

「我什麼都沒承認。」

「還狡辯！」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像個小大人似的審問。

「你是不是能現出原形？化成走獸，變成什麼會冒火的東西？」

林宥希忍不住抬手撐住額頭，無奈到極致。

「我要是有這本事，現在就燒了妳讓我清淨。」

小凝瞪大眼睛。

「你看你看！」

「你都說燒了！」

「哥哥果然會冒火！」

林宥希閉了閉眼。

「我發誓，如果妳再多講一句，我今晚就翻窗出去流浪。」

小凝一聽，更像抓住了什麼破綻。

「哥哥說這種話就是有鬼！」

她伸手指著他，語氣篤定。

「你看你看，露餡了吧？我就知道你在隱……」

「咳咳。」

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兩人同時一愣，轉頭看去。

董老站在門邊，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

「小凝。」

他慢悠悠開口。

「讓人吃頓飯成不成？」

小凝立刻收回手，卻還有些不服氣。

「我這是在查案嘛。」

董老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

「問話待會兒再繼續。」

「讓人先把飯吃完。」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笑意。

「妳再吵下去，前院伙房的老鼠都快被妳吼跑了。」

小凝撇撇嘴。

「跑了正好，省得偷吃。」

董老像是沒聽見她頂嘴，只看著她道：

「他若真變成妖怪，也是被妳逼的。」

小凝哼了一聲。

「才不會，他早就是了。」

林宥希剛拿起湯匙，手指微微一僵。

董老沒理小凝，只是轉頭看向林宥希。

那雙眼睛依舊溫和。

可溫和底下，像藏著一點看不清的笑意。

他語氣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不過說真的……」

「你若真是妖怪，也輪不到這丫頭動手。」

林宥希手裡的湯匙差點滑進碗裡。

董老微微一笑。

「老夫倒有幾分興趣。」

屋內忽然安靜了一瞬。

小凝眨眨眼。

林宥希也抬頭看著董老。

那一刻，他竟分不清老人是在玩笑，還是在試探。

片刻後，他勉強擠出一點笑。

「董老別開這種玩笑。」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熱粥，聲音故作輕鬆。

「我最近經不起嚇了。」

董老只淡淡一笑，沒有再接話。

那句話像是老人家的隨口玩笑，可他的目光仍若有若無地停在林宥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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