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四魂:青石血案 - 第十五章異變

林宥希像沉入一潭黑水。

分不清上下，也辨不明方向。四肢無力，意識載浮載沉，連眼睛是睜著還是閉著都無法確定。

又來了？這片黑暗既熟悉又陌生。他想動，身體卻像被牢牢壓住。

「這裡是……」

話音才落，便被黑暗吞沒，連一點回聲也沒有。

林宥希咬緊牙關，逼自己清醒。他必須弄清楚，自己究竟是林宥希，還是柳秀。

念頭剛起，整片黑暗忽然微微一震，像遠處有什麼翻了個身。

下一刻，黑暗被撕開一道細縫。血色微光從裂口滲出，宛如破碎琉璃，一縷縷浮在黑暗中。

血色碎芒在虛無中聚攏，慢慢分成兩道旋流。巨大的連這片黑暗都被染成血色，隨著那兩股旋流轉動，深處有殘破的回音緩緩響起。

「姨娘……死了……」

「怎麼會……」

「姨娘，你怎麼能丟下我……」

那聲音稚嫩而破碎，像孩子在雨中尋人，找了很久，仍一無所獲。

另一側的紅光更暗，也更沉。那裡沒有哭聲，只有壓抑到崩碎的怒吼。

「王……敗了……」

「終究還是敗了……」

「都死了……族人全死了！」

那聲音不像柳秀。

那聲音悲憤、絕望、陌生，裹著血氣與焦煙，像自遠古戰場傳來。

林宥希胸口驟然收緊。

柳秀的悲傷與另一人的憤怒交纏在一起。兩股碎裂的紅芒風暴在黑暗中互相撕扯、相撞、共鳴。

「姨娘……」

「王……」

「不要丟下我……」

「我們還沒輸……」

「我不想一個人……」

「殺出去……」

那些聲音越疊越密，壓得他無處可逃，像碎玻璃一寸寸扎進腦中。

林宥希想抬手摀住耳朵，身體卻像被釘住；他想閉上眼，聲音仍狠狠鑽進腦中。

血色碎芒從四面八方撞來，一次比一次重。哭聲、怒吼全烙進身體裡，燒入骨髓的疼痛使他胸口劇烈震動，彷彿要將他整個人由內而外，一寸寸撕裂。

這不是尋常記憶，也不只是柳秀殘留的痛楚。

林宥希終於意識到，這具身體裡有著更深沉的存在，只是多年來一直被黑暗壓住。

柳殊恩一死，像是撕開了那層封印。

紅光暴漲，兩股旋渦從左右壓來，像要把他的身體生生扯碎。

林宥希疼得呼吸一窒，意識被左右拉開，薄得像隨時會斷裂。

「不……」

他艱難地擠出一個字，聲音卻被風暴輾碎，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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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股風暴要將他撕碎的瞬間，黑暗深處忽然亮起一點藍光，無數藍芒星屑驟然破空而出，如同巨大的彗星撕開黑暗，狠狠撞向那狂暴翻湧的血色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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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整個虛無傳來一聲震響，紅光被藍芒逼退，哭聲與怒吼像被狠狠壓入冰冷的水底，再沒有一絲回聲。

碎片散落，風暴歸於死寂。血色在藍光中化成細塵，像殘燼一樣慢慢融入黑暗。

窒息與撕扯感驟然消失，林宥希胸口一鬆，還來不及反應，整個空間便無聲塌陷。黑暗、光芒與碎片，全被某股力量拖向深處。

他的意識也被猛地往後拽。

聲音重新湧回耳邊。先是風掠過柳葉的細響，接著，是一道著急的呼喊。

「柳秀！」

林宥希睜開眼。

潮濕的冷氣撲上臉，泥土、焦木與血腥味一齊湧入鼻腔。

視線仍有些模糊。灰白的天、半塌的院門與焦黑的柳枝，慢慢在眼前成形。

黃達俯在他面前，一手按著他的肩，眉頭緊鎖。

「柳秀！」

他又喊了一聲。

林宥希費力轉動眼珠，胸口像被利刃割過，連吸一口氣都疼。

他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聲音。

「我……在。」

聲音虛弱乾啞。

黃達盯著他。

「哪裡不舒服？」

他忍住了，低聲道：「沒事……」

黃達的眼神沉了沉，顯然沒有聽信。

他的目光掃過林宥希的臉，又落在他仍緊抓抱著柳殊恩的手上。

那目光裡有疑惑，也有警惕。

但最後，他沒有逼問。

只沉聲道：「剛才，你看到了什麼？」

林宥希垂下眼。

血色碎芒、殘破哭聲、遠古怒吼，還有那道破開一切的藍光。

它們不像幻覺，更像某種被封在這具身體深處的真相。

林宥希知道，這些事無法說出口，也不能說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發乾。

「頭很暈……」

「什麼都不太清楚。」

黃達看著他，像要從他的神色裡分辨真假。

林宥希沒有抬頭。

過了一會兒，黃達才移開視線，看向他懷裡的柳殊恩。

他的聲音低了些。

「這女子……是你親人？」

林宥希身形一滯，像被那兩個字刺中。這一次，他沒有偽裝。那些被藍光暫時壓下去的悲痛，又從胸口深處翻湧了上來。

他看著柳殊恩冰冷的髮絲，喉嚨像被堵住。

半晌，才低低吐出兩個字。

「姨娘。」

四周靜了下來。

黃達看著他，沒有追問，也沒有說那些徒勞的安慰。

他站起身，回頭吩咐。

「來人。」

「扶上車去。」

兩名衙役上前扶他，動作很輕，卻小心得過分，眼底還藏著驚懼與戒備。

林宥希沒有掙扎，只借著他們的力氣站起身。

膝蓋才離地，碎石磨出的痛意便鑽了上來。

他垂著眼，沒有出聲。

周圍的衙役也沉默著。

方才那一幕發生得太快。

他們只看見風自少年處捲起，焦土被掀開，院門低低震響，垂落的柳枝也跟著顫個不停。

那少年跪在血泥裡，抱著女屍，眼底紅得像血，讓人一時不敢靠近。

林宥希被人扶向馬車時，狗兒低頭跟在黃達身側，猶豫許久，才將聲音壓得極低。

「頭兒……方才那陣動靜……」

黃達沒有應聲。

狗兒喉間一動，像把恐懼硬生生嚥了下去。

「他的眼睛……紅得像血。」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還有那股風……我差點喘不上氣。」

黃達終於側頭，看向那個被扶到馬車旁的少年。

林宥希臉色蒼白，憔悴得像一截被雨水浸透的枯木。

還站著，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倒下。

黃達眼底的疑色更深。

但他終究沒有在這裡發作。

「少說兩句。」

狗兒立刻閉嘴。

黃達沉聲吩咐：「去安排人，把村民屍身收斂，清點造冊。」

狗兒忙應下。

「是。」

黃達停了停，又看向柳家小院外那具身影。

聲音低了些。

「那女子也帶回縣衙。」

他頓了一下。

「讓那孩子，還能盡點孝。」

狗兒臉色一緊，不敢再多問，轉身去辦。

黃達站在原地，沉沉吐出一口氣。

他回頭看向馬車。

林宥希已坐進馬車，雙手攥著衣襬，頭低得幾乎看不清臉。

馬車很快啟程，車輪碾過濕軟泥地，聲音一下一下沉進耳底。

他靠著車壁，一直沒有說話。

垂落的眼底深處，忽然掠過一點藍光，快得像錯覺，轉瞬便消失不見。

隊伍朝縣城而去，馬車吱呀，衙役們沒有人說笑，也沒有人敢提起剛才那陣風。

青石村漸漸被甩在身後，焦木味卻還在風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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