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四魂:青石血案 - 第十二章這小子真能吃

天色微亮。

縣衙後院仍籠在夜盡天明的靜謐中，薄霧沿著屋簷緩緩散開；昨夜雨水洗過的青石，泛著一層冷白。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鳥鳴。

林宥希睡得很沉。

他眉頭微鎖，額上滲出細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被角，像在夢中仍緊抓著什麼不肯鬆手。

忽然，一陣強烈的空腹感自腹中湧起，聲響大得像有野獸在體內低吼。

林宥希猛地睜開眼。

他茫然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天啊……」

他嗓音乾啞。

「怎麼這麼餓……」

他撐著床沿坐起。

他才一動，背後傷處便泛起痠麻；可比起腹中翻湧的飢餓，那點疼痛幾乎不值一提。

餓，實在太餓了。那不是胃裡空蕩，而是整個人都像被掏空了。他甚至覺得，此刻若有一頭牛擺在面前，自己也能咬上兩口。

林宥希掀開被褥，赤腳下了床。腳尖才碰到地面，他便身形一晃，急忙扶住床柱，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站穩。

小凝昨夜已把屋子收拾妥當，桌上只剩一壺水和一只瓷杯。林宥希眼睛一亮。水也好，先墊墊肚子。

他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挪到桌邊，撈起水壺，連杯子都顧不上倒，直接仰頭灌了下去。

清水入喉，冰涼直滑入胃。可那點涼意剛落進腹中，便像一滴雨落在乾裂荒地上，轉眼被吞得無影無蹤。

他一口氣喝空整壺水，放下時壺底輕碰桌面，發出一聲空響。林宥希盯著空壺，臉色微微僵住。

「光喝水也不頂飽啊……」

他撇了撇嘴，聲音虛弱，還帶著幾分餓出的委屈。

「一點吃的都沒有嗎……」

他扶著桌沿，踉蹌地朝門口走去。

他心裡只剩一個念頭：找吃的。什麼都行，粥也好、饅頭也罷，哪怕是昨夜那碗苦藥，只要能填肚子，他都願意再喝幾口。

可他才踏出一步，力氣便像被抽乾，雙腿一軟。林宥希眼前發黑，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栽去。

「咚！」

他的肩膀先撞上桌角，緊接著連人帶椅一起翻倒在地。

「咣！」

瓷杯滾落地面，接連撞出幾聲清脆響動。

林宥希痛得悶哼一聲，抱著手臂蜷在地上，額頭瞬間冒出冷汗。偏偏這時肚子又咕嚕叫了兩聲，還叫得理直氣壯。

林宥希趴在地上，氣得差點笑出聲。

「你倒是幫我嚎兩聲了……」

他想撐起身子，可手臂才一用力，背後傷處便泛起細密刺麻，腹中的飢餓也像刀刃般往上刮。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哥哥？」

小凝的聲音先在門外響起，下一刻，房門便呀的一聲被推開。

小凝衝了進來，臉色一下白了。

「哥哥怎麼了？！」

她看見倒在地上的林宥希，又看見翻倒的桌椅和滾到角落的瓷杯，急得眼眶瞬間紅了。

「怎麼摔倒了？哪裡疼？傷口是不是又裂開了？」

她慌忙蹲下想扶他，手剛碰到他的袖口，便想起阿翁叮囑過病人不能亂搬，動作頓時僵住。一時間，她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林宥希勉強撐起半邊身子，對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凝，早啊……」

小凝眼睛更紅了。

「都摔成這樣了，還早啊。」

林宥希咳了一聲，氣若游絲地擺了擺手。

「沒事，沒事……我剛剛被餓醒，想找點吃的。」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狼狽的樣子，苦笑道：

「結果門都還沒摸到，人就先倒了。」

小凝愣了一下。

「怎麼回事？」

董神醫背著藥箱走到門口，見屋內桌椅翻倒，林宥希趴在地上，還有小凝急得快哭的表情，眉頭頓時皺起。

他快步上前，先按住林宥希肩背附近，確認沒有傷口崩裂，這才小心將人扶起。

「小兄弟，你這身子剛從鬼門關回來，怎麼一醒就往地上摔？」

林宥希被扶回床上，臉色白得厲害，卻還是乾笑一聲。

「不是我想摔……實在是……餓得腿不聽話。」

董佬將他安置好，轉頭吩咐：

「小凝，去前院拿點吃的來，讓伙房多準備些。」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林宥希發虛的臉色。

「再煎幾個蛋。」

小凝立刻點頭。

「好！」

說完，她一溜煙跑了出去。

董神醫彎腰扶正翻倒的椅子，又把滾到角落的瓷杯撿回桌上。

林宥希靠在床頭，喘了幾口氣，抬頭望向老人。

「老先生，多謝您這幾天費心照顧。」

他停了一下，又道：

「到現在還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董神醫用布擦了擦手，坐到床邊，語氣溫和：

「老夫董懷濟，鄉里都喚我董佬。外頭那些『神醫』的名號，不過是旁人亂叫；老夫也只是懂些祖傳醫術罷了。」

他看著林宥希，眼神緩和了些。

「真正該謝的人，並不是老夫。」

林宥希一怔。

董佬道：

「是小凝。」

「是她先發現了你，這兩日也一直守在旁邊。她怕你受寒、怕你疼，更怕你醒不過來；夜裡趴在床邊睡著時，手還緊緊抓著你的袖子。」

林宥希心口微微一動。

他下意識看向門外。

小凝已跑遠，門檻上只餘清晨淡淡的光影。

那一瞬，他心裡有一處地方像被輕輕碰了一下。

柔軟，又有點酸。

董佬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伸手替他拉開肩背處的衣襟。

「讓老夫再看看你的傷。」

董佬動作很輕，揭開昨日覆上的藥布。

可下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屋內安靜了一瞬。

林宥希察覺到不對，偏頭想看，卻看不見自己背後。

「怎麼了？」

董佬沒有立刻回答，只微微俯身，借著窗外晨光仔細查看。

昨日大片焦黑的皮膚，如今已脫落大半；雷火灼傷處只剩淡粉色新肉，有些地方甚至平整如初，幾乎看不出傷痕。箭傷也同樣古怪，昨夜仍淤在周圍的毒色，如今只剩一圈淡淡青影，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董佬指腹輕輕按過傷口邊緣。

林宥希沒有痛得縮身，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有點麻。」

董佬眼神一變。

「只是麻？」

「嗯。」

林宥希自己也覺得奇怪。

「不怎麼痛。」

董佬沉默了。

昨日，董佬親手為這少年清創、拔箭、敷藥，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傷勢有多重：箭毒入骨、雷火灼身，焦皮開裂，氣息斷續。這樣的人能醒來，已足夠稱奇。

可才過了一夜，那些猙獰傷口竟硬生生越過十天半月的恢復。甚至不止如此，幾處細小裂傷已悄然合攏，肌膚平整得幾乎看不出曾被撕開過，連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

董佬活了這把年紀，見過底子好的武者，也見過命硬的江湖人。卻從未見過這樣快的癒合。

董佬替林宥希攏好衣衫，指尖搭上脈門。這一次，他探得比昨夜更久。林宥希越發不自在，董佬卻先皺眉沉思，隨後眉頭慢慢舒展。

「奇了。」

董佬低聲自語，眼底漸漸亮起一抹難以形容的光。那是醫者初見罕見疑症時的神情，既謹慎又驚疑，卻仍掩不住一絲興奮。

林宥希心裡微緊。

「哪裡奇？」

董佬沒有答，換了另一隻手，又重新探脈。

「氣血充盈得太快。」

他低聲說著，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雷火灼身、箭毒入骨，照理說你如今能醒來說話，已算祖宗庇佑；可你這副身子……」

他停住，目光落在林宥希臉上。

「不像是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人。」

林宥希喉嚨一乾。

「那像什麼？」

董佬看著他，沒有回答，眼神卻更深了點。

林宥希怔住。

董佬忽然問：

「小兄弟，你可曾修習過什麼功法？」

林宥希下意識搖頭。

董佬見狀沒有表示可惜，眼裡那點亮光更明顯了些。

「也可能不是功法。」

他低聲道。

「有些世家子弟自幼以藥浴淬體，筋骨本就異於常人；也有武者修成內息後，傷勢恢復得遠比旁人快。」

他指尖仍搭在林宥希脈上，語氣慢慢低了下來。

「可你這脈，不像那些。」

「那是什麼？」

董佬沒有立刻說。

他看著林宥希，像是在看一個人，又像是在看一卷從未打開過的古方。

「老夫一時也說不清。」

他眼底那點好奇終於藏不太住了。

「但老夫行醫數十年，還真沒摸過你這樣的脈。」

林宥希被他盯得心裡發毛，忍不住往被子裡縮了縮。

「董佬，你這眼神……不像在看病人。」

董佬一頓。

隨即咳了一聲，收回手，神色重新恢復溫和。

「胡說。老夫是醫者，自然是在看病。」

林宥希心頭一涼，總覺得自己不像病人，倒更像被盯上的實驗小白鼠。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小凝端著托盤跑了回來。

「來了來了！粥來了，蛋也來了，小菜也來了！」

熱氣騰騰的白粥、金黃油亮的煎蛋、幾碟小菜一起端進屋內，香氣撲面而來。

林宥希原本還擔心自己是不是要被解剖研究，可那香味一進鼻子，他腦中所有不安瞬間被沖散。

「咕嚕。」

肚子發出一聲響亮到近乎無禮的聲音。

屋內頓時一靜。小凝眨了眨眼，董佬也愣了片刻，隨即忍不住朗聲大笑。

「罷了罷了。」

他拍了拍膝蓋，笑聲爽朗。

「什麼脈象不脈象，先填飽肚子再說。」

話音剛落，林宥希已不知哪來的力氣，從床邊挪到了桌前。

小凝才剛端起粥碗，林宥希已迫不及待伸出雙手接過，連碗沿的燙手都顧不上，三兩口便將白粥送入腹中。溫熱的米香順著喉嚨一路滑下，像一股暖流落進空蕩蕩的胃裡，那一瞬，他幾乎感動得眼眶發熱。

小凝又好氣又好笑，趕緊捧著水杯湊上來。

「哥哥慢點，別噎著了。」

她把水遞過去，嘴裡還不停念著。

「阿翁說病人要細嚼慢嚥。」

林宥希一邊咽粥，一邊含糊點頭。

「嗯……嗯……」

小凝皺眉。

「你根本沒聽。」

林宥希眼裡透著無限感激，含糊道：

「聽了，聽了。」

一碗粥轉眼見底，煎蛋也沒在筷下撐過幾下。幾碟小菜更像只是到桌上露了個面，眨眼間便只剩空盤。林宥希舔了舔發乾的嘴角，視線在一片空碗空盤上轉了一圈，最後又默默落回自己仍咕嚕作響的肚子上。

臉慢慢紅了。

小凝看著他。

董佬也看著他。

林宥希沉默片刻，兩手捧著空碗，像犯錯的小孩一樣遞出去。

「小凝……」

他聲音很輕，卻掩飾不了尷尬。

「那個……能不能再麻煩妳跑一趟？」

他停了停，更不好意思了。

「哥哥還有點餓。」

小凝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

此時縣衙外長街上，一陣匆促馬蹄聲格外惹眼。

黃達一路策馬奔向縣衙，臉色陰沉得像壓著烏雲。

昨夜青石村的案子始終盤在心頭，越想越透著蹊蹺。一個偏遠清貧的小村，怎會招來馬賊覬覦？若只是為財物而來，又何至於屠盡村人？若只為糧食，又怎會死咬著一個少年不放？

黃達眉頭緊鎖，越發確定此事並不單純。思緒翻湧間，他已來到縣衙門前。

他翻身下馬，大步踏進前院，卻只見院中空蕩一片。

不只衙役不見蹤影，連平日最愛偷懶曬太陽的幾個人也沒了影子。

黃達眉頭一跳，怒火立刻竄了上來。出了這麼大的命案，這些人竟還敢偷懶？

他正要開口斥責，後院卻先傳來一陣喧鬧聲。

嘰嘰喳喳，驚呼不斷。

還有人壓著嗓子喊：

「快快快，又吃完了！」

黃達臉色更沉，循著那陣嘈雜聲往後院走去。剛轉過抄手游廊，眼前便是一片人頭攢動：客房外擠得水洩不通，有人踮著腳伸長脖子往裡瞧，有人壓低嗓子議論得眉飛色舞，還有人被擠得東倒西歪，仍不死心地往門縫裡鑽。那熱鬧勁兒，哪還像縣衙，分明像是趕上了廟會。

黃達站在人群後，伸手拍了拍一個漢子的背。

「在看什麼熱鬧？」

那人頭也不回，語氣興奮得像撿了錢。

「嘿，還能看什麼？就是那個被雷劈的小子啊！」

黃達眉頭慢慢皺起。

那人還在繼續：

「那小子早上餓醒後，讓伙房送了些吃食，誰知一開吃就停不下來。飯菜端了又端，這已經是第九次加菜了！」

說著，他往屋內一指。

「你看你看，又快吃完了。」

黃達順著他手指看去。

門半掩著，桌邊空盤空碗層層疊著，幾乎堆成小山。林宥希抱著一碗米粥，頭也不抬地扒著，像怕誰下一刻就把碗從他手裡搶走。

小凝站在旁邊，手裡還端著水杯，一臉認真地提醒：

「慢點，慢點。」

林宥希含糊應著，手裡的碗卻轉眼又見了底。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驚呼。

「第十碗了吧？」

「不對，加上前頭那些，這都第幾趟了？」

「狗兒不是開了賭盤嗎？問他！」

被拍背的漢子這才想起什麼，嘿嘿笑道：

「對，狗兒還開了個賭盤呢。我押他能叫第十次加菜。」

他話音剛落，屋內林宥希放下空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小凝。

小凝瞪大眼。

「還要？」

林宥希尷尬地點頭。

後院瞬間沸騰。

「中了中了！」

「我就說能第十次！」

「完了，我押少了！」

有人歡呼，有人哀嚎，場面一片鬧哄哄。

小凝提著托盤急匆匆往廚房跑，剛擠出人群，一抬頭便看見站在人群後的黃達。

她眨了眨眼，然後一臉壞笑地停住腳步。

「黃捕頭早。」

說完，她又像想起什麼，連忙補了一句：

「那個……哥哥的餐費，阿翁會補上的。」

話落，她抱著托盤一溜煙跑遠了。

後院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緩緩轉頭，一雙雙眼睛全對上黃達鐵青的臉。

空氣彷彿被人一把掐住，瞬間安靜得發緊。

片刻後，一個倒楣鬼硬著頭皮開口：

「頭兒……早。」

他乾笑兩聲。

「那啥，您來了怎麼不叫上兄弟們一聲？」

黃達冷冷一笑。

「哎呀。」

他語氣陰陽怪氣。

「好不容易看見你們一大早這麼有精神，我哪捨得打擾你們辦公？」

眾人臉色齊齊一白。

下一瞬，黃達陡然一聲爆喝：

「還愣著做什麼！」

聲音震得屋簷都像抖了一下。

「半個時辰後，誰沒在門口準備好行頭，誰就給我繞著衙門院子跑三十圈！」

「還想不想當差了？」

話音未落，眾人瞬間鳥獸散。

眾人立刻四散奔忙：有人去牽馬，有人去取刀，還有人鞋跟都沒踩穩，就一路往前院狂奔。

黃達眼疾手快，隨手揪住一個正要溜走的傢伙。

「站住。」

那人身子一僵。

黃達低頭看他。

「聽說你還開了賭盤？」

被抓的正是狗兒。

狗兒滿臉尷尬地笑，眼睛往旁邊飄。

黃達面無表情。

「嗯？」

狗兒渾身一哆嗦，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只小麻袋，兩手奉上。

黃達接過，掂了掂重量，冷哼一聲，順手拍了拍狗兒的腦袋。

「快滾。」

「備馬行囊去。」

狗兒如蒙大赦，連滾帶爬跑了。

正好小凝從廚房方向端著新一輪飯菜回來，與他擦肩而過。她看了看狗兒狼狽的背影，又看了看黃達手裡的小麻袋，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黃達瞥了她一眼。

小凝立刻端正表情，抱緊托盤，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然後小步快跑進了客房。

黃達站在原地，看著一群衙役雞飛狗跳的模樣，胸口那股火氣稍稍散了一點。可一想到青石村，他臉色又沉了下來。他轉身朝客房走去。

屋內，林宥希正接過小凝新端來的大碗，抬頭便看見黃達站在門口。

四目相對。

林宥希嘴裡還塞著半口饅頭。

黃達沉默片刻，目光掠過滿桌空碗，最後停在林宥希臉上。

心裡罵了一句：「這小子真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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