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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高興。

爸爸媽媽最後停掉我們幼兒園的課程了。

太好了！

原因？

好像是因為爸爸媽媽工作上變忙了，聽說兩個人賺的錢變好多，沒時間接我們了。

這是聽來家裡參加我們生日宴會的一位阿姨說的。

確實，他們在家的時間也變少了。

代表什麼…代表…跟哥哥黏在一起都沒人管啦！！

爸爸媽媽很嚴厲，他們有定家法，要照規矩走，如果犯了錯，那就是懲罰。

但是平常時又很好，而且還很開明。

—「嗯哼，你們還小，國小的東西國小學就好啦。」

沒有家庭教師，沒有保母。

我和哥哥平常都是自己在家裡的。

「唔…哥哥？」

「嗯…？舟起床了啊…哈~乖，再睡會…」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或者被哥哥叫醒。

跟哥哥刷牙洗臉。

黏著哥哥一整天。

叫哥哥抱我。

哥哥看起來很高興。

哥哥高興我也高興。

真好，全世界只有我和哥哥一樣。

哥哥眼裡也只有我，我是他的全世界！

家裡有書，哥哥會帶著我一起讀書。

他還會教我拼拼圖、玩益智遊戲和辨識顏色的遊戲。

甚至他還翻找到了加減法的書，自己看了起來，會了再教我。

哥哥好像很聰明，什麼都知道。

他才幼兒園呢。

這樣的日子日復一日，快樂的時光短暫，轉瞬即逝。

7歲的秋天到來，被送進小時候我最討厭的監獄了——「學校」。

好吧，在監獄也好，跟哥哥關一起就好了。

在上小學的前一個月，也就是大人們和學生們說的暑假。

哥哥就每天抱著我，和我告誡了好多事。

什麼「不可以拿石頭丟人」、「不可以起衝突」、「生氣了來找哥哥」、「被欺負了來找哥哥」、「有討厭的人不要理他」、「哥哥保護你，不可以亂來」…之類的。

我美滋滋的，聽了一半進去，另一半的專注用來看著哥哥認真告誡我的樣子。

一個月以來每一天講，我都能倒著背了。

我也不嫌煩，就喜歡分心看著他替我擔心的樣子。

真好。

哥哥永遠這麼擔心我吧。

小學生活開始了。

「哥哥，我怕。」

「哥哥，緊張，心臟跳的好快。」

「哥哥，嗚…被拖把打到了，疼。」

「哥哥，今天好冷，你身上暖，唔~舒服。」

哥哥…哥哥…

我找到「規律」了，我懂了。

——裝可憐。

「哥哥，我很乖嘛，他們分享的東西我收了，要給哥哥，都是哥哥的。」

「哥哥，我乖乖的，今天可以抱著我睡覺嗎？」

「哥哥！老師派的作業我都做完了，我很聽話！老師說我很棒！」

哥哥…哥哥…

——裝的聽話、裝的乖巧。

哥哥真的親了親我，眼底都是笑意，抱著我順著我的頭。

「阿舟好棒~！阿舟是乖寶寶！」

對啊，我好棒！

我心裡美滋滋，像黑豹收起爪牙變成黏人的小貓般埋在他頸窩。

心裡樂開花。我抬眸，微微發楞。

哥哥的眼睛很漂亮，像藍寶石一樣，像裝了群星，整個星空都在他眼裡熠熠生輝一樣，漫著對我一貫溫潤寵溺的笑意。

這就是課本裡說的極光嗎？

不知道為什麼，心跳有些快。

我親好幾下哥哥的臉頰。

「哥哥~~~」

拖長了尾音，語氣黏呼呼的。

爸爸媽媽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他們甚至會出國1、2個月不在家。

偶爾長假時會帶著我們出國。

我們去過了好多個國家。

每次出國我都挺興奮的，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天涯海角天堂地獄都無所謂。

我很自豪，年紀輕輕，我才幾歲呢，就有理財觀念了。

——其實是跟著哥哥學來的。

我會把攢著的錢在出國時拿來用，都買禮物給哥哥。

不然就是要買一套的、一組的，只有兩個人的，給我和哥哥。

我好喜歡看哥哥收到我送他禮物時的驚喜和喜愛。

哥哥的眼裡盛滿了星光，璀璨奪目，是只屬於我的極光。

家裡越來越有錢了，但爸媽在家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對此我沒什麼心得，我倒是希望他們能再帶我們出國。

同學很羨慕我們，但哥哥每次都是一笑置之，甚至笑而不語的轉移話題。

我開始會學習哥哥，模仿哥哥的每一個動作和情緒、應對。

小學六年，我長大了。

懂得怎麼收起自己的爪牙了。

要乖巧聽話、要可憐委屈巴巴、要待人有禮、溫潤如玉才會討喜。

我模仿哥哥並不覺得厭煩，這場模仿秀我反而樂在其中。

就好像跟哥哥融為一體一樣。

—「夏夫人跟夏總能有兩位這麼優秀的公子真是幸福。」

—「可不是嗎，他們家大兒子聰明的不行，聽說這次代表學校出賽又拿下斷層第一了。」

—「小兒子也很出眾，待人謙遜有禮的。」

—「唉，別人家的孩子…不像我家的。」

—「但不得不說，夏家的基因很好呢，雙胞胎兩人那長相真是…嘖嘖嘖，精緻的像個娃娃。」

三姑六婆，無聊。

爸爸媽媽買下了另一套莊園，那裡拿來辦宴會，很常被接過去。

爸媽打算搬去莊園了。

「我不要！」

「怎麼了？舟？」

「我不要搬過去！我要跟哥哥住在這裡！」

爸媽蹙眉。

他們經過這幾年，行事作風好像更雷厲風行也更不留情面和嚴厲了。

「那你自己一個人住這裡吧，我們把你哥哥接過去。」

我眼眸濕潤起來，不知道是氣哭的還是怎麼的。

委屈嗎？不知道。

但我知道心裡有團無名火在燒。

又來了，最近越來越常有這種無名火的鬱卒心情。

心裡有種衝動，在叫囂著，握拳，手指緊到指節泛白，身體微微顫抖著。

為什麼要搬走？

這裡不好嗎？

去莊園好幾次，看過了也睡過了。

那裡床很軟，但不舒服，我睡不著。就算被哥哥抱著睡，我也不舒服。

浴室大，沒有哥哥幫我搓泡泡，防止泡泡往下滴落弄到我眼睛要用的浴帽。

那裡沒有和哥哥小時候畫的畫、收藏的小玩具、和哥哥的照片還有書本、拼圖、哥哥的味道也很淡。

那麼大有什麼用，冷的不行，還有一堆不認識的忙碌著，在莊園走來走去。

看到我和哥哥還要叫大少爺跟二少爺。

什麼鬼東西？

「你鬧什麼脾氣，不搬你就自己留在這裡！」

媽媽看了眼手上名貴的手錶，變得有些不耐煩。

我感覺腦子有點混沌，頭低著，握拳握的很緊，指甲陷入掌心也無知無覺。

我看不到自己湖藍色的眼眸變得有些沉。

倒是有股熟悉的香味先竄入鼻尖，隨後是握著的拳頭上溫暖的手。

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阿舟，乖，手鬆開。」

腦子混沌，可聽到這個聲音，好像全世界都乾淨了。

空靈、舒適、安心。

手不痛了，哥哥輕推開我緊握著的手指。

「爸爸媽媽，我想待在這裡，陪阿舟一起。」

「沒關係的。我會照顧好他。」

哥哥的表情很溫柔，真的真的很溫柔。

他長得好好看，真的真的好好看。

他笑起來永遠和別人不一樣，哪怕只是微笑。

我盯著他的側臉，有些恍神，腦子裡混沌紛擾的情緒清空，又重新活躍起來。

以至於爸爸媽媽開車走了，整棟不大也不小的房子只剩我們，我都還沒回過神。

莊園的家具都是新的，所以爸爸媽媽根本沒帶什麼東西走。

「舟。」

我被喊聲弄得回過神。

「我看看。」

掌心被他攤開，掌心因為剛剛的混沌狀態，指尖用力到留下傷口，滲著血。

哥哥幫我擦藥。

我盯著他的臉，還在發呆。

微微蹙著眉，垂眸看著傷口，幫我擦著藥。

睫毛很長，垂著眸子時，陰影遮了大片。

嘴唇濕潤粉嫩。

連蹙眉都是不一樣的，媽媽的蹙眉讓我很討厭和害怕。

可哥哥的蹙眉卻讓我…有些上癮…

重新回歸以往的生活，不大不小的房子剩我和哥哥。

不知為何，我沒有名為思念父母的情緒，感到的只有無比的滿足。

哥哥太聰明了，好多比賽要比。

小學的課業於我於他而言，都簡單的不行。

校排一、二。永遠是他和我。

或許是因為還沒上小學前那段時間，哥哥已經把國小的東西全部教完我了。

哥哥本來也打算帶我的，但我每次都不專心聽，只顧著看他。

哥哥很忙，卻也能抽空時間陪我，陪我做我想做的事。

我學哥哥學的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溫潤、有禮、謙遜、討喜、溫和、永遠帶著笑。

哥哥去比賽了，我已經懂得如何隱藏。

極力按耐住自己的思念和焦慮不安，抽空就偷偷拿著手機發訊息給他。

他不在學校，我人設維持的很沒意義，本來就是只做給哥哥看的。

我的內心很煩躁。

如果破功了，哥哥回來知道了怎麼辦？

「夏…夏同學…我喜歡你…」

那女孩低著頭，看不到我涼涼的表情還有冰冷的眼神。

我接過她手上的情書和手烤的餅乾，極力壓抑心中鬱悶的，想發洩出來的戾氣。

「嗯，謝了。」

我頭也不回的走掉了，獨留那女孩錯愕。

走遠後隨意的把東西丟到了綠色的大型垃圾桶裡，沒有人看得到。

哥哥每每去比賽期間，我每天放學，沒什麼表情，會從他抽屜抽出情書，全部帶回家，捏皺之後用火燒掉。

自己在家煮飯。

即使我家很有錢，即使我才國小六年級。可我和哥哥已經會自己煮飯弄吃的，生活自理，和爸媽的聯繫已經越來越少了，像個熟悉的陌生人。

只是每個月爸媽都會寄錢回來。

哥哥從沒說過，但我知道他其實很思念爸媽。

偶爾，我翻看他手機時，會在他眾多的未讀訊息裡一眼望過去。

被置頂的只有三個人，備註——舟、媽媽、爸爸。

而他傳給爸爸媽媽的訊息並不少。

—「媽媽，你們在外工作也要小心些。」

—「爸爸，這次代表學校參加奧數競賽，我拿了全國第一名。」

—「媽媽，我和阿舟過得很好，阿舟長大了，他很聰明也很乖，你們要好好的。」

可有時候爸爸媽媽甚至都沒讀，訊息都放了好幾天才回。

可能他們真的很忙吧，因為我在新聞上也看到他們了。

但我和哥哥完全不同，不知為何，我內心毫無波瀾，是一點思念也沒有，像是在看兩個陌生人。

哥哥比賽完回來了，這是他畢業前最後一場賽。

快要畢業了，要國中了。

這次的比賽也格外的久。

還是出國比賽。

哥哥比了一個禮拜才回來。

其實哥哥和學校申請了，要帶我去。但校方以不可干擾選手為理由駁回，而且我也要代表畢業生致詞跟領獎演習，走不開。

我很孤單寂寞，內心在一天天等待下有些暴躁，也很陰鬱。在學校變得越來越少說話，直到哥哥回來。

「阿舟！」

那天哥哥是傍晚才回來，提著行李箱，風塵僕僕的，一直以來整理的很好的頭髮都有些亂，似乎是很快的趕回來。

他一進門關上門後，東西都還來不及放，我就撲上去了。

我哭得不行。

「嗚哇啊啊啊啊…！」

哥哥拍著我的背，那天哄了我好久好久我才停止吵鬧的哭泣。

「我想你了，哥哥。」

「我想你了，阿舟。」

他依然抱著我…不，應該說是我死抱著他不撒手。

異口同聲，說完我們都愣了，隨後對上視線，慢慢的從憋笑，變成撲哧一笑，隨後轉變為哈哈大笑。

我們笑得像個孩子，本來也就是孩子。

小學畢業了，穿著畢業的制服。

鏡頭「喀嚓！」

畢業紀念冊，我和哥哥的照片排在一起，幾乎一模一樣，連神態也相似。

至少其他人是這樣評價的。

但我知道我模仿不出哥哥那樣子的溫潤如玉，還有待加強！

爸媽想當然沒來參加畢業典禮，我們沒有家長代表。

我很高興自己畢業了—終於不用再看到那些蠢貨跟整天滿腦子都想戀愛的女生了。

我黏在哥哥身邊，但不忘偷偷觀察著哥哥的表情。

哥哥還是很溫潤如玉，掛著笑，手上拿著很多的畢業禮物，和其他人交談著。

同學送的、老師送的、學生家長送的。而我送的——被他護在了懷裡。

我難得乖乖的沒有發作，任由哥哥和其他人交談。

晚上回去，我們累的不行，禮物隨意的丟在客廳。

趁哥哥洗澡時，我又偷偷解開他的手機看了他的訊息框。

哥哥依舊一大堆都未讀。

唯獨置頂的三個人。

P.M.4:30。

—「爸爸媽媽，我們畢業了。」

—「我們很幸福，謝謝你們。」

窗外夜空高遠，繁星萬點。

是夜，似童年的夢，溫暖而真實。

我們畢業了。

【少時回憶錄•國小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