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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夏時舟。

我有一個哥哥，叫夏時嶼，我們是雙胞胎。

從小到大誰見了都讚不絕口，

說夏家的兩兄弟休休有容、容貌出塵。

我愛我的哥哥。很愛很愛。

我很感謝爸爸媽媽，生了我，生了哥哥。

哥哥最愛我了，哥哥最寵我了。

哥哥很溫柔很溫柔，從小到大都是。

我喜歡哥哥，要黏著哥哥。

——這是小時候我就知道的。

小嬰兒那會，我和哥哥就能整天抱在一起，死不分開，一分開就哭。

喝奶要看著哥哥喝、睡醒就是找哥哥、不抱著哥哥我睡不著、洗澡也和哥哥一起、第一聲叫的是哥哥、哭了只要看到哥哥就好了。

即使音都發不全，但我也能咿咿呀呀的跟哥哥說好多話。

這些事一直延續到我會爬、會走路、會跑步、上了幼兒園。

我實在無法理解幼兒園是什麼，那會兒還太小了。

—「嶼、舟，你們要去上幼兒園啦~媽媽打聽了一下，找了間還不錯的，你們要好好跟好朋友相處喔。」

—「嶼，你要照顧好弟弟。」

那時候我抱著哥哥，哥哥順著我的頭髮，我們幾乎一樣高。

我很疑惑，聽不太懂，但哥哥已經點點頭，嗓音稚嫩，帶著永恆不變溫柔的笑意：「嗯，我會的，爸爸媽媽放心！」

他從小就很溫柔。

打性子裡的溫潤。

我聽不懂爸媽在說什麼，只聽得懂哥哥的話，有些急，連忙轉頭看向他，湖藍色的眼睛都快變成荷包蛋眼了。

要哭之前，哥哥就親了我額頭一下，順了順我的頭髮，我心裡馬上美滋滋。

「沒事的，舟，哥哥陪你，只是去上學而已。」

我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眼眸亮晶晶的，馬上又抱住他。「好！」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性格其實很壞的。

我以為我自己很溫柔很乖很體貼聽話，像哥哥一樣…？

到了幼兒園，哥哥牽著我。

對於新環境，還有父母把我們送到幼兒園就離開，我甚至都沒有什麼害怕緊張和難過的意思，只有和哥哥穿一樣衣服、戴一樣帽子、牽著手的高興。

進了教室，我臉上的幸福高興的笑容都僵住了。

我以為只有我和哥哥穿一樣的衣服和戴一樣的帽子。

他們什麼情況？

憑什麼和我們穿一樣的？

—「哇！我要嫁給他！」

—「老師老師！那兩個男孩子好帥！」

吵的要死。

我的手下意識握緊牽著的手。

抿唇。

哥哥幾乎是瞬間察覺到，把我往身後拉了拉。

「沒事的，舟，哥哥在。」

哥哥最好了。

待在幼兒園，我很不高興、很不爽。

我討厭幼兒園，討厭上學。

放學了才能完全黏著哥哥，洗澡一起、睡覺一起。

哥哥會抱著我在床上給我講故事，會哼歌給我聽，還會把我有些涼的腳底抱在懷中，用軟軟的手掌給我暖著。

哥哥身上最香了。

他才不需要像現在這樣坐在椅子上專注的剪紙和貼東西。

這有什麼難的？我真心覺得很蠢。

哥哥在家都教過我了，更小的時候。

但哥哥很認真，即使他都會了。

我噘著嘴，只能貼著他，頭埋在他肩上，安安份份的把這些無聊的事做完。

…他更不用，回覆那些無聊的蠢貨。

—「哇~時嶼好厲害~」

—「不是！他不是舟嗎？」

舟是你們能叫的嗎？只有我哥哥能叫。

閉嘴。

—「可是他們長得一樣，都好看~」

廢話，我們是雙胞胎，我本來就和哥哥一樣，也只和哥哥一樣。

我很自豪。

—「這個才是時嶼吧？」

—「你怎麼知道！」

—「不知道，這個頭髮長，像女孩！」

—「才不是！你認錯了！」

討厭死了，你指的是我。你認錯了。

我越抱越緊，頭埋在哥哥的頸窩。

「不是喔，他才是舟，不要認錯。」

哥哥的聲音永遠永遠和他們不一樣。

—「哼，我才不管，我長大要嫁給他。」

有道聲音格格不入。

？

什麼？

她說什麼啊？

心裡有股從未有過的無名火竄上來，我沒有這麼火大過。

那時候我才5歲，根本控制不住，大力的推倒那個女孩。

哭聲震耳欲聾，場面混亂起來。

幼兒園真吵，他們都是討厭鬼。一個哭了另一個哭。

搞什麼啊？煩死了。

嗯？哥哥怎麼了？

老師急急忙忙的趕來，看著一團哭得唏哩嘩啦的小朋友。

她們抽抽噎噎的講著發生的事，我沒心思聽，我在看我哥哥。

哥哥怎麼回事？

他那眼神是什麼意思…？全身微微顫抖？哥哥怎麼了！

在那群煩人精講完後，老師蹙眉看向在哥哥旁邊的我：「夏時舟小朋友，你…」

可那老師都還沒講完，哥哥又把我拉到後面。

「…沒有。老師，別罵舟，是我推的，他們認錯人了。」

小孩子，連監視器是什麼都不知道，謊言也是蹩腳的。

「我道歉。對不起，莉莉。是我推的，我不該推妳。

我把我的小紅花給妳吧。」

哥哥？

為什麼道歉啊？

不是我推的嗎？而且本來就是她們的錯。

「哥哥…」

他只是順了順我的頭髮，安撫般的給了我一個很溫柔的眼神，但他好像有些怕？

或許是因為他從小就是個乖寶寶，沒有被罵過，我本來也是的，和哥哥一模一樣。

女孩抽抽噎噎的，幼兒園的小紅花很貴的，但可以換很多的獎品和許願。

她聽到小紅花馬上就好了，也可能覺得真的是自己認錯，破涕為笑，和老師說原諒夏時嶼同學了。

鬧劇結束。

可回家後，哥哥讓我回房間自己洗澡。

—「嶼，你告訴媽媽怎麼回事？為什麼才上學不到一個禮拜就被告狀了？」

語氣聽起來很溫柔，但她在生氣。

「媽媽，是我的錯，我不該在學校推人。」

「為什麼推人？」

「我不喜歡她。」

我早就洗完澡了，一言不發的坐在哥哥床上拼著拼圖。

不知道過了多久哥哥才回來。

「舟，在幹嘛呢？」

他走過來，掛著溫柔的笑，很好看。

我恍恍惚惚的。

被他摸了摸頭，好像看到了他手腕內側一條紅痕。

「哥哥？」

「嗯？」

他洗完澡，上了床，和我拼拼圖。

但我不想拼拼圖了，鑽入他懷裡，又將腳埋入他的肚子，舒舒服服的、暖烘烘。

「舟，以後不要和別人起衝突好不好？」

他輕拍著我的背，一如既往的哄我睡覺。

「可是我討厭她。」

「嗯~討厭人沒關係。但要是被反擊，你受傷了怎麼辦？」

「我不怕受傷！我討厭靠近哥哥的人，我不想他們靠近你！」

「可我怕你受傷。」

他摸摸我的頭，又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晚安，舟。」

那天後，到了幼兒園，哥哥幾乎都盡量不與其他人有過多的往來，就算有，也不當著我的面。

我很高興，哥哥又把視線全部挪回我身上了。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的性格那麼黑那麼冷那麼狠。

哥哥有一天發燒了。

我不高興，因為我沒發燒，我得自己去上學。

去了學校，一部分蠢貨還是認不出我和哥哥。

雖然這樣很好，他們說我像哥哥、和哥哥一樣讓我很驕傲很自豪。

但一部分會認了啊。

但認的方式讓我很不爽。

「那是舟！夏時嶼是推人，還不理人的那個！」

？

你搞錯了吧，推你的不是我嗎？眼瞎。

再說我也不理你。

沒哥哥在的感覺，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坐不住。

難受、煎熬、憤怒、煩躁、厭惡、無趣、思念、難過、委屈、寂寞、無助、不滿、焦慮…

從小到大我第一次，和哥哥分開那麼久，也是從小到大第一次，我感覺到了比死還難受。

雖然我沒死過。

孤僻的自己拼拼圖、自己看書、自己畫圖。

—畫紙上是我和哥哥。

自己…去上廁所。

—「嘖，夏時舟好討厭，今天他哥哥請假吧？他都不跟我們玩。」

—「對啊，本大爺都大發慈悲的邀請他了，他居然連看都不看我。要不是我脾氣好，早就推他了。」

嗤，你只是因為老師在旁邊。

我在上廁所，廁所上完孤僻的洗手。

他們就在廁所外面，應該在沙坑區。

我對他們的話沒有什麼感想，我只是很想很想哥哥，滿腦子都是哥哥。

還有多久回去？哥哥想不想我？哥哥…

—「說到推人，我也討厭夏時嶼。」

—「因為他推班上女生嗎？」

是我推的。

—「不是，就是覺得他很跩。他也不理人的。」

—「哈！班上女生是怎樣，她們眼睛瞎了嗎？本大爺那麼好看，她們整天圍著那兩兄弟轉！」

—「夏時嶼？老師也偏愛他。之前他推人要把自己的小紅花送給對方，後面老師說他勇於承認還自己道歉，不僅沒扣，還獎勵了他兩朵。」

—「真是看了讓人不爽，怎麼全世界都好像圍著他轉。」

我也很不爽，他們憑什麼圍著我哥哥轉，我哥哥才不需要他們，只需要我。

—「你說…要不要給他點下馬威？」

—「什麼？」

—「噗哈哈…就是那樣啊…」

孩子的惡意，收不住，也來得突然。

我拿石頭丟他們了。

像是失去理智的野獸一樣，我一個人打他們3個人。

手裡拿著石頭，被趕來的老師抓住手腕。

他們憑什麼…憑什麼這麼說我哥哥…！！！

還想欺負他！？

我被接回了家。

我噠噠噠的跑上去，一回來就迫切的想要找哥哥。

我身上完全沒傷，除了拿石頭時手掌被擦傷以外，完全沒事。

哥哥在發燒，頭上貼著冰涼的退熱貼。

明明昨天爸媽不讓我們待在一起，說會傳染，但我很難受，還很委屈。

襪子都來不及脫就鑽進他懷裡。

「哥哥，疼。」

哥哥似乎還很難受，但聽到我的話，即使他根本不知道學校發生了什麼；即使自己比我更難受；即使頭腦並不清醒。

他下意識就把我抱好在懷裡，輕拍著我的背，哄道。

「不疼了，哥哥拍拍，痛痛飛走。」

哥哥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好溫暖。

好香。

好溫柔。

我想念哥哥。

其實我根本就不疼，我只是耽溺哥哥對我無止盡和無條件的寵愛。

後來我也發燒了。爸媽也回來。

媽媽一樣的問話，一樣的生氣，這次多了爸爸的慍怒。

我知道哥哥之前手腕上的紅痕怎麼來的了。

好痛。

被打了。

小孩子皮膚嫩，即使力道不大，也有淡淡地紅痕。

好吧，也就痛那一下。

被唸完打完一下後，我又跑回哥哥房間和他一起發燒了。

後來發燒好了，回幼兒園，大家對我的態度變了些，變得害怕。

我挺滿意的，最好不要靠近我，滾遠點。

但哥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回去問了爸爸媽媽。

我第一次看到哥哥那麼生氣那麼憤怒。

「什麼？他們打了阿舟！？」

「不是，是你弟弟拿小石頭砸他們。」

「反正起了衝突。」

「那你們打了舟嗎！？」

「我教過你們的，寫了規矩，自己去翻家法。做錯了就要受罰。」

「所以我發燒那天…他手掌的紅痕是你們打的…？」

哥哥第一次那麼兇的和爸爸媽媽講話，第一次沒有那麼溫柔聽話。

他的聲音沒有哄我的溫潤，有些大聲，有些高。

「哥哥？」

「嗯？」

「我最喜歡哥哥了。」

「我也最喜歡舟了。」

【少時回憶錄•幼兒園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