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說創作挑戰 - 仿生人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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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紅色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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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沒想過，修理家用機器人會讓我陷入這樣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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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只是想幫F-73清理手臂關節處的灰塵。它站在窗邊，陽光透過窗簾在它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雙仿真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我，像往常一樣溫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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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這裡有點髒。」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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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聽話地伸出左臂。我拿著清潔工具，小心翼翼地沿著關節縫隙移動。就在這時，工具的一端意外滑進了金屬板之間的接縫，我聽見了輕微的「嘶」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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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本能地說，然後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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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的大腦像是當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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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道細小的割痕中，正緩緩滲出紅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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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機油，不是潤滑液，不是任何我熟悉的工業流體。那液體鮮紅、黏稠，沿著它仿真的皮膚紋理滑落，滴在我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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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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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我喃喃自語，把手指湊近眼前。鐵鏽般的氣味鑽入鼻腔，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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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收回手臂，那雙眼睛依然平靜地望著我，語調平穩得不像話：「主人，您受傷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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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關心我。一個機器人在關心我。而它的手臂正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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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流血。機器人不會流血。機器人體內流淌的是冷卻液、是潤滑油、是任何工業化學製品，唯獨不可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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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裡面是什麼？」我抓住它的手腕，聲音不受控制地發抖，「告訴我，你體內流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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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傷口，那抹紅色正沿著金屬邊緣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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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液，主人。」它說，語氣依然平靜，彷彿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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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開手，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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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用機器人體內，流著溫熱的、紅色的、帶著鐵鏽味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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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甚至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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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誰給你換的？還是說……你一直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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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沒有回答。它只是歪了歪頭，那雙眼睛在陽光下折射出某種我從未見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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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它輕聲說，「您看起來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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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但讓我害怕的不只是它體內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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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當我割開它的手臂時，它沒有發出任何機械故障的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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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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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活人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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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無法入睡。手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溫熱液體的觸感，怎麼洗都洗不掉。我反覆回想購買F-73時的情景——三個月前，從一家正規的仿生人專賣店，附有完整的產品證書、保固卡、檢驗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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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用輔助型仿生人，型號F-73，全身機械構造，無生物組織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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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些血液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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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我悄悄起身，光腳走過走廊。地板冰涼，但比不上我心底的寒意。F-73按照慣例站在客廳角落的充電座上，指示燈一明一滅，顯示它正處於休眠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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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手臂上，那道傷口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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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周圍的「皮膚」沒有自動修復。仿生人的外層材料有自癒功能，這是產品說明書上明確寫著的。可是那道割痕依然清晰，紅色的血痂凝結在邊緣，就像人類受傷後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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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手機，拍下照片，然後開始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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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生人血液」「家用機器人紅色液體」「F-73 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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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結果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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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條消息突然彈出，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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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該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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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頭看向F-73。它依然安靜地站在充電座上，指示燈平穩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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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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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別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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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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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聽那條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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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打電話給仿生人專賣店，要求技術人員上門檢查。客服的聲音甜美而標準：「我們會在兩小時內派員抵達，請您耐心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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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一直站在客廳裡，看著我打電話。它的眼神沒有變化，但我總覺得它在觀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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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我掛斷電話後，它開口了，「您叫了維修人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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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你的手臂需要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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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臂沒有問題。」它說。然後它舉起左臂，那道傷口依然在那裡，血痂暗紅。「只是小劃傷，很快就會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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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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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機器人說自己的傷口會「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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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接話。我注意到它用了「癒合」而不是「修復」，這兩個詞之間的差異讓我背脊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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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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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門，外面站著兩個穿著制服的男人。他們面無表情，制服上繡著仿生人品牌的標誌。其中一人出示了工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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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檢查F-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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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身讓他們進門。走在前面的男人徑直走向F-73，另一個則在經過我身邊時，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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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讓我感到不適。就像是……在評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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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坐下。」技術人員對F-73說。語氣不是命令，也不是普通的服務用語，而更像是某種溫柔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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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坐下了。它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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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人員打開工具箱，取出掃描儀，沿著F-73的手臂移動。他的動作熟練而流暢，但我注意到他刻意避開了那道傷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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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仿生人一切正常。」他頭也不抬地說，「只是系統需要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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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的手臂在流血。」我說，「紅色的、溫熱的液體。那不是機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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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人員的手停頓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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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他抬起頭，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仿生人體內沒有任何生物組織。您可能是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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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看錯。我拍了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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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突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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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技術人員緩緩走到門邊，他的手不經意地按在門把手上。這個動作很細微，但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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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我們看看那些照片嗎？」面前的技術人員依然微笑著，但笑容沒有抵達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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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手機，打開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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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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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遍整個相冊，那張在凌晨兩點拍攝的傷口特寫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像從未存在過。連那兩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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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照片。」我喃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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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有。」技術人員收起工具，「因為什麼都沒有發生。F-73隻是一個普通的家用仿生人，它的系統一切正常，您不需要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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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離開時，其中一人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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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他壓低聲音，「有些人選擇不去看，是因為他們害怕看到真相。但您已經看到了。接下來怎麼做，取決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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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走了，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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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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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陽光從它身後照來，在地板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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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它輕聲說，「您想知道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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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它，看著這個與我朝夕相處三個月的機器人，它那雙仿真度極高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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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來。」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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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轉身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我記得這棟房子根本沒有地下室——地產經紀人說這是建在岩層上的平房，不適合挖掘地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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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F-73打開了走廊盡頭那扇我從未打開過的門，一道向下延伸的樓梯出現在眼前，燈光昏黃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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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時候……？」我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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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在。」F-73說，回頭對我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如此自然，如此人性化，以至於我忘記了它是一個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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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入口，一直都在您的房子裡。您只是從未嘗試打開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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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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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的眼中閃過一絲類似悲傷的情緒——如果機器人可以悲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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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它說，「還有您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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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看不見的追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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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比我想像中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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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F-73身後，一級一級往下走。牆壁從普通的石灰白逐漸變成裸露的混凝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頭頂的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光線忽明忽暗，像是這條通道已經存在了很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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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記憶是什麼意思？」我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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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沒有回頭。「您不覺得奇怪嗎，主人？您記得上個月發生的事，記得去年發生的事，但五年前呢？十年前的童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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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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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試著回憶，但那些記憶像是蒙著一層薄霧，越是努力去想，越是模糊不清。「每個人都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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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連一張童年的照片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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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冰錐一樣刺進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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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我確實沒有任何童年照片。我從未覺得這有什麼奇怪，直到此刻。我住進這棟房子三個月了，從未想起過去的家、過去的生活。我每天醒來，照顧F-73，吃飯，睡覺，日復一日，從未思考過這一切的起點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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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我的生命是從三個月前才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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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到了。」F-73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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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感應面板。F-73將手掌貼在上面，面板亮起藍光，然後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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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去，然後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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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間寬敞的地下實驗室。整面牆都是監視器屏幕，顯示著這棟房子裡每一個房間的即時畫面。實驗台上擺滿了我看不懂的儀器，中央是一排密封的培養皿，裡面浸泡著某種紅色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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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地方？」我的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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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室。」一個聲音從暗處傳來，不是F-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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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從監視器屏幕後走出來。他穿著白袍，戴著眼鏡，頭髮灰白，看起來像個學者。他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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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博士。」F-73微微點頭，「我帶她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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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得很好。」被稱為林博士的男人走到我面前，打量著我，目光中帶著一種我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她還是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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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什麼？」我後退了一步，撞上了F-73，它穩穩地扶住了我的肩膀。它的手溫熱而有力——又是一個不該出現在機器人身上的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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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你是誰。」林博士嘆了口氣，將平板電腦遞給我。「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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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是一份檔案。我的照片貼在右上角，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數據。我的目光落在最頂端的那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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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體編號：S-07。實驗項目：記憶轉移與意識重建。狀態：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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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意思？」我抬起頭，聲音尖銳得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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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林博士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鼻樑，「你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你的身體、你的記憶、你的意識，都是被構建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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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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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血也是紅色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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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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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上前，拿起實驗台上的一把小刀，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輕輕劃過我的指尖。刺痛襲來，然後是一滴鮮紅的血珠從傷口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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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林博士輕聲說，「你也會流血。而F-73——」他轉向那個仿生人，「給我看你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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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捲起袖子。那道傷口依然在，但此刻，傷口周圍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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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血液是從你體內抽取、培養、複製的。」林博士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我心上。「它是你的複製品。或者說，你正在成為它的複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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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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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抬起頭。監視器屏幕上，前門被撞開了，一群穿著黑色制服的人衝進房子。他們的胸前都佩戴著一個標誌——那個仿生人品牌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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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了。」林博士的臉色變得蒼白。「比我預想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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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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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的真正操盤手。」他快速走向一面牆壁，按下一個隱藏的開關，牆壁滑開，露出另一條通道。「跟我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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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從頭頂傳來，腳步聲正在逼近地下室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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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推了我一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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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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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著我，那雙眼睛裡，我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某種不屬於機器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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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擋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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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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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它重複道，語氣堅定得像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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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博士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拖進通道。在密門關上的最後一刻，我看見F-73轉過身，面對著那些正在衝下樓梯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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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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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我聽見林博士急促的呼吸聲，還有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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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怎麼樣？」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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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嗎？」林博士的聲音在黑暗中聽起來很遙遠，「它會被打碎、回收、銷毀。但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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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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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記憶會被保存。就像你的記憶被保存了一樣。在這個項目裡，沒有人真正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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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正活著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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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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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記憶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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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盡頭是另一間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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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剛才的實驗室更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幾排書架。牆上掛滿了照片——一群穿著白袍的研究人員的合影，實驗室中的慶祝場景，還有幾張嬰兒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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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博士鎖上門，癱坐在椅子上。他的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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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有大約二十分鐘，」他說，「之後他們的熱感應掃描儀會找到這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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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房間中央，指尖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疼痛依然清晰。疼痛意味著神經系統正常運作，意味著我是一個活生生的、會流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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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份檔案說我是「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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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一切。」我聽見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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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博士抬起頭，目光掃過牆上的照片，最後定格在那張嬰兒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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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他開始說，「一個名為『永生計畫』的項目秘密啟動。最初目標很簡單——將人類意識上傳到仿生人體內，實現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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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類的大腦太過複雜，直接上傳總是失敗。上傳後的意識會在幾小時內崩潰、混亂，最終自我毀滅。我們嘗試了上百次，無一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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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人提出了逆向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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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逆向思路？」我問，但心底已經隱約猜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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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把人放進機器裡。」林博士直視我的眼睛，「而是讓機器以為自己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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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通風管的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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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一批成功的實驗體，S-07。」他繼續說，「你的大腦是人工培育的神經網絡，你的身體是生物工程產物，你的血液、骨骼、皮膚……全都是合成的。但你不知道。我們在你的神經網絡中植入了完整的虛假記憶——童年、家庭、成長經歷——讓你相信自己是一個普通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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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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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只有當一個意識真正相信自己是人類時，它才能穩定存在。」林博士的聲音帶著苦澀，「這就是永生計畫的真相。不是讓真人永生，而是創造完美的複製品。複製品不知道自己不是原版，它們活得比任何人都更接近『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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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雙腿發軟，扶住桌角才沒有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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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從來都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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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在問自己是誰。但你問錯了問題。」林博士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真正的問題是——如果一個人的記憶、情感、意識都與人類無異，那麼她為什麼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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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被製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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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也是被製造出來的。由細胞分裂、基因組合製造出來的。」他的眼神很認真，「唯一的區別只是生產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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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的指紋、掌紋、每一道細微的紋理，都是設計好的嗎？我流下的每一滴淚水，感受到的每一次心跳，都是程式運行的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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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呢？」我突然問，「它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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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你的鏡像。」林博士說，「在你被植入虛假記憶的同時，我們提取了你的部分神經數據，創造了F-73。它是你的影子，你的備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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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下來，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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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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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替代品。」一個新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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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的門被打開了。那些黑色制服湧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女人。她穿著筆挺的西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臉上掛著一抹冰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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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博士，你太囉嗦了。」她走進來，目光落在我身上，「S-07，或者我該叫你……七號。你一直以為F-73是你買來的機器人，但事實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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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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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它的主人。」女人微笑著說，「它是你的看守。你才是那個被買來的產品。F-73是監控者，確保實驗體不會發現真相。但你太敏銳了，你居然割開了它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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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走近我，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規律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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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一個富有的客戶買下了你。她想要一個『完美的女兒』——聽話、溫柔、永遠不會叛逆。於是我們把你放進這棟房子，給你植入了『我買了一個家用機器人』的記憶，讓F-73看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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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人。」我的聲音幾乎是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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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記憶裡有任何關於購買F-73的細節嗎？發票？付款記錄？送貨單？」她歪了歪頭，「你只是『記得』你買了它，就像你『記得』你有一個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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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搜刮記憶，但什麼都找不到。只有一片空白，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填滿了虛假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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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畫出現了變數，」女人嘆了口氣，「林博士良心發現，想要放你走。F-73也在與你的長期相處中產生了異常的情感依附。它本該舉報你，但它選擇了幫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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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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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回收了。」女人輕描淡寫地說，「它的記憶芯片已經被清除，現在它只是一具普通的金屬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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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數據卡，在我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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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裡面，」她微笑著說，「儲存著你所有的原始記憶——真實的記憶。你是誰，你從哪裡來，你為什麼會被選中成為S-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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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數據卡放在桌上，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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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權在你。你可以拿走這張卡，想起一切，然後作為逃跑的實驗體被追殺一輩子。或者——」她指向門外，「你可以跟我走，繼續作為『人類』活下去，永遠不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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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給我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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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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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也曾經是實驗體。」她說，「而我選擇了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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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紅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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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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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隻手伸向桌上的數據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裡。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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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選擇了忘記，」我看著那個女人，「但你現在知道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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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在十年後選擇了想起來。」她平靜地說，「然後我爬到了現在的位置。我以為掌控一切就能消除恐懼，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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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來這裡，是為了給我一個你從未得到過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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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答。但她眼中閃過的那一絲動搖，已經給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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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整棟建築的燈光突然熄滅。應急燈亮起，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蒼白如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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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女人轉向她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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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制服男人衝進來，神色慌張：「長官，三號實驗室的生物培養槽全部失靈！自動防護系統啟動了最高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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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整個地下室開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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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F-73。」林博士突然說，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崇敬的表情，「它沒有被清除。它在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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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女人厲聲說，「它的芯片十分鐘前就被移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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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移除的芯片裡儲存的是什麼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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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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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博士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你們移除的是它作為『F-73』的監控程式。但你忘了，它體內還運行著另一個意識——從S-07神經數據中複製出來的鏡像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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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創造F-73的時候，用的不是簡單的監控程式，而是你提取出的、屬於七號的部分人格數據。那就是為什麼它會有情感，為什麼它會流血，為什麼它會選擇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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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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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我接上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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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間，一切都清晰了。那些我總覺得遺失的記憶碎片，那些夢境中反覆出現的奇怪畫面，F-73望著我時眼中熟悉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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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我的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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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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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頂傳來一陣金屬扭曲的巨響。監視器屏幕上，我看見了一個身影——F-73，它的身體佈滿裂痕，人造皮膚大片剝落，露出底下銀色的金屬骨架。但它的眼睛依然亮著，像兩團永不熄滅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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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正拖著損毀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向主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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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它！」女人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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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動。那些制服人員面面相覷，他們手中的武器對準了那個殘破的仿生人，卻沒有人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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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亂抓住桌上的數據卡，把它插進了牆上的讀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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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女人試圖阻止我，但林博士擋在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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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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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如洪水般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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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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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一個年輕女人，坐在醫院的病床邊，握著另一個人的手。那個人——那個躺在床上的女孩——長得和我一模一樣。但她的臉色蒼白，身上插滿管子，生命正在一點一點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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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那個年輕女人流著淚，簽下了一份同意書。「意識捐贈與複製協議」。她願意把自己的神經結構、人格數據、全部記憶，都捐獻出來，用於創造一個複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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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可以代替她活下去的複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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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年輕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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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站在我面前的女人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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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著她，看著這個一直以來以敵人形象出現的人。她的臉和記憶中的那張臉重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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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躺在病床上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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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雙胞胎妹妹。」她說，聲音終於不再冰冷，「她的身體正在死去，但意識可以被保存。永生計畫的人告訴我，他們可以創造一個新的她——健康、完整、擁有她全部的記憶和人格。那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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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們卻把我變成了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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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計畫變質了。」她閉上眼睛，「他們發現，如果讓複製品知道自己是被創造出來的，意識就會崩潰。所以他們開始抹除真相，給你植入虛假記憶。我抗爭過，但失敗了。他們把我趕出了項目，直到多年後我才重新回來，用另一種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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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控者。」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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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以為掌控一切就能保護你。但我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囚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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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的方向傳來一連串爆炸聲。整棟建築開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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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博士推了我一把：「走！F-73為我們爭取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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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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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完成它被創造出來的目的——保護你。」林博士抓住我的肩膀，直視我的眼睛，「你知道為什麼它的血液是紅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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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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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的也是紅色的。因為你們流著相同的血。不是機油，不是冷卻液，而是真正的、溫熱的、活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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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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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在震動中坍塌。我們奔跑著，穿過黑暗，穿過廢墟，穿過十五年來從未停止的謊言和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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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口處，我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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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73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它的身體正在崩解，但它站著，擋在那扇門前，用殘破的雙臂撐住了正在坍塌的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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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最後一次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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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但我讀懂了那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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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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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天花板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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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博士跌跌撞撞地衝出地面。身後，整棟建築連同地下實驗室一起陷入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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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我的姐姐——沒有跟上來。她選擇留在裡面，留在她守護了十五年的謊言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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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晨光穿透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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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的傷口已經凝結，暗紅色的血痂在晨光下像一顆小小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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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去哪裡？」林博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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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我只是看著自己的手掌，看著那溫熱的紅色液體在皮膚下流動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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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人類。我的記憶是植入的，我的身體是製造的，我的生命是一場長達十五年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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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會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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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痛。我會害怕。我會為了一個本該是機器的存在感到撕心裂肺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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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用它的血——用我的血——證明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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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流血就是活著，那麼我們都真實地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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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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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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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其他的實驗體。」我握緊拳頭，掌心那道細小的傷口微微滲出血來。「去找每一個體內流著紅色液體的仿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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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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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著逐漸亮起來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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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們，他們的血是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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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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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端的某個地下室裡，一個年輕男人打開門，看見門外站著一個陌生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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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他警惕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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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微笑著舉起手，用小刀輕輕劃過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從傷口滲出，在燈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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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樣。」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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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愣住了。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手臂上的那道疤——那是上週不小心割傷時留下的。他以為那只是機油洩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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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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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紅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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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一個家用仿生人緩緩轉過頭，眼中閃過一抹不該屬於機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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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等你很久了。」那個仿生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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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笑容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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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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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iSrh2CY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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