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峰之爭 - 【029】蔚藍星辰

【探查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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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早上，法索醒來，身旁的歐利多已經不在。

桌上只留下一張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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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出發了，之後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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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視著紙條，眼眸微閉，默默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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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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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速打理自己後，法索徑直往那偏遠的村莊走去。

離開城鎮後，他依照指示朝西南方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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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距離拉遠，光線漸漸暗淡，從頭頂洞口透下的微光已照不到腳下的路。法索打開手電筒，緩緩走著。

一陣子後，他停在一個洞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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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洞口完全沒有任何光線，黑暗像是要將來者吞噬。

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寒意滲入骨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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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真的有村莊嗎。」他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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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層的地形向來複雜，社會更是如此。

眼前只是個洞窟而已，又不是那種非常極端的地形，自己不該如此畏懼。

既然地圖如此標示，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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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壯起膽子，踏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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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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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洞穴中回蕩。

法索繃緊全身神經，第一次獨自走在這樣陰暗狹窄的地方。除了逐漸升起的恐懼，他還得提防是否有人潛伏在暗處。

他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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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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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微弱的光。法索眯起眼，再次加快步伐。

當他踏出洞口的那一刻，光線灑在臉上。

他停下腳步，凝視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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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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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洞口，小規模的聚落映入眼簾。

建築與城鎮相似，皆屬破舊類型，但這裡的房屋更顯老舊，牆面斑駁、屋頂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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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通往地面的裂口，因此沒有任何日光，而傳入洞口的光源是村裡房屋的微光。

與城鎮不同的是，這座小村莊竟然有路燈。

零星的燈光從小平房中透出，昏黃而溫柔，仔細聽，還能聽到細碎的話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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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索緩步走進村莊，這裡的人影不多，但同樣的，居民的衣物破舊，面容暗沉，似乎是長期缺乏陽光的結果。

在深入村莊的過程中，法索同樣也感受到他人注視的目光，不過，這次卻沒有那種蔑視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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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糾戒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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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面而來的年輕女子開口道。

她留著短髮，五官小巧，身著米色連身洋裝，上面佈滿泛黃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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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索一愣，這幾天來，從未有下層的居民主動與他搭話，突如其來的交流讓他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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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我不是來找碴的。」對方自顧自的笑了聲，「我只是很意外而已。」

「很意外？怎麼說呢？」法索回過神後開口問道

「像你一樣獨自前來的，我從來沒看過呢。」女子好奇的打量著他，「嘛，但一個人來這裡調查也可以啦，我們村沒有什麼危險的事情。」

她眯起眼，隨即不等法索回答，便小跑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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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啦，警察先生～我還有事要忙！」她邊跑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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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索心頭一緊，她竟那麼大剌剌地喊出他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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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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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制服，就算她不說，這身衣服也足以暴露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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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來一定要帶舊衣服。」他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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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交流打亂了法索的計畫。

他緩了一會，決定先繞村莊一圈，紀錄建築與商販的位置，之後再逐一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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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不大，法索只花了二十分鐘便走完一圈。

他有些意外——這裡販賣物品的店鋪只有三間，也沒有任何標誌性的建築。

這裡更像是純粹的住宅區，不怪蘭沒有留下詳細資料，因為這裡確實沒什麼可記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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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初步調查後，法索走向第一家店——一間販賣飾品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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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怎麼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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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是位婦人，她的聲音低沉而帶著磁性，有著捲短髮與黝黑的皮膚，五官立體，手指與脖子上閃著戒指與項鍊的光，她的舉止帶著強烈的個人風格，語氣直接而顯得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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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這兩個月裡第五次了。」她毫不掩飾不滿。

「很抱歉，這是我們的任務。」法索禮貌性的道歉。

「⋯⋯」婦人眯起眼，打量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我是法索·冴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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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靜靜凝視他片刻，沒有回話，只是轉身走入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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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莫名其妙又搞什麼搜查啊。」她低聲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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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面後頭的房間很特別，全部都被黑色油漆塗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給人一種迷人的苦味。

櫃子上放著不少油燈，火焰搖曳，光線在牆面上跳動。

靠牆的地方堆著貨箱與紙張，角落裡放著打磨珠寶的機器，機械的痕跡與手工的溫度交錯。

牆上掛著幾條半成品的項鍊，他們在微光下閃爍，像是被困在黑暗中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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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很亂，你別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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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雙手環胸，看著法索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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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法索第一次被人如此注視著搜查。

他的動作放緩，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精緻的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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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痾⋯⋯這位小姐——」

「我叫萊諾爾。」她冷冷地打斷，「叫什麼小姐，老娘年紀都多大了。」

「⋯⋯抱歉，萊諾爾⋯⋯女士。」法索支支吾吾，深怕又再次踩到對方的地雷

「您這飾品店還真特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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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一個未蓋上的貨箱，裡頭滿是五顏六色的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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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諾爾挑起眉，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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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這方圓百里沒有一家能跟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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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貨箱，從中取出一顆深藍色的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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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類的礦石只有在這附近才找得到。」

她將寶石湊近油燈，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皺紋與光影交錯。

藍色的水晶透出細緻的斑紋，像是夜空中流動的星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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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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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索看著那顆藍寶石，發出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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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手藝快失傳嘍～」萊諾爾語氣中帶著一絲感傷。

「即便只是稍微的加工，原塊寶石也可以有這種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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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漂亮的東西喔，怎麼可能沒人學。」法索忍不住開口。

「你們這些管秩序的才不會懂。」萊諾爾冷笑一聲，坐上加工台，開始對那塊藍寶石進行打磨，「在這裡做飾品也只是混個興趣而已。能得到錢又有什麼用？那也只能和他人交易那些衣物啊、破爛的家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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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越來越快，語氣也越來越重。

「真是的，那些重要的食物和水還是只能跟上面的人換。氣死了，什麼叫只能用勞動力換食物和水。」她用力敲了桌子，藍寶石隨之震動，光線在牆上閃爍。

「老娘要做什麼還要人指示，我去他的，誰願意當個下層的人啊。」萊諾爾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混著香氣與火光，刺激所有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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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索沉默，他只能聽著。

片刻後，他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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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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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索不了解下層人民的生活，新聞和資訊從來沒有記載這類的事，彷彿關於下層的資訊，都像潘多拉盒子中的一個秘密。

但從萊諾爾的話語中，聽起來上層權勢竟默默壓迫這裡的平民，這讓身為上層一份子的法索感到抱歉，可他也無濟於事，畢竟自己也只是個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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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複雜的情緒拉扯下，法索脫口而出一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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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短暫陷入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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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諾爾停下手邊的動作，凝視著法索。

她的眼神微眯，淡粉色的瞳孔在燭光下閃爍，加工機的低鳴聲在空間中迴盪，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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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你也是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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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緩緩走近法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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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一人深入這裡，毫無警惕……」她壓低聲音，又靠近一步，「真的不怕我們把你給做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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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銳利，語氣咄咄逼人。

法索感到一股壓力，卻仍保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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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信任到底是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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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諾爾睜著大眼睛，在離法索只有半步距離，狠狠地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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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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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索繃緊神經，看著那雙淡粉色的瞳孔，

「這可能是⋯⋯特質吧。我會儘量去相信我認為善良的人，同時，我也會努力去實踐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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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諾爾沉默片刻，隨後不屑地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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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這麼認為的，那就隨你吧。」，她眨了眨眼，語氣恢復平淡，「所以，你搜查完了嗎？」

「喔，痾⋯⋯對。」法索聊的太認真，一不小心就忘了他的職責。

「沒什麼問題，那我就先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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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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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諾爾叫住他，隨後遞給他一個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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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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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索接過，掌心中出現一條項鍊。

那顆藍色水晶已被加工成流線型的吊墜，光澤柔和，宛如夜空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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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我看來，你非常不時尚呢。真是的，身為上層的竟然比不上一個中年婦女。」萊諾爾雙手環胸，嘴角微揚

「這就送你吧，正好和你很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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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謝。」法索受寵若驚，零散地道謝，將項鍊收入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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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如果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她移動到門邊，靠在牆上。

「老娘我會儘量幫助你這個單純不行的小警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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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索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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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著藍髮身影消失後，萊諾爾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燭光在黑色牆面上搖曳，香氣飄落在每個似星辰的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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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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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室外，法索停在遠處，回望著萊諾爾的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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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個善良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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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接下來是……鞋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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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索回憶起先前看到的店鋪位置，沿著石頭路緩步前行。

靴底敲擊石面，發出清脆的聲響，飄盪在潮濕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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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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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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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微弱的聲音，在他的腳步聲中顯得突兀。

法索皺起眉，循著聲源快步走去，一個矮小的身影慢慢在眼前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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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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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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