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未眠 - 第二章　被遺忘的鐘聲

老人沒有名字，頭頂也沒有任務標記。

這在開服第一天幾乎等同於不存在。玩家們追逐著金色驚嘆號，誰都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一個不確定能不能給經驗的老 NPC 身上。

沉舟走近時，老人正用一塊油布擦拭生鏽的門環。

「那是什麼鐘？」沉舟問。

「一座已經沒有人記得的聖堂。」

「在哪裡？」

老人抬手指向城外，卻不是指向道路，而是指向天空。

「地圖不會替你記得。」

說完，他把一枚裂開的黑鐵圓片放進沉舟掌心。物品說明只有一句話：

【缺失另一半的守門印。】

沒有任務提示，也沒有獎勵預覽。

沉舟將圓片收起，沿著老人方才視線的方向離開廣場。城外人潮擁擠，新手玩家圍著角兔、泥團與灰毛鼠打得不亦樂乎。他刻意避開主路，沿一條幾乎被雜草吞沒的排水渠前行。

另一邊，夏眠追著三尾獸鑽進巷道。

那小獸從倒塌木箱底下叼出一根灰白羽毛，丟在她腳邊。羽毛一端凝著乾掉的黑色血跡，觸碰時，她聽見極輕的一句童聲。

「鐘……還沒停。」

夏眠猛地抬頭。

巷子裡沒有人。

系統浮出提示：

【獲得：失路者之羽。】

【說明：它曾經知道回去的方向。】

「你帶我來，就是為了這個？」她問。

三尾獸轉身往牆縫一鑽，消失前甩了她一臉灰。

夏眠咳了兩聲，忍不住笑出來。「至少等我說謝謝吧。」

她把羽毛夾在指間。當羽尖朝向城外東北方時，會微微發熱。這種沒有明確導航的設計正合她意，她繞過擁擠的新手區，沿著一條廢棄石渠往外走。

二十分鐘後，兩人在一片倒伏麥田旁第一次看見彼此。

沉舟站在斷橋下，正研究石壁上的凹槽。夏眠從坡上滑下來，靴底帶起一串碎石，落地時差點撞到他背上。

沉舟側身讓開。

「抱歉。」夏眠穩住長弓，視線立刻落在凹槽上，「你也在找鐘？」

「妳聽見了？」

「不然我追一根羽毛追到這裡做什麼？」

她取出失路者之羽。羽毛靠近石壁後，尖端亮起淡白光。沉舟沉默片刻，也拿出黑鐵圓片。

兩件物品同時震動。

石壁表面的青苔像被無形水流沖開，露出一個完整門印。圓片嵌入左側，羽毛落進右側，原本封死的橋墩裂出一道窄門。

系統終於出現提示。

【發現未登錄區域：失鐘地道。】

【建議小隊人數：2—5。】

夏眠看了一眼黑暗入口，又看向沉舟手上的盾。

「臨時組隊？」

「只到找到聖堂。」

「說得好像我會纏著你一樣。」

沉舟向她發出邀請。

【玩家「沉舟」邀請你加入臨時隊伍。】

夏眠按下確認。

他們誰都不知道，這個只打算維持一段地道距離的隊伍，會成為艾爾諾亞最早被記住的兩人組。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MKtJEUyH

失鐘地道比入口看起來更深。

牆上的礦燈早已熄滅，夏眠取出新手火折，火苗只照亮前方幾步。地面偶爾散落破碎木輪與發黑的麥穗，像曾有整支車隊在這裡倉皇通過。

「左邊有風。」她說。

沉舟停下來，側耳聽了片刻。「右邊有水聲。」

「那走哪邊？」

「先看痕跡。」

他蹲下，用槍尖撥開泥層。右側腳印多而雜亂，深淺不一，左側只有幾道拖行痕跡。夏眠也蹲下來，指著牆角一撮灰毛。

「不是人拖東西，是有東西把人拖走。」

她說完抬頭，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撞上。夏眠先往後退了一點，故作自然地轉開火折。

「所以先右邊。」

沉舟點頭。

右側隧道盡頭是一座地下蓄水池，水面漂著許多沒有點燃的白蠟。中央石台上放著一只銀色寶箱，箱蓋表面刻滿細小星紋。

夏眠一眼就看見箱子，第二眼卻看向水裡。

「有東西。」

沉舟將盾舉到身前。

水下亮起十幾雙蒼白眼睛。下一秒，形似溺屍的怪物攀上石台，皮膚上纏著被水泡爛的繃帶。

【失鐘侍從　Lv.3】

第一隻撲來時，沉舟沒有立刻用技能。他向前一步，用盾的斜面接住爪擊，借力把怪物推偏。夏眠的箭幾乎同時越過他肩側，刺進侍從脖頸。

傷害不高，卻讓怪物動作停頓。

「關節。」沉舟說。

夏眠第二箭射中膝側，侍從一跪，沉舟的短槍從盾下刺入胸口。

配合談不上漂亮，但很有效。

更多侍從從水裡爬出。沉舟退到窄橋口，把一次只能通過兩人的空間堵住；夏眠站在後方，開始測試不同部位。她很快發現怪物左肩有一枚黑色鐵釘，每次鐵釘被命中，纏在身上的繃帶都會鬆開。

「左肩！」

箭矢連續命中。沉舟順勢用盾緣撞斷鐵釘，侍從像失去牽引的木偶般倒下。

戰鬥結束後，兩人都只剩七成生命。

夏眠喘著氣，卻先去看銀箱。她繞了半圈，沒有伸手。

「箱子下面有線。」

一根幾乎透明的細絲從鎖孔延伸到水下。沉舟用槍尖挑起，遠處石門立即落下一半。

「陷阱。」

「開服第一天就這麼陰？」

「可能不是給新手的。」

他們沒有碰寶箱，改走左側隧道。拖痕一路向上，最後通往一處垂直洞口。

夏眠先爬到頂端，探頭後久久沒有說話。

「看到什麼？」沉舟問。

她伸手拉他上去。

夜空倒懸在腳下。

一座龐大聖堂懸浮於深谷上方，尖塔朝下刺入黑暗，斷裂的長廊像被翻轉的橋。聖堂明明顛倒，窗內燭火卻向正常方向燃燒。

鐘聲再次響起。

這次，他們都聽見了鐘聲裡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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