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未眠 - 樓上與樓下

現實凌晨兩點，林知夏被斷網提示吵醒。

她剛退出《幻世回廊》，腦中還留著城牆夜風與固定隊伍提示。手機卻顯示家中路由器無法取得外網，連動物醫院的遠端監控也一起中斷。

浴室裡的流浪貓已恢復不少，正隔著門不滿地叫。

林知夏重啟設備兩次都沒用，只好披上外套走到樓梯間。公寓公共交換器裝在五樓與六樓之間的設備箱，她才走下一層，就看見有人蹲在那裡。

江澈穿著灰色居家上衣，手裡拿著測線器，設備箱旁放著工具包。

「又是供電？」她問。

「接頭氧化。」

「你凌晨兩點還修這個？」

「我家也斷。」

這個理由合理得讓人無法誤會。

林知夏站在旁邊看他更換接頭。江澈動作很穩，狹窄位置裡也沒有碰落任何螺絲。當測線器從設備箱邊緣滑下時，他甚至沒抬頭，左手自然伸出，準確接住。

那個動作讓林知夏莫名覺得熟悉。

像有人在盾後接住了一支不該掉落的箭。

她還沒想清楚，江澈已把測線器放回工具包。

「好了。」

林知夏看手機，網路恢復。「謝謝。」

江澈關上設備箱，起身時右膝微微停頓了一下。遊戲裡的撞擊當然不會造成現實傷勢，神經殘留卻讓他肌肉有種使用過度的錯覺。

「你膝蓋受傷？」她問。

「沒有。今天做了點……平衡訓練。」

「半夜？」

「剛結束。」

林知夏想到自己下線後仍能捕捉藥瓶軌跡，忽然有種遇到同類怪人的感覺。

兩人一起往樓上走。

五樓門口，江澈停下。林知夏本該繼續回六樓，卻因剛才的熟悉感多問了一句：「你也玩《幻世回廊》？」

江澈看見她手腕上尚未完全退去的神經貼片痕跡。

「嗯。」

「哪個區？」

「艾爾諾亞東區。」

「我也是。」

話題到這裡忽然有些微妙。

遊戲玩家數以千萬計，同區並不代表什麼。外貌可以調整，聲音也經過處理。林知夏看著江澈一貫冷淡的神情，怎麼也無法把他和遊戲裡那個會默默記住補給、在關鍵時敲盾三下的人連在一起。

江澈也沒有把樓上的女孩與夏眠重疊。

現實中的林知夏話少、抱著貓箱時有些手忙腳亂；夏眠卻敢在懸崖上拉住別人，敢對大型公會提出條件，也敢把泥巴丟錯人。

「好玩嗎？」林知夏問。

「還可以。」

「遇到固定隊友了？」

江澈看了她一眼。「剛建立。」

「我也是。」

兩人同時停頓。

林知夏先笑了笑。「我的搭檔很難懂。話少，做事又不先講，但勉強可靠。」

江澈想起夏眠常在危險時多管閒事，也想起她站在城牆上等待答案。

「我的搭檔也很難懂。」

「哪裡難懂？」

「總是偏離計畫。」

林知夏下意識輕輕吸了一口氣，像忍住一句反駁。

這個細小習慣讓江澈有一瞬間恍惚，卻很快被樓道燈熄滅打斷。

感應燈重新亮起時，林知夏已走上半層樓。

「晚安，樓下的網路工程師。」

「晚安。」

兩扇門先後關上。

江澈回到房間，重新躺入 NEXUS。林知夏也在樓上確認流浪貓安穩後進入連結艙。

兩個人的意識跨過同一道星門。

沉舟在曙光城牆上睜開眼，固定隊伍欄位裡，另一個名字由灰轉亮。

夏眠出現在他身旁。

「等很久？」她問。

「兩分鐘。」

「現實網路斷了，碰到一個很會修東西但不太會聊天的鄰居。」

「我也碰到一個住樓上的玩家。」

「巧了。」

「嗯。」

「你又嗯。」

沉舟看向遠處逐漸亮起的平原。

新的任務尚未出現，新的地圖也還沒開放。

可固定隊伍的共享地圖上，兩人的位置已重疊成一個光點。

倒懸聖堂的鐘聲在極遠處輕輕響了一下。

而這一次，沒有任何系統要求他們同行。

他們仍一起走向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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