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未眠 - 拒絕單獨加入

伊芙已在記錄院等了很久。

她沒有責怪兩人遲到，只把冊子翻到約定日期，指著上面寫得整整齊齊的時間。

「差四分鐘。」

夏眠立刻道歉。沉舟則問記錄院調查結果。

老記錄官找出一份三百年前的殘卷。殘卷中提到倒懸聖堂曾收容「失去名字的孩子」，卻在黯月墜落後被全城紀錄刪除。更奇怪的是，檔案邊緣有近幾年的修補痕跡，證明它不是單純因年代久遠而殘缺。

「有人持續在刪。」沉舟說。

記錄官臉色難看。「城史不會自己消失。」

伊芙忽然翻開自己的冊子。「我記得一些被刪掉的話。」

她讀出第一句：

「回響者第一次抵達聖堂時，問我們是不是任務。」

「第一次是什麼時候？」夏眠問。

伊芙搖頭。「我沒有日期。每次世界重新安靜，日期就會不見。」

遊戲開服前，NPC 已經歷過某些循環。

記錄官不願相信，卻將伊芙冊子收錄為特殊證物，正式允許她以「記憶侍者」身份留在城內。伊芙不再是無資料的錯誤。

三人離開記錄院時，王權公會的人正在街口等候。

不是天衡，而是一名女法師。她披著冰藍長袍，名字是霜夜。

「會長讓我確認，你的拒絕是否包含所有合作。」她對沉舟說。

「不包含任務合作。」

「很好。」霜夜又看向夏眠，「王權準備攻略城東的鐘蝕者，缺一名能辨識聲音假象的遠程。你們若願意提供倒懸聖堂情報，可共享首領掉落。」

條件比先前平等許多。

夏眠沒有立刻答應。「為什麼改了？」

「因為會長看過你獵影試煉的完成紀錄，也因為沉舟拒絕讓隊友只以缺失數據被評價。」

霜夜說話不帶情緒，卻沒有迴避王權先前的傲慢。

沉舟問：「首領與伊芙有關？」

「鐘蝕者會吞噬城外墓碑名字。昨晚開始，它叫出了倒懸聖堂。」

伊芙抱緊冊子。

系統同時更新事件。

【聖堂餘響：鐘蝕者正在尋找記憶侍者。】

夏眠與沉舟對視一眼。

「我們參加。」夏眠說，「但伊芙不進戰場。」

霜夜點頭。「可以。」

「還有，情報共享，不是交給王權獨占。」

「可以公開基礎機制。首領位置由王權先行開路。」

雙方很快談妥。

霜夜離開後，夏眠側頭看沉舟。「你拒絕單獨加入，倒是讓他們學會正常說話了。」

「她本來就正常。」

「你對正常的標準是不是太低？」

沉舟沒有回答。

街角，一名戴兜帽的玩家靜靜看著他們。那人沒有加入任何公會，也沒有公開角色臉部，只在伊芙說出「世界重新安靜」時微微抬頭。

他的名字是無名客。

沒有人注意到他把一段不存在於玩家介面的系統日誌，悄悄存進了私人記錄。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MYaowTHK

鐘蝕者位於曙光城東側的無名墓原。

王權派出十二人小隊，沉舟與夏眠作為臨時協力者加入。這是兩人第一次與有完整指揮體系的玩家團合作。

天衡沒有因拒絕而冷淡，反而在開戰前直接展示地圖。

「首領會複製玩家聽見過的聲音，製造假指令。所有戰術口令改用數字和手勢。沉舟負責西側墓碑，夏眠居中判定聲源。」

夏眠問：「怎麼確定手勢不會被複製？」

霜夜回答：「目前沒有視覺模仿紀錄。」

「目前。」夏眠重複了一次。

天衡看向她。「所以需要妳判斷。」

這是承認，也是壓力。

墓原上空陰雲密布，細雨尚未落下，空氣卻帶著濕冷。中央有一座由無名墓碑堆成的巨獸，身體像伏地甲蟲，背上懸著半口腐蝕巨鐘。

【鐘蝕者　Lv.11】

戰鬥開始後，王權前排迅速展開盾陣。天衡的命令簡短清楚，所有人幾乎同時移動。沉舟第一次見識到大型公會的力量：不是單人裝備，而是每一個位置都有替補，每一道攻擊都預留下一步。

鐘蝕者撞向盾陣，霜夜用冰牆改變路線，夏眠與其他獵影玩家集中射擊鐘體裂縫。

前兩分鐘異常順利。

第三分鐘，沉舟耳邊傳來夏眠的聲音。

「沉舟，退後。」

語氣、呼吸，甚至句尾微微上揚的方式都完全相同。

真正的夏眠明明站在右後方，沒有開口。

沉舟沒有動。

假聲再次響起，這次更急：「我這邊撐不住！」

王權一名守誓玩家本能回頭，盾陣出現缺口。鐘蝕者立即穿過縫隙，撞飛兩人。

「三號！」天衡用數字口令重組陣線。

更多聲音從墓碑間傳來。

有人聽見現實親人的呼喊，有人聽見隊友求救，也有人聽見自己曾經在其他遊戲裡失敗時的責罵。隊伍節奏開始混亂。

夏眠閉上眼。

她不再分辨內容，而是聽每段聲音後面的環境。假聲雖然完美複製人聲，卻沒有正確的空間回響——所有聲音都帶著同一種空洞鐘腔。

「不要聽說了什麼，聽聲音碰過哪裡！」她喊。

她撿起石頭敲擊墓碑，建立清楚反射。真正隊友的聲音會被石碑阻擋，假聲卻直接穿透。

戰局重新穩定。

鐘蝕者忽然張開背部巨鐘，無數紙片從裡面飛出。每張紙上都寫著一個名字，卻在接觸雨氣時迅速褪色。

伊芙的聲音從鐘內傳出。

「你們又要留下我嗎？」

夏眠握弓的手明顯一頓。

這句話不是伊芙現在說過的，而像某次被刪除循環裡的記憶。

沉舟隔著戰場看向她，沒有喊她名字，只用盾敲地三下。

一下定位，兩下準備，三下推進。

夏眠抬起弓。

真正的沉舟不需要用她最害怕的話讓她服從。

她射穿那張寫著伊芙名字的紙，箭勢不停，正中鐘內最深處的黑色舌芯。

鐘蝕者發出淒厲長鳴。

第一階段結束。

而天空的雨，終於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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