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寫最爛的小說挑戰 😂 ⋯⋯ - 《失名》

《無名冊》

一名整理舊案的書吏，發現了一份本該被銷毀的收養文書。

天罡曆三百七十二年。

景朝承平二十三年，秋。

縣衙後庫。

沈福良奉命整理封存多年的舊案。

庫房多年未開。

木架積滿灰塵，紙張帶著陳年的霉味。

每當他翻動卷宗，細小的塵埃便在燭火下緩緩飄落。

像是那些被封存多年的往事，終於再次有人觸碰。

他的工作很簡單。

按年份分類。

核對封條。

登記卷宗數量。

確認哪些卷冊完整，哪些有所缺漏。

他不問案件內容。

因為他知道：

舊案不是給人翻看的。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CEXEH5id
是給後人查驗的。

沈福良在舊案房任職十五年。

十五年間，他整理過無數卷宗。

有人因一紙文書洗清冤屈。

有人因一行記錄留下姓名。

有人被後人記住。

也有人只剩下一張泛黃的紙，證明曾經來過這世間。

他一直相信一件事。

官府留下的記錄，便是真相最後的依據。

只要名字還在冊上。

那個人便不會真正消失。

直到那一天。

他整理到慈幼堂相關卷冊。

第一次感覺到——

不對。

沈福良取下一本薄冊。

封面寫著：

《慈幼堂領養簿》。

年份：

景朝某年。

他翻開。

前面幾頁皆無異常。

姓名：

某氏嬰兒。

入堂日期：

某年某月。

領養人：

某某。

保人：

某某。

所有記錄皆符合舊制。

直到最後一頁。

他的手停住。

那裡夾著一份收養文書。

內容只有短短幾行。

「沈氏夫婦，領幼女一名。」

沈福良眉頭微皺。

不是因為「沈氏」。

天下姓沈者不少。

真正讓他停下來的，是旁邊的日期。

文書日期：

三十七年前。

而下方，卻附著一行註記。

「此案已於二十年前銷毀。」

沈福良沉默。

按照舊案管理規矩。

已銷毀的案卷，不應該出現在庫房。

更不應該保存完整文書。

他翻到卷末。

最後一行批註映入眼中。

整理人：

沈福良。

他的手微微僵住。

他看著自己的名字。

久久沒有動。

十五年來，他整理過這裡每一類卷宗。

哪一年受理。

哪一冊缺頁。

哪一卷曾被調閱。

他都記得。

可是這份文書。

他從未見過。

沈福良沒有立即上報。

按照舊案管理規矩，凡發現異常卷宗，應先封存，再交由上官查驗。

可是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份收養文書上。

那幾個字像是一根細刺。

扎進心裡。

「沈氏夫婦，領幼女一名。」

他重新翻閱附錄。

想找出更多線索。

直到紙頁最下方，一行被歲月掩蓋的小字映入眼中。

「隨身物件：玉佩一枚。」

下面還有補充。

「黑白雙玉，玉背刻沈氏舊紋。」

沈福良愣住。

黑白雙玉。

他忽然想起母親。

三年前，母親臨終前，曾將一枚玉佩放入他的手中。

那玉佩黑白相合。

玉質並不名貴。

邊角已有歲月磨損的痕跡。

母親只是望著他。

低聲說：

「留著。」

「若有一天，有人認得它，再問清楚。」

他曾追問：

「娘，這玉是哪裡來的？」

母親只是搖頭。

沒有回答。

多年來。

沈福良一直將那枚玉佩帶在身邊。

他從未想過。

它會與一份三十七年前的收養文書產生關聯。

直到今日。

他伸手探入袖中。

取出那枚玉佩。

放到燭火之下。

黑玉雕首。

白玉刻雲。

背面，一道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古老紋樣漸漸浮現。

與文書上的記載。

完全一致。

沈福良第一次仔細端詳這枚玉佩。

它沒有金銀的價值。

也不像官印。

更不像寺廟護身符。

它更像是一件專門為了辨認某個人而存在的信物。

母親曾經提過它的名字。

終南鬼玉。

那不是因為它與鬼神有關。

而是因為終南山中，曾流傳著一個關於它的傳說。

它能辨認失散的血脈。

除此之外。

母親沒有留下更多解釋。

沈福良將玉佩重新收回袖中。

目光再次落回文書。

真正讓他不安的，不只是玉佩。

還有整份卷宗。

文書上的字跡工整。

可是越往後翻，越能看出修改的痕跡。

墨色深淺不同。

紙頁曾被揭起，又重新黏合。

原本的姓名，被整段塗去。

籍貫被重新填寫。

保人的姓名，也被另一個名字覆蓋。

甚至連頁碼，都曾重新編排。

這不是補錄。

而是一場有計畫的修改。

有人刻意抹去了那個孩子的過去。

卻又留下了一份本該銷毀的收養文書。

像是在告訴後來的人：

有人存在過。

只是不能留下名字。

第二日。

沈福良沒有離開舊案房。

他取來慈幼堂歷年的領養簿，一冊一冊重新比對。

越查，疑點越多。

原本的姓名，被整段塗去。

原來的籍貫，被重新填寫。

保人的姓名，也被改換。

甚至有些孩子，只留下入堂記錄，卻沒有離堂記錄。

像是有人刻意讓他們從紙上消失。

過去十五年。

沈福良一直相信：

只要記錄存在。

真相便存在。

可是現在，他第一次開始懷疑。

如果掌握記錄的人，可以修改記錄。

那麼沒有名字的人，又該如何證明自己存在？

他低頭看著滿桌卷冊。

終於明白。

自己追查的，不是一份失蹤的舊案。

而是一個被人刻意從所有記錄裡抹去的人。

第三日。

沈福良依照文書上的保人姓名，一路查閱戶籍、里甲冊與舊族譜。

大部分資料早已殘缺。

有的被蟲蛀。

有的被水浸。

有的則乾脆只剩下一個姓名。

最後，他在城外一座老宅，找到保人的後人。

老人已八十餘歲。

聽見沈福良提起慈幼堂，神情微微一變。

直到沈福良拿出終南鬼玉。

老人怔住。

顫抖著伸出雙手。

卻久久沒有接過。

只是低聲說：

「終南鬼玉……竟然還在。」

沈福良問：

「老人家，您認得它？」

老人點了點頭。

緩緩說道：

「沈家祖上避亂終南山時，曾與幼子失散。」

「十餘年後，一名老人帶著一枚黑白玉佩前來認親。」

「他只說了一句話。」

老人望著玉佩。

輕聲道：

「孩子可以改名字。」

「可以換戶籍。」

「可是玉沒有換。」

沈福良沉默。

老人繼續說：

「沈家便靠著這枚玉，找回了自己的血脈。」

「自此之後，沈家留下祖訓。」

「人可改名。」

「玉不可改主。」

「凡沈氏嫡系子女出生，都會佩戴終南鬼玉。」

沈福良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

忽然想起母親。

她不是不知道真相。

而是知道。

有些真相，不能由她親口說出。

老人看著沈福良。

忽然問：

「你是來查三十七年前那個孩子吧？」

沈福良點頭。

老人閉上眼。

許久後，才重新開口。

「那孩子沒有死。」

「也沒有失蹤。」

「只是不能再叫原來的名字。」

三十七年前。

沈家捲入一場家族變故。

為保住最後的血脈，族中長輩將尚在襁褓中的女嬰送往慈幼堂。

再以收養名義，交由可信之人撫養。

所有文書重新登記。

戶籍改寫。

姓名抹去。

保人換名。

就連慈幼堂名冊，也被重新整理。

唯一沒有改變的。

只有放在襁褓中的終南鬼玉。

老人低聲說：

「後來，有人擔心事情敗露。」

「便命人銷毀所有收養文書。」

「可是當年真正經手此事的書吏，沒有全部燒掉。」

「他偷偷留下了一份。」

沈福良問：

「為什麼？」

老人沉默許久。

才慢慢說：

「因為他說……」

「名字可以抹去。」

「可是不能讓一個人，從世上完全消失。」

回到縣衙後。

沈福良再次打開那份收養文書。

他仔細查看最後一頁。

忽然發現。

紙頁夾層之中，藏著另一張泛黃薄紙。

那不是後來抄錄的版本。

而是當年真正的原始記錄。

上面寫著：

沈氏女。

下面。

是一個曾經被塗去，卻仍留下痕跡的名字。

沈福良久久沒有說話。

他終於知道。

那個被所有人刻意抹去的人，曾經叫什麼名字。

可是他沒有宣揚此事。

也沒有驚動任何人。

十五年前。

他相信：

只要名字留在冊上。

真相便不會消失。

如今他才明白。

有些人的名字消失。

並不是因為沒有人記得。

而是有人不願讓世人記得。

他重新取出一本空白名冊。

提筆。

將那個名字，一筆一畫，工整地寫了上去。

沒有官印。

沒有批註。

沒有任何權勢替它證明。

只有一行字。

「此人曾存在於世。」

沈福良合上名冊。

放回舊案房最深處。

與那份收養文書並列。

燭火微微搖曳。

照亮書頁上的墨痕。

名字可以消失。

戶籍可以改寫。

文書可以焚毀。

可總有人，願意替那些被遺忘的人，留下最後一筆記錄。

因為世間最可怕的，不是失去姓名。

而是從未有人證明——

那個人曾經存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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