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斋Tales - 第一话　第四十九夜

一九九〇年，槟城，威中县。

连续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在傍晚停了。

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味道，屋外的排水沟仍不断流着浑浊的雨水。偶尔有摩托车驶过，轮胎压过积水，溅起一阵水花。

晚上九点二十七分。

威中一家私人诊所里，一个男婴诞生了。

"三点二公斤，很健康。"

护士把孩子抱到母亲身边。

婴儿没有像其他新生儿一样放声大哭，只是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像是在看着天花板。

又像是在看着......站在天花板上的什么东西。

护士顺着婴儿的目光抬起头。

白色的天花板。

什么也没有。

"可能累坏了。"

她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没有人发现，就在婴儿睁眼的那一刻，病房外走廊尽头，一名老人忽然停下脚步。

老人身穿深灰色唐装，右手握着一串已经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珠。

他叫北陵。

别人称他——北陵大师。

他本来只是路过。

然而就在刚才，他感觉到一股极淡，却令他心头发寒的气息。

老人缓缓闭上眼。

手指轻轻拨动木珠。

一颗。

两颗。

三颗。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来了......"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竟然真的来了。"

他没有走进病房，而是站在走廊尽头，静静望着那扇半掩的门。

病房里不断传来新生命诞生后的欢笑声。

只有他知道。

这个孩子，并不是普通人。

北陵从怀里拿出一本已经泛黄的小册子。

第一页，只写着一句话：

阴门若开，引邪者现。

他缓缓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的纸张上，竟慢慢浮现出几行墨色文字。

一九九〇年。

槐月之后。

威中降子。

四十九夜。

子失。

北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四十九天......"

他喃喃说道。

"只有四十九天。"

与此同时。

病房里的婴儿突然笑了。

没有任何声音。

只是望着窗外，轻轻扬起嘴角。

窗外，没有风。

然而走廊尽头所有窗户，却在同一时间发出"砰、砰、砰"的震响。

护士被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这么大的风？"

另一名护士走过去，将窗户重新锁好。

"最近天气怪怪的。"

没有人注意到。

医院停车场角落，一只乌鸦静静站在电灯柱上。

它没有叫。

只是一直望着三楼那扇病房的窗。

直到凌晨。

乌鸦才缓缓展开翅膀。

飞向漆黑的夜空。

——

四十九天后。

雨，又下了。

那天晚上，威中大部分地区突然停电。

整个住宅区陷入黑暗。

林家屋里，婴儿睡得很安静。

母亲轻轻替他盖好小被子。

"我去看看电什么时候恢复。"

父亲拿起手电筒，走到屋外。

街坊邻居纷纷走出家门。

有人抱怨停电。

有人望着远处变电站的方向。

黑暗中，只剩下虫鸣和雨声。

没人发现。

二楼婴儿房的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几分钟后。

电力恢复。

整排住宅重新亮起灯光。

父亲笑着走回屋里。

"有电了。"

然而，下一秒。

屋内传来妻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孩子呢？"

"我们的孩子......不见了！"

婴儿床上，只剩下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毛毯。

窗户紧闭。

房门反锁。

没有任何闯入的痕迹。

一个出生仅四十九天的婴儿。

就在那短短几分钟里。

凭空消失了。

警方搜遍整个威中。

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没有绑架电话。

没有勒索信。

没有尸体。

那个孩子，就像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一样。

而这一夜，也成为威中居民二十年来，再也没人愿意提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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