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81章　死了八百年的主城，來灰岩補繳暖氣費

霜冠主城的正式使團，是在第二天中午抵達灰岩的。

他們坐著一輛由六頭霜角鹿拉動的白銀雪車，車頂插著十二面冰藍長旗，車輪沒有碰地，而是懸在雪面上方三寸，所過之處連一道痕跡都沒留下。

氣派得很。

唯一的問題，是灰岩南門外正排著隊。

前面是兩輛裝乾草的牛車，後面是一群牽著短角羊的白樺鎮牧民，旁邊還有一名抱著破鍋、堅持要進城換新鍋底的老婦人。

雪車停下時，駕車的白甲騎士沉默了很久。

他大概沒想過，自己代表一座活了八百年的主城前來談判，第一件事不是接受禮砲與歡迎，而是排在一頭正在努力排泄的短角羊後面。

守門的常備衛抬手。

「入城登記。」

白甲騎士冷冷道：「霜冠主城正式使團。」

「看得出來。」守衛指了指雪車上的旗，「旗太多，風吹得羊都不敢拉了。」

牧民連忙拍了拍羊屁股。

羊受到鼓勵，終於完成了牠的外交使命。

白甲騎士的臉色比雪更白。

雪車裡傳來一聲咳嗽。

車門打開，一名身穿深藍長袍的女子走下來。她約莫三十歲，銀灰長髮束成簡潔的高馬尾，左眼戴著一枚細小的冰晶鏡片，腰間沒有佩劍，只掛著三把不同尺寸的扳手。

她先看了看城門，又看了看地上的羊糞。

「我是霜冠第三暖務官，維奧拉・霜燈。」

守衛翻開木板冊。

「姓名有點長。」

「可以寫維奧拉。」

「來意？」

「代表霜冠主城，與灰岩領主林徹談判。」

「攜帶武器？」

維奧拉低頭看向腰間。

「三把維修扳手，一枚緊急破冰錐，兩支信號棒。」

守衛認真記下。

「扳手超過一尺，要封紅繩。」

白甲騎士終於忍不住。

「那是主城暖務官的儀仗工具！」

守衛抬起眼。

「儀仗工具打人比較不痛？」

白甲騎士：「……」

維奧拉倒很乾脆，解下扳手遞過去。

「封吧。」

守衛又問：「商務談判要繳市場保證金。」

「我們不是商隊。」

「你們欠灰岩八百年熱量，現在來談怎麼還，算債務談判。」

維奧拉轉過頭，看向雪車內。

片刻後，一隻戴白手套的手伸出來，放下三枚雕著霜冠的銀幣。

守衛拿起一枚咬了咬。

雪車內的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霜冠古銀，不是讓你拿來咬的。」

「假的比較會掉牙。」守衛把銀幣丟進木盒，「可以進了。羊車先走。」

霜冠使團就這樣跟在兩輛乾草牛車後面進了灰岩。

林徹站在城門內的木樓上，親眼看完整個過程。

他沒有安排守衛故意刁難。

真的沒有。

灰岩現在每一輛車、每一支隊伍都照規矩進城，只是霜冠使團習慣了所有道路自動為主城讓開，才會覺得正常排隊像是外交羞辱。

萬象中樞在他腦中發出提示。

【偵測到宿主嘴角上揚。】

【建議保持領主威儀。】

「我沒有笑。」

【宿主正在努力沒有笑。】

韓百川站在旁邊，手裡抱著一疊帳冊。

「市場保證金是你昨晚加的？」林徹問。

「不是。」

「那是誰？」

韓百川看向樓下那名守門士兵。

「他媳婦在市場管押金。」

林徹沉默兩息。

「給他加一份熱湯。」

「已經有人給了。」

「誰？」

「全城。」

霜冠使團穿過主街時，沒有看見想像中的破敗邊境城。

城牆上還留著寒潮巨像撞擊的裂痕，可裂縫間已經裝上新熱管。巨像拆下來的胸骨被架在廣場中央，祝紅爐正站在上面指揮工人鑿孔，火絨獸趴在旁邊，尾巴纏著一根燒紅的管子，像抱著自己的午餐。

祁硯舟站在另一端喊：「偏了半寸！」

祝紅爐頭也不抬。

「你眼睛是尺做的？」

「我圖紙是。」

「圖紙能自己爬上來鑿嗎？」

「至少不會鑿歪。」

兩人隔著巨像胸骨互罵，手下的工人卻一個比一個配合，轉眼便把一段古代熱管接進新建的公共熱站。

管線通氣時，廣場四周的石座同時升起暖意。

幾個孩子立刻跑過去，把手貼在石頭上。

霜冠使團裡一名年老文官停下腳步。

「那是我們的古代熱構件。」

祝紅爐從高處探下頭。

「現在不是了。」

文官皺眉。

「此物屬於霜冠主城。」

「它昨天還想踩死我們。」祝紅爐說，「按照灰岩的規矩，打爛、拆開、搬回來，就是戰利品。你有意見，自己去把它拼回去，再讓它站起來跟我談。」

文官臉色一沉。

火絨獸忽然抬頭，朝他噴出一小團火星。

文官連退三步。

祝紅爐拍了拍火絨獸。

「別亂噴，這個看起來不好燒。」

街邊爆出一陣笑聲。

維奧拉沒有笑。

她站在熱站前，伸手碰了碰管線接口。冰晶鏡片內閃過一串細密符號，越看，表情越凝重。

「你們把寒冕導管改成分流供熱？」

祁硯舟從木架上下來。

「不然呢？」

「主城的寒冕導管只能單向抽取。」

「所以我們把單向的部分拆了。」

「安全鎖呢？」

「也拆了。」

維奧拉猛然抬頭。

祝紅爐補充：「那個安全鎖的作用，是確保外圍沒有權限關掉抽熱。保的是主城安全，不是管線安全。」

維奧拉盯著兩人。

「你們用了多久？」

祁硯舟看了看天色。

「從巨像倒下到現在。」

「不到一天？」

「中間還吃了兩頓飯。」

維奧拉第一次露出真正驚訝。

雪車內那名始終沒有現身的人開口了。

「第三暖務官，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

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長期習慣命令他人的冷意。

維奧拉收回手。

「我沒忘。」

談判被安排在灰岩市場旁的公共議事廳。

霜冠使團對這個地點顯然不滿。

那名年老文官進門後，先看見牆上掛著市場價目，再看見角落裡一群正在分熱湯的工人，眉頭皺得快夾住鬍鬚。

「主城使團，應在領主府正式接見。」

林徹坐在長桌另一端。

「領主府漏風。」

「……」

「這裡暖。」

萬象中樞平靜提示。

【補充：領主府東牆昨日再次掉下一塊。】

【建議宿主不要安排高價外交客人坐在危險牆下。】

林徹在心裡回道：「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說實話？」

【不能。】

霜冠使團終於全員入席。

除了維奧拉與年老文官，還有八名白甲護衛、兩名冰紋書記，以及坐在雪車裡始終沒有露面的正使。

他穿著一身雪白長衣，外罩銀邊披風，面容約四十歲，眼睛卻像結了很久的冰，沒有太多活人溫度。

「霜冠第一席代理，卡維爾・白冠。」

林徹點頭。

「灰岩領主，林徹。」

卡維爾看著他。

「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

「我們從未見過。」

「但你們昨天用巨像來收稅，胸口掛著你的代理印。」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瞬。

卡維爾身旁的書記立刻道：「寒潮巨像屬於舊冬稅程序，並非第一席代理直接命令。」

林徹看向他。

「那你們主城的命令挺自由，會自己長腿來踩人。」

韓百川把一只木箱放到桌上。

箱蓋打開，裡面是從巨像核心拆下的白金印片、抽熱管接頭和幾塊留有代理簽紋的冰晶。

「請核驗。」

霜冠書記拿起其中一片，臉色迅速變得難看。

卡維爾沒有碰。

「舊程序長期無人維護，出現越界並不奇怪。」

祝紅爐靠在門邊，冷笑一聲。

「壞了八百年，還每次都剛好只越界到別人家？」

維奧拉看了她一眼，沒有反駁。

林徹將一張薄木板推到桌中央。

上面只寫了三行字。

第一，霜冠停止抽取夏庫與南部節點熱量。

第二，賠償被巨像破壞的道路、城牆與人員損失。

第三，公開三十一萬人口虛報的原因，以及消失人口去向。

卡維爾掃過木板。

「你把外交談判寫在木板上？」

「紙貴。」

「主城談判至少應使用正式長卷。」

「長卷容易藏小字。」

韓百川十分配合地從桌下抬出一卷長達十七尺的霜冠契約草案。

那是使團入城前送來的先行文本。

林徹拍了拍。

「你們這份就藏了不少。」

卡維爾目光微冷。

「哪一條？」

「第八頁，主城願意承認灰岩冬季商路管理權。」

「這是讓步。」

「下一行，灰岩必須恢復霜冠對所有古代熱構件的優先調用。」

「主城需要維持北境穩定。」

「再下一行，優先調用包含人員、技術與季候居民。」

「他們原本就屬於季候維護序列。」

林徹抬起眼。

「人不屬於序列。」

卡維爾淡淡道：「沒有序列，四萬八千人會死。」

「所以你們打算讓外面的人繼續替你們死？」

「這不是道德問題，是承載問題。」

「把別人扔進爐子時，都愛說是承載問題。」

兩人的視線在桌面上碰撞。

萬象中樞忽然提示。

【檢測到高濃度外交寒氣。】

【建議開啟熱站。】

林徹抬手。

牆邊工人立刻轉動閥門。

新接上的巨像熱管發出低鳴，一股暖流灌入議事廳。霜冠使團身上的冰紋長袍遇熱，表面浮出一層薄霧。

年老文官不悅。

「談判不需要這麼熱。」

林徹看著他。

「你們主城抽了八百年，先感受一下被別人供暖是什麼感覺。」

門外又傳來笑聲。

卡維爾神色不變。

「灰岩想要什麼？」

「我剛才寫了。」

「那只是表面條件。」

「你們主城的人，為什麼總覺得簡單的字下面一定藏著東西？」

林徹靠回椅背。

「因為你們自己每一行下面都藏。」

維奧拉忽然開口。

「停止抽熱可以談。」

卡維爾看向她。

「第三暖務官。」

「南部管線已經斷了。」維奧拉平靜道，「我們沒有能力重新接管，至少不是現在。繼續假裝能調用，只會讓主城錯估現有熱源。」

卡維爾沉默。

維奧拉又道：「賠償也可以談。巨像確實造成灰岩傷亡與城防損失。」

年老文官立刻道：「你無權承認責任。」

「我有權承認管線失控。」

「那不是同一件事。」

「對被踩死的人來說，是。」

議事廳氣氛微妙地變了。

林徹看得出來，霜冠使團不是一整塊冰。

卡維爾代表主城上層與舊秩序。

維奧拉代表仍在維護城市的人。

年老文官則像一張活著的附頁，只要看到責任兩個字，就想往上面蓋章否認。

至於那些白甲護衛，他們從進城開始便一直盯著熱站、道路與灰岩居民，眼神裡不只有戒備，還有一種很難掩飾的羨慕。

因為灰岩很亂。

但這裡的火，是活人自己點的。

卡維爾重新看向林徹。

「三十一萬人口，是霜冠城歷史登記總額。現存四萬八千零七，是目前能維持穩定生命回應者。」

「其他人呢？」

「一部分死亡。」

「多少？」

「紀錄不完整。」

「一部分呢？」

「進入冬眠。」

「在哪？」

「紀錄不完整。」

「再一部分呢？」

卡維爾停了一息。

「被轉入城市功能。」

議事廳裡的火焰輕輕一晃。

沈藥黎原本坐在角落，此刻抬起頭。

「什麼叫轉入城市功能？」

維奧拉的手指微微收緊。

卡維爾說：「寒潮初年，霜冠需要維持城牆、供熱、淨水、道路與醫療。一部分無法繼續維持肉身的人，接受了人格功能化。」

「自願？」沈藥黎問。

「最初是。」

「後來呢？」

卡維爾沒有回答。

林徹明白了。

三十一萬不是單純造假。

那個數字裡有死人、有沉睡者、有被拆進城市的人，也可能有早已不存在、卻仍被主城拿來維持權限的名字。

霜冠主城一直不肯承認人口減少，因為一旦承認，就代表它必須面對那些名字究竟去了哪裡。

更可能的是，主城很多機能就是靠那些名字活著。

萬象中樞在林徹腦中低聲提示。

【檢測到霜冠使團成員存在複數人格熱痕。】

林徹目光微動。

【對象：維奧拉・霜燈。】

【除本人外，至少存在兩道低強度人格回應。】

林徹看向維奧拉。

她似乎感覺到什麼，也抬眼看來。

那枚冰晶鏡片後方，短暫閃過另一雙眼睛。

不是錯覺。

下一刻，議事廳外忽然傳來爆響。

一輛停在市場邊的霜冠物資車炸開，白色冰霧向四面翻滾。守衛還沒來得及靠近，冰霧中便衝出三名披灰斗篷的人，直撲維奧拉。

他們手裡沒有刀。

只有三枚刻著寒商盟印記的黑冰釘。

「保護使團！」

白甲護衛同時拔劍。

林徹卻先一步掀翻桌子。

「巴倫！」

窗外響起一聲馬嘶。

巴倫根本沒騎馬，他是被火絨獸撞進來的。

一人一獸撞破側門，火絨獸背甲上的熱絨瞬間炸開，整間議事廳像突然塞進一座移動火爐。

三枚黑冰釘剛飛到半空，便被熱浪逼出真正形狀。

不是暗器。

是三枚遠端契約鎖。

萬象中樞立即解析。

【目標並非殺害維奧拉。】

【目標：強制封閉其體內兩道人格回應。】

林徹抓起黑鐵鍋，順手扣在維奧拉頭上。

維奧拉：「……」

鍋底擋住第一枚冰釘，發出噹的一聲。

第二枚被巴倫用盾拍飛。

第三枚則被火絨獸一口咬住。

牠嚼了兩下，表情逐漸痛苦。

祝紅爐大喊：「吐出來！那不是煤！」

火絨獸張嘴，把冰釘連同一口黑煙噴向刺客。

刺客沒想到自己的契約鎖會被一頭幼獸嚼過再送回來，當場被黑煙糊了滿臉。

黎二一三從門後探出長槍，一槍掃倒兩人。

第三人轉身想跑，卻踩中剛才羊車留下、還沒來得及清掉的那一小堆外交遺產。

腳下一滑。

整個人仰面摔進熱湯桶。

韓百川看著那桶湯，沉默片刻。

「這桶不能賣了。」

林徹把黑鐵鍋從維奧拉頭上拿下來。

「抱歉。」

維奧拉銀灰色的頭髮被鍋壓得整整齊齊。

她伸手摸了摸頭頂。

「你們灰岩保護使者，都用鍋？」

「看情況。」

萬象中樞補充。

【此鍋防禦紀錄良好。】

【包括箭矢、冰釘、火球碎片與一次領主跌倒。】

林徹臉色一黑。

「最後一個不用說。」

卡維爾盯著地上的寒商盟刺客。

他的冷靜第一次出現裂痕。

「寒商盟為什麼要封閉你體內的人格？」

維奧拉沒有回答。

她抬手摘下冰晶鏡片。

鏡片離開左眼的瞬間，她的瞳孔裡出現兩道重疊冰紋。

一道年老。

一道年輕。

接著，她的聲音也變了。

先是自己的聲音。

然後是另一個蒼老女人的聲音。

最後，還有一個像孩子般微弱的聲音。

「因為我們知道那二十六萬人去了哪裡。」

整座議事廳，徹底安靜。

維奧拉重新看向林徹。

三道聲音同時說：

「他們沒有全死。」

「有很多人，還在霜冠城裡工作。」

「只是不再被允許，當一個人。」

卡維爾猛地站起來。

「維奧拉，你沒有權限公開內城機密。」

蒼老聲音從她喉間傳出。

「權限？」

「我修了你們一百九十七年的北牆主爐。」

孩子的聲音又小聲補了一句。

「我擦了六十三年的燈。」

維奧拉本人最後才說：「而我替你們背了十二年的沉默。」

三個聲音並不整齊，卻比任何宣誓都更清楚。

卡維爾的手按上桌面，指尖結出白霜。

白甲護衛們沒有拔劍。

其中一人甚至低下了頭。

林徹看見這一幕，忽然明白霜冠真正帶來的不是談判條件，而是一座城市已經壓不住的裂縫。

寒商盟想封住維奧拉，是怕裂縫變成門。

主城上層想控制她，是怕門後的人走出來。

至於灰岩——

灰岩很擅長把別人不想開的門，拿來當正門。

韓百川把熱湯桶蓋好，轉頭問：「這三個刺客怎麼算？」

林徹看了看還泡在湯裡的那個。

「先撈出來。」

「再審？」

「再賠湯。」

熱湯裡的刺客艱難抬頭。

「我、我沒錢。」

韓百川面無表情地翻開帳冊。

「可以做工。」

「做什麼？」

「清羊圈。」

門外那名牧民立刻舉手。

「我家缺人！」

刺客的臉，比被抓時更絕望。

萬象中樞提示。

【臨時事件完成：外交保護。】

【獲得：寒商盟遠端契約鎖三枚。】

【其中一枚已被火絨獸咬壞。】

【評估：修復價值低，磨牙價值更低。】

火絨獸打了個冷顫，張嘴吐出最後一小塊黑冰。

維奧拉把冰晶鏡片握在掌心。

「林徹領主，主城不會讓我帶你們進去。」

「那就別問主城。」林徹說。

「霜冠的城門，只認第一席代理印。」

林徹看向卡維爾。

卡維爾也看著他。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瞬。

林徹忽然笑了。

「沒關係。」

「我們灰岩進門，一向不太靠門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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