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六十章　灰岩第一次開市

灰岩第一次正式開市，市場鐘敲了三次。

第一次，沒有人動。

第二次，所有人都以為別人會先動。

第三次，一頭松溪帶來的小豬掙脫繩子，衝進蘆澤鹽草攤，市場才算真正開始。

豬撞翻兩束鹽草，咬走半塊黑麵餅，又在燼河煤樣上留下四個蹄印。

羅蘭追了半條街。

巴倫想騎馬攔，被裴守山制止。

「市場裡不准縱馬。」

「牠也是牲畜。」

「牠沒有騎人。」

最後是米蕾爾拿一把豆把豬引回來。

祁硯舟在開市記錄第一行寫下：牲畜欄門栓需加高。

韓百川則在第二行記：鹽草損失由松溪攤主承擔，豬主人補償半束，另支付公共清掃費兩枚銅幣。

灰岩市場的第一筆費用，不是稅。

是豬留下的。

北門市場比五日前多了兩排棚。

青垣工兵用可拆木架搭出主通道，祁硯舟要求攤位不阻排水，沈藥黎要求食品、牲畜、藥物與燃料分區，裴守山則在每一條通道留出能讓擔架通過的寬度。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要求最重要。

最後市場圖上出現四種顏色。

藍線是水與排水。

白線是醫療和緊急通道。

紅線是火源與燃料限制。

黑線是治安與武器封存區。

羅蘭看完後說：「買一袋豆要穿過四種規則。」

莉娜回答：「至少不會穿過一場火。」

市場入口掛著費率板。

小農與臨時居民少量自產攤位前十日免基本費。

普通攤位每日兩枚銅幣。

四輪以下商隊按車計費。

公共秤初次校準免費，大宗重複檢驗按人工與材料收費。

牲畜欄、夜間停靠、倉儲與護送全部分項。

黑石結算桌的費率也掛在旁邊。

任何人能直接比較。

韓百川在市場鐘下放了一只木箱。

不是收錢箱。

是收據箱。

每一筆公共費用先由書記開收據，商人拿一聯，市場帳留一聯，日落後公開合計。沒有收據的收費可拒付，任何人若以領主、守軍或市場名義私下要錢，可直接向秩序席申訴。

「若守衛說不給就不讓過？」一名商人問。

裴守山說：「記住他名字。」

「不知道名字？」

「記臉、值守時段和位置。」

「他若打我？」

「先保命，再來告。」

規則不能保證每名守衛都不濫權。

只能讓濫權後不必只剩「他是兵，我是商人」兩句互相對撞。

開市商隊共二十八支。

松溪六支。

石橋五支。

蘆澤三支。

燼河兩支。

白樺鎮留在灰岩的居民擺出木桶、木勺、蜂蠟小燭與乾菌。

黑石商會則有一支大車隊和三名書記。

另有九支小商隊來自周邊未簽互助協議的村鎮。

他們大多只是來看。

有人甚至只帶一籃雞蛋，想確認灰岩是否真能用不同秤交易而不打架。

第一筆正式交易，是蘆澤鹽草換灰岩鐵釘。

奧爾親自帶來二十束曬乾鹽草。

每束重量不一。

過去通常按束計價。

公衡秤後，最重與最輕相差近三成。

奧爾沒有同意全部按重量。

「鹽草不只看重。」

「老草重，鹽反而少。」

莎芮和沈藥黎共同檢查纖維、灰分和含鹽量，最後將鹽草分成三等。每等按重量計價。

這套分類花了一個時辰。

排隊商人開始抱怨。

韓百川沒有因此跳過。

第一筆若含糊，後面每一束都會用同一個含糊價格。

最終，二十束鹽草換得三箱鐵釘、兩把鋸和一份石灰窯改造建議。

灰岩另購兩束作試驗，確認是否能在北坡下方鹹地種植。

第二筆是燼河煤樣。

艾琳娜帶來的煤比灰岩木炭燃燒更久，煙也更重。

祁硯舟想用於石灰窯和鐵匠爐。

沈藥黎反對在居民區試燒。

市場因此第一次使用「條件成交」。

灰岩先支付一半貨款。

煤運到城外窯區測試七日，若熱值、煙害與灰渣符合附表，再支付另一半；若不合格，燼河取回剩餘煤或折價。

艾琳娜說七日太久。

祁硯舟回答，若要把窯燒壞，半日就夠。

最後定為五日。

第三筆交易最小。

一名白樺女孩用三支蜂蠟小燭，換了灰岩鐵匠做的一把小剪刀。

兩邊都沒有銀幣。

公開秤也無法決定燭和剪刀誰更值。

市場書記只確認雙方自願、物品來源無爭議、剪刀不屬公共工具。

交易成立。

女孩拿著剪刀走了很久，又回來問要不要繳稅。

韓百川看了看費率板。

小額自產攤位免基本費，以物易物不另抽成。

「不用。」

女孩似乎不信。

「真的？」

「真的。」

「那領主怎麼賺？」

林徹正好經過。

「領主今天主要賺麻煩。」

女孩想了想，覺得那不是自己該補償的東西，便走了。

市場不是所有交易都順利。

一名外地商人將普通乾菌冒充白樺藥菌，價格提高三倍。

諾雅認出後，商人聲稱只是名稱相同。

爭議席比對產地、氣味與乾燥方式，確認兩者不是同一種。因尚未成交，不構成既成詐取，但必須更正標牌；若繼續使用藥菌名稱，需明確標示「非白樺藥用種」。

商人抱怨灰岩管商品名字。

沈藥黎說：「你可以叫它皇帝菌。」

「但不能說能治咳嗽，除非拿出證據。」

另一場爭議發生在黑石結算桌。

一名石橋商人用票據支付，松溪賣家卻在簽字後發現跨站兌換要扣一成。

她說黑石書記沒有解釋。

書記指出費率板已公開。

莉娜問賣家是否識字。

不識。

新市場規則要求重大條款可讀、可聽或可辨識。

費率雖掛出，卻沒有向不識字者主動朗讀。

爭議席判定，黑石可收已明示的基本兌換費，但額外跨站費本次減半；之後所有票據交易需由書記詢問對方是否需要朗讀條款，並在收據上留下確認記號。

奧斯文接受。

他知道拒絕只會讓第一天所有人都不敢收票據。

中午，市場忽然傳出孩子走失。

白樺鎮一名六歲男孩與家人分開。

人群比圍城前的灰岩人口還多，攤棚、車輛和牲畜遮住視線。母親在主道哭喊，幾名常備衛下意識想封門。

裴守山沒有立刻關閉市場。

共同節拍啟動。

市場鐘敲兩短一長，代表走失與尋人，不是敵襲。

各攤主停留原位，商隊清點隨行兒童，水站、牲畜欄和醫療棚依序回報。青垣工兵打開預留緊急通道，巴倫騎巡只封鎖外圍道路，避免孩子離開營地。

不到一刻，男孩在黑石車隊底下找到。

他不是被綁走。

只是追一枚滾落銅幣，鑽到車軸旁睡著了。

黑石護衛將他抱出來時，市場上有人笑，也有人鬆了口氣。

祁硯舟在市場圖新增兒童集合旗。

莉娜要求所有帶十歲以下孩子的商旅入場時先指定走失集合點。

「規則又多一條。」羅蘭說。

「因為今天多了一個會追銅幣的孩子。」

午後，凱恩的契約守備隊試行獲准。

二十四人。

三十日期限。

任務只限道路護送、外圍巡查、糧車守備與災害救援，不得執行審判、徵稅或城內逮捕。

隊伍使用灰褐木牌，沒有赤狼旗，也暫時沒有灰岩正式軍旗。

配給、薪酬與家屬庇護全部寫入契約。

任何人涉及未審戰犯罪行，仍可被調查。

凱恩在市場開市日接受第一項任務：護送蘆澤返程車到道路節點一。

有人質疑讓前赤狼士兵護商隊。

奧爾也不完全放心。

裴守山安排兩名灰岩常備衛隨行，並讓蘆澤自行保留護衛。契約隊不是一次信任便獲得全部權力，而是在可控任務中逐次留下記錄。

凱恩沒有要求別人立刻相信。

「路走完再說。」

傍晚，第一日交易結束。

市場書記開始清點收據。

基本攤位費。

車位費。

秤臺大量檢驗費。

牲畜欄。

倉儲。

黑石結算桌使用的固定場地費。

扣除市場當日糧食、清掃、醫療、照明、警戒與材料，公共淨收入為四十枚銀幣等值。

其中大部分是銅幣、少量真銀和可立刻兌換的黑石票據。

韓百川沒有把全部算成現銀。

票據按可兌付價值計入，未兌付前另列風險。

依第三份契約，最多三成可用於還款。

三成是十二銀幣。

灰岩第一筆正式債務還款因此裝進一只小布袋。

十二枚銀幣。

與一千一百四十七的原催款相比，幾乎可笑。

與有效本金二百相比，也只是一小步。

奧斯文接過布袋，當眾稱重、開收據，並在債務頁上將二百改為一百八十八。

羅蘭站在旁邊。

「我們今天不是還賺了嗎？」

韓百川說：「淨收入四十，還十二，剩二十八。」

「那二十八在哪？」

「十枚進市場維護，六枚進道路基金，四枚補檢驗材料，八枚留緊急準備。」

「所以還是沒有宴會？」

「你可以去聞市場剩下的烤餅。」

羅蘭覺得灰岩所有勝利最後都會變成一張沒有酒的帳。

日落後，系統提示終於出現。

七重星環在北門上空展開。

第一環映出公衡秤臺。

第二環映出交易告示。

第三環映出三條外部道路。

第四環映出醫療、治安與爭議席。

第五環映出石灰、馬具、藥布、標準石料與市場服務等持續產品。

第六環映出黑石、松溪、石橋、蘆澤、燼河與白樺的不同貨物。

第七環落下一枚金色市場印記。

文明長河中，無數市集沿河岸亮起。

有沙漠帳篷，有浮空碼頭，有地下菌燈市場，也有以光、記憶和時間交換的奇異文明。

灰岩的市場與它們相比極其簡陋。

三排木棚。

一座秤臺。

一條仍有泥的主道。

可每一筆公開交易都化作細小光線，流向賣家、買家、道路、檢驗、維護與債務。

沒有一條直接落入林徹私人庫房。

【公共市場節點已建立。】

【前置條件五項達成最低標準。】

【解鎖：市場流量統計、公共費率核算、外部交易風險標記。】

【文明聲望增加十二。】

【三十日穩定存續：外部交換條件達成最低標準。】

【持續生產條件：進度提升。】

【糧食條件：未達成。】

最後一句依然毫不客氣。

灰岩市場開成了。

糧倉卻沒有因金光自動填滿。

首日流入糧食共二十七袋，其中十袋為種子和交易庫存，真正能進公共配給的不到十三袋。白樺難民、青垣工兵和新增商旅停留又提高日耗。

可食糧只提升到十六點三日。

距三十日仍很遠。

市場收攤前，真正麻煩的事情才開始一件件浮上來。

白日裡所有人只看見貨物從車上卸下、銅幣在手裡交換，到了日落，韓百川才把三張長桌搬到市場鐘下。

第一張桌算進來多少。

第二張桌算出去多少。

第三張桌專門記錄那些看似沒有價格，實際上每天都在消耗的東西。

清掃用掉的石灰。

公共水站燒掉的柴。

臨時醫療棚的乾淨布條。

秤臺磨損的銅扣。

常備衛多站的四個時辰。

甚至那頭小豬撞翻攤位後，青垣工兵重新釘上的兩根欄木，也被段嶺帶人量了長度，寫進材料簿。

羅蘭看了半天。

「兩根木頭也記？」

「今天不記，十天後就會有人說市場自己長出了欄杆。」韓百川頭也不抬。

「木頭又不值多少。」

「所有把一座城拖窮的東西，單獨看都不值多少。」

營地生產核算在三張桌面上展開。

沒有巨大的金色數字憑空落下。

七重星環只在帳冊邊緣映出一圈圈極細的光，將每項物資的來源、使用者與下一個用途連接起來。某一袋石灰若同時被市場、醫療棚和屯田區申領，三條光線便在袋口交會；若申領數量超過實際存量，其中一條立刻轉成淡紅。

韓百川不允許書記照著光抄答案。

他先讓三名不同書記各自核算，再用系統提示對照。

第一遍相差七枚銀幣等值。

第二遍還差三枚。

最後查出一車燼河煤樣被商隊當成展示貨，市場書記卻按普通燃料計入可售庫存；另有四十六斤石灰已被祁硯舟預留修排水溝，倉儲簿卻仍列作自由物資。

「系統看見了，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們？」莉娜問。

林徹看著那些交錯的細光。

【文明工具可降低錯誤。】

【不能替代承擔錯誤的人。】

「它大概怕我們哪天連數數都外包。」

韓百川難得點頭。

「這一點，它比很多領主清醒。」

市場的第一日，也第一次讓灰岩看清自己真正能拿出去交換什麼。

不是遺跡寶藏。

不是尚未開採的神祕礦脈。

更不是林徹口中那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時能召喚出來的驚人物件。

灰岩賣得最好的是標準石料。

祁硯舟按照統一尺寸切出的排水石、牆角石和灶臺磚，單塊並不昂貴，可石橋與松溪來的人願意一次訂幾十塊。因為它們尺寸一致，帶回去後不必再逐塊修整，損耗比普通亂石低得多。

第二項是修補服務。

青垣工兵沒有替商旅免費修車，只在市場旁設一張故障牌。輪軸、繩結、車架、馬掌與水桶分項報價，材料由誰提供寫得清楚。段嶺只准工兵示範和處理高風險故障，簡單工作交給灰岩學徒完成。

一個下午，三名原本只會搬石頭的少年學會更換輪軸木楔。

他們每完成一輛車，收入的一半歸個人，一半進工具維護與學徒基金。

第三項是乾淨。

這個答案讓羅蘭非常不滿。

「乾淨也能賣？」

沈藥黎把一桶商旅使用過的混濁洗手水放到他面前。

「不然你喝？」

市場提供煮過的飲水、分隔牲畜的欄位、乾燥存放處和傷口清洗。商人未必把這些稱作貨物，卻願意為少生一次病、多保存兩天食物付錢。

灰岩以前最缺的東西，如今竟成了第一批能交換的服務。

祁硯舟將這些全部寫進產出板。

標準石料。

基礎修繕。

清潔水與臨時衛生。

護送與道路資訊。

公開稱量與爭議記錄。

沒有一項聽起來像傳說中的富國重器。

卻都是別處真正缺少、灰岩可以重複提供的東西。

林徹盯著產出板看了很久。

「至少我們終於不是靠賣明天活今天。」

韓百川在旁邊補上一句。

「也還沒有富到能把今天全吃掉。」

市場南側的垃圾堆很快給所有人第二次提醒。

魚骨、爛葉、破繩、煤灰、牲畜糞便與沾油的布混在一起，不到半日便引來蒼蠅。幾個攤主習慣性把廢物往排水溝一推，結果祁硯舟剛修好的支溝堵住半邊。

市場管理席立刻宣布暫停新增攤位一刻鐘。

商人們一片抱怨。

「我付了攤位費。」

「所以才有人替你把糞從賣餅的地方搬走。」林徹說。

青垣工兵在四個區域放置不同木框。

可腐物進堆肥坑。

燃料灰另存。

尖銳破物集中。

沾血、腐肉和病患用品交醫療棚焚燒或深埋。

那頭開市立功的小豬主人因沒有及時清理牲畜糞便，再次被收一枚銅幣。

他非常不服。

「牠拉得比別人的少。」

莉娜翻開記錄簿。

「市場規則沒有按重量收糞。」

「那不公平。」

「可以申請明天討論按重量。」

豬主人看看自己的豬，又看看公開秤臺，最後決定目前的固定費其實比較便宜。

這場爭論讓祁硯舟在明日修正項目中加上一條：牲畜區清掃責任須在入場時告知，不能等糞落地後才解釋。

另一邊，白樺鎮的新居民第一次在市場上不只以難民身分出現。

有人賣乾菌。

有人替商隊辨認北坡草藥。

兩名曾在白樺做木匠的老人接下六個箱蓋修補工作。

還有十七人到道路席登記，希望加入下一輪有薪修路，而不是永遠領取臨時配給。

名冊並沒有因他們開始工作便刪去「流離居民」標記。

沈藥黎保留了健康追蹤。

莉娜則在旁邊增加「可獨立收入」「需家屬照護」「有返鄉意願」三欄。

灰岩不能假裝每個人一拿到銅幣就已經重新站穩。

但也不能讓難民永遠只在帳上代表每日消耗多少糧。

艾琳娜帶著幾名白樺婦人，在市場邊搭了一張資訊桌。

她們不賣貨。

只替不識字者讀契約、寫家書、查失散名冊，並收取最低書寫費；付不起的人可以用半個時辰公共勞動抵換。

第一天，她們寫了十九封信。

其中六封沒有確切收件地。

仍然被裝進不同方向商隊的信袋，等待有人在沿途看見名字。

公共市場節點在那些信封上沒有顯示任何收入金光。

文明聲望卻悄悄增加了一點。

林徹問系統理由。

【文明交換不只包含貨物。】

【能被送達的消息，同樣是道路存在的證明。】

到了日落前，費率板迎來第一次公開修正。

商旅認為夜間停靠費過高，因灰岩外圍仍沒有完整棚頂；灰岩方面則指出夜間警戒、飲水與牲畜照看都產生額外成本。

雙方沒有靠誰嗓門大決定。

韓百川公開列出成本。

商旅提出他們可自行輪值看車，降低部分警戒需求。

最後規則改成兩級。

使用公共警戒、飲水和牲畜巡查者照原費率。

自行組織已登記夜哨者，費用降低三成，但若發生失竊，灰岩只負責調查，不保證賠付。

費率板上的舊數字沒有被悄悄擦掉。

書記在旁邊寫明修改時間、提出者和通過理由。

杜恩站在板前看了許久。

「別的地方也改費率。」

「差在哪？」林徹問。

「他們通常在我們已經進城後改。」

市場鐘下，第一張完整的灰岩市場收據被釘上公告架。

上面沒有商人的姓名與私人物品細節，只列公共費用的種類、數量和去向。

孩子們看不懂數字。

商人卻看得很久。

因為這代表今日收走的每一枚銅幣，明日都必須能在另一張帳上找到位置。

灰岩還沒有自己的貨幣。

也沒有足以讓所有人無條件相信的信用。

它能先做的，只是讓每一筆不被信任的錢，都留下可以追問的痕跡。

市場收據制度也很快碰上一個灰岩自己沒有預料到的問題。

兩名商人拿著同一批麻布，各自聲稱自己才是貨主。

一人有黑石轉運票，一人有石橋村長簽過的交貨木牌。若只看紙面，兩份證明都不像假貨。

莉娜沒有當場判給其中任何一方。

貨物被暫時封存在公共倉位，雙方各自列出裝車時間、護送人、麻布捆紮方式與途中停靠點。羅蘭再帶人檢查繩結和車輪留下的泥土，發現其中十二捆麻布在蘆澤雨路重新綁過，正好對應黑石票據上的轉運記錄；剩下八捆則從未離開石橋車架。

最後證明不是有人偷走整批貨。

是兩支車隊在暴雨中共用棚子，搬運時把二十捆麻布混成一堆。

市場席將貨物按實際痕跡分開，倉儲費由雙方共同承擔，沒有任何人被當成賊吊起來審問。

杜恩看著自己的八捆布，低聲說：「在別處，通常先打到有人承認。」

莉娜把兩份證明夾進案例簿。

「承認不一定是真的。繩結通常比較不怕痛。」

這場小爭議沒有增加多少收入，卻讓公共市場節點多出一條微弱的銀線，從倉位連到爭議席，再連回兩支即將離城的商隊。

林徹忽然明白，市場真正昂貴的不是秤。

而是當兩個人都不相信對方時，仍願意先把刀收起來，等一個可以反覆查驗的答案。

開市簿最後還多了一欄，叫作「沒有成交的需求」。

缺少的鐵釘、便宜燈油、能過冬的粗布、可長途保存的乾糧與懂得修水輪的人，全被逐項記下。林徹不准書記只統計賣出去多少，因為市場真正告訴灰岩的，往往是人們帶著錢也買不到什麼。那些空白需求沒有立刻變成貨物，卻成了下一輪工坊、農田與召喚選擇的方向。

系統在需求簿上留下一行淡金小字。

【文明的產出，應先回答真實缺口，而非只追逐最響亮的價格。】

韓百川看完只說：「這句話最好也讓黑石商會抄一份。」

夜間，第一批市場攤主收拾貨物。

有人賺錢。

有人只換回同價物。

有人因貨物不合格被迫折價。

一名老農賣出三籃菜，第一次拿到有收據的六十枚銅幣；他把其中五十八枚藏進衣內，兩枚投入市場公共水桶旁的維護箱。

不是捐給領主。

只因他今天用了秤、喝了水，也在孩子走失時看見有人替所有人敲鐘。

市場節點的金光很快變淡。

真正留下的是收據、垃圾、蹄印、半束被豬咬過的鹽草和一百多項明日要修正的規則。

林徹正準備離開，北路警鐘忽然響起。

不是市場鐘。

是道路節點的長急鐘。

一長、兩短、再一長。

代表大隊武裝接近。

巴倫騎巡從北門外疾馳而回。

「三百人以上。」

「有稅務旗、總督府外派印和黑甲護衛。」

「領隊自稱北境稅軍執行官。」

塞德里克立刻走上城頭。

遠方道路盡頭，數百支火把正沿著新修通的商路逼近。

最前方旗幟不是赤狼。

是北境稅務雙秤旗。

旗旁懸著一面真實的總督府外派印牌。

一名騎士先行到射程外，高聲宣讀。

「奉財務副監察官霍曼・葛雷命令！」

「灰岩涉嫌私設市場、窩藏假幣、非法截留商稅、擅自處置戰利品及阻礙戰後統一秩序！」

「即刻封存市場、糧倉、北礦與外部票據！」

「所有商旅原地停留，等待核驗！」

剛開市一天的商人全部停在原地。

黑石書記看向奧斯文。

松溪、石橋、蘆澤和燼河各自握住武器。

白樺難民中有人認出同一面旗，臉色瞬間失去血色。

林徹站在尚未完工的北門上。

市場第一天才剛還掉十二銀幣。

現在，一支三百人的稅軍準備以統一秩序之名，把秤、糧、礦和所有外來商隊一起封走。

系統更新風險。

【外部交易節點遭遇強制接管。】

【對方持有真實行政印記。】

【警告：合法印記不等於合法權限。】

林徹看著那面雙秤旗。

「市場鐘再敲一次。」

裴守山問：「敵襲鐘？」

「不是。」

「公開核驗鐘。」

灰岩第一次開市，從一頭闖進鹽草攤的豬開始。

到第二次鐘聲響起時，整個北境都將看見，這座市場的秤究竟只敢稱豆和銀幣，還是也敢稱一稱三百名稅軍手裡那張蓋著真印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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