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四十七章　五百個人，怎麼養一百名常備兵

「五百個人，怎麼養一百名常備兵？」

韓百川問出這句話時，廣場上有一千多人。

所以羅蘭第一個舉手。

「我們現在不是五百人。」

「很好。」韓百川點頭，「你已經學會看第一個數字。」

羅蘭覺得這句不像稱讚。

韓百川把一塊長木板翻過來。

木板上不是戰圖，而是一名士兵從早到晚需要消耗的東西。

糧。

水。

鹽。

鞋。

衣。

武器保養。

箭矢補充。

傷病照護。

營房。

柴火。

家屬口糧。

輪替人手。

死傷補償。

最底下還有一行：不能下田、不能挖礦、不能整日修牆所失去的產出。

「這還只是一個普通步兵。」韓百川說。

他又在旁邊寫下騎兵。

後面多出戰馬、草料、馬具、馬伕、獸醫和道路。

再寫弓手。

多出弓弦、箭桿、羽毛、膠與乾燥場所。

再寫重甲兵。

多出鐵、皮革、煤、鐵匠和至少兩名幫工。

莫里克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問：「那以前領主怎麼養兵？」

「把成本藏起來。」韓百川答。

「藏在哪？」

「欠薪、徵糧、強役、搶掠，或者讓士兵自己去附近村子找。」

凱恩站在門邊，神色沒有變。

赤狼軍以前就是最後一種。

出征時發三日糧。

第四日起，沿路解決。

「沿路解決」四個字寫在軍令上很乾淨，落到村莊裡，通常就是被搬空的糧缸、被牽走的牲畜和不敢反抗的人。

林徹看向公共糧帳。

灰岩目前有八百六十餘名常住人口，加上受管戰俘、傷兵、待審人員和暫時停留者，責任人口超過一千。

可真正能連續參加重勞動的成年人口，不到五百六十。

其中還包括礦工、木匠、廚工、搬運、照護者和必須恢復耕作的人。

一百名常備兵不是一百張嘴。

是一百個從其他工作裡拔走的人。

裴守山坐在長桌另一側。

無名鐵衛在他身後列成兩排。

原本一百人，如今只剩八十六。

其中十二人重傷，至少一個月內不能持盾。

二十九人輕傷，能做警戒，不能高強度訓練。

真正可以立刻投入戰鬥的，只有四十五人。

但百人兵團管理頁面仍把他們視為一個完整兵團的殘存部分。

林徹展開系統頁面。

黑金軍旗從桌面升起。

八十六枚姓名刻印懸在旗面上。

亮金代表可戰。

淡金代表輕傷。

暗紅代表重傷。

十四個空位則像被火燒過的洞。

【無名鐵衛。】

【當前存續：八十六。】

【可戰：四十五。】

【限制勤務：二十九。】

【重傷休養：十二。】

【軍勢完整度：百分之十四。】

【建議：降低出勤強度、補充裝備、建立後備隊。】

【不建議：以未受訓人口直接填補編制。】

巴倫問：「為什麼不能先補十四個？」

【兵團空位代表已死亡成員留下的結構缺口。】

【新成員需經認同、訓練、共同戰鬥與軍勢接納。】

【不能以人數相等視為完成補充。】

「如果硬塞呢？」

【軍勢反噬、指令錯位、恐懼傳導、傷亡上升。】

【簡稱：拿活人堵名額。】

巴倫不問了。

裴守山看著十四個空位，沉默比平時更久。

其中每一個位置，都曾經有名字。

周啟。

何岱。

陳伍。

以及其他倒在城牆、礦道、夜襲和疫病裡的人。

林徹關閉補員選項。

「無名鐵衛不拆。」

韓百川抬眼。

「代價很高。」

「我知道。」

「他們每人配給高於普通勞力，傷員還需要額外藥與照護。」

「所以減少勤務，保留核心。」

「那灰岩缺的守牆人誰補？」

林徹把木板轉過來。

「不是再召一百個。」

他在最上方寫下四層。

第一層，無名鐵衛。

第二層，常備衛。

第三層，輪訓民兵。

第四層，工兵、醫療、搬運、鐘號與後勤。

羅蘭看了一眼。

「最後一層算兵？」

裴守山答道：「沒有最後一層，前三層只會死得比較整齊。」

韓百川嘴角動了一下。

像是滿意。

灰岩常備衛的初始名額被定為四十八。

不是一百。

也不是因為四十八有什麼神祕意義。

只是目前能穩定提供糧、裝備與輪替的上限。

其中灰岩原城衛十八人。

黑松堡殘兵與獵戶十二人。

礦工與難民中經過初步篩選者十人。

另保留八個名額，等待傷勢恢復和審查完成。

巴倫想把自己的騎巡隊算進常備衛。

韓百川拒絕。

「你們有幾匹能跑的馬？」

「九匹。」

「幾個合格騎手？」

「十三。」

「那是十三個人輪流照顧九匹傷還沒好的馬，不是騎兵隊。」

巴倫道：「我們奪過旗。」

「奪旗不會讓草料自己長出來。」

「我們可以徒步巡。」

「那叫巡邏隊。」

「名字不重要。」

「名字會決定你來領馬料還是鞋。」

巴倫最後接受「騎巡預備隊」這個名稱。

羅蘭笑了很久。

直到韓百川把他編進夜間斥候輪值。

輪訓民兵則不常駐軍營。

每十日輪兩日。

平時耕作、修牆、搬運或做原有工作，輪值時接受盾牆、火警、撤離、城門封鎖與基本弓弩訓練。

第一批登記一百八十人。

不是每人都要上牆。

其中六十人負責搬運與替換。

四十人學滅火和拆除燃燒物。

三十人學傷員後送。

二十人學鐘號與傳令。

真正接受近戰訓練的只有三十人。

有人不滿。

一名年輕難民說：「我想拿劍。」

裴守山問：「你會什麼？」

「砍柴。」

「一天能砍多少？」

「兩大捆。」

「那先去工兵隊。」

「工兵不是兵。」

老葛在旁邊聽見，抬起頭。

「南牆昨夜沒我們頂木架，你現在可以去城外找自己的兩截。」

年輕人臉一白。

老葛把一把短斧塞給他。

「先學怎麼讓牆不倒。等你知道牆為什麼倒，再學怎麼讓別人的倒。」

年輕人沒有再爭。

營地建設序列在這時展開。

七重星環第三環落下，灰岩上空浮現出數十座半透明建築。

標準兵營。

箭矢工坊。

馬廄。

訓練場。

軍械庫。

醫療站。

軍屯倉。

每一座都漂亮得像系統在故意誘惑人。

石牆完整。

屋頂不漏。

地面平整。

甚至連排水溝都比灰岩城堡正門好看。

林徹點開標準兵營。

【營地級標準兵營。】

【容納一百二十人。】

【建設需求：切石一千八百方、木材三百六十根、鐵件九百組、石灰一百二十桶、熟練工匠六十人、普通勞力二百人。】

【預估工期：七十二日。】

【當前完成可能性：百分之二點一。】

林徹關掉。

再點臨時營房。

【修復赤狼舊軍帳與南側空屋。】

【需求：帳布十七幅、木桿四十四、繩索九十六條、瓦片八百塊、勞力四十人。】

【預估工期：二日。】

【可提供乾燥床位：九十二。】

「這個。」林徹說。

系統沒有反應。

「你不評價一下我放棄漂亮兵營？」

【宿主終於開始選擇能完成的方案。】

「聽起來還是在諷刺。」

【屬於治理進步評估。】

軍屯是韓百川提出的。

不是把士兵趕去種田，也不是讓農民永遠替軍隊免費勞作。

他在北坡荒田劃出三十七畝試行區。

這片地離城近，過去因土硬、碎石多而長期荒廢。赤狼棄營留下的牲畜糞、草木灰和拆下來的木料，正好能先改土。

常備衛每天分兩班。

一班訓練、巡邏與值守。

另一班參與開墾、道路和營房修繕。

所得糧食優先補入軍糧，但土地與收成全部登記，不歸軍官私有。

有人問這和強迫士兵種田有什麼不同。

韓百川回答：「不同在於帳。」

「種多少、收多少、誰做幾日、拿多少配給，全寫。」

「不寫的軍屯叫軍官莊園。」

「寫了也可能作假。」莫里克說。

「所以公開。」

登記倉儲網沿著北坡展開金線。

每一塊試行田被分成小格。

土壤濕度、石塊比例、預計人工和施肥量，全是灰色待填欄。

系統不替他們判斷該種什麼。

只在林徹試圖選擇「高產穀物」時跳出提醒。

【未完成土壤核驗。】

【未確認本地氣候。】

【未確認種子來源。】

【盲目選擇高產作物，可能獲得高產的失敗。】

林徹看向韓百川。

「它有時候確實很像你。」

韓百川道：「我沒有它那麼客氣。」

北坡試挖到第三尺時，老葛發現土色不對。

上層是灰黃硬土。

再下方卻有一道泛青的細砂帶。

砂裡混著非常細的黑色顆粒，遇水後會結成薄殼。

有限領地掃描將那片區域標成淡紅。

【土壤異常。】

【可能來源：古代排放、礦脈滲流、未知材料沉積。】

【不建議直接種植食用作物。】

三十七畝試行區當場縮成二十一畝。

其餘地先種不入口的纖維草和固土藤，等待進一步檢驗。

巴倫看著減少的面積。

「所以軍屯還沒開始，先少了快一半？」

韓百川道：「發現不能種，比種完再發現不能吃便宜。」

這句話後來被莉娜寫進軍屯簿第一頁。

常備軍的另一項成本，是家屬。

灰岩原城衛裡有十三人有家庭。

黑松堡殘兵中，有六人的家屬在逃難時失散。

如果一名士兵死了，家屬立刻失去主要勞力；如果傷殘，還會多一名需要照護的人。

過去的領主會發一筆撫恤。

通常只存在於公告。

韓百川要求先建立「兵役家庭帳」。

每名常備衛登記直系家屬、原有工作、住所與可替代勞力。

不是為了控制。

是為了知道誰倒下後，哪一戶會在十天內斷糧。

一名灰岩老兵拒絕填。

「我婆娘能養自己。」

莉娜問：「她做什麼？」

「洗衣。」

「你死了後，她少洗一個人的衣，還會多兩個孩子。」

老兵瞪了她半天。

最後還是寫了。

凱恩的部下也提出去留。

一百二十人裡，二十七人想離開灰岩。

四十一人願意暫時做工換糧。

三十六人希望追隨凱恩，剩下的人仍在觀望。

裴守山反對把任何赤狼降兵編入守軍。

「他們昨天還在牆外。」

凱恩沒有辯解。

林徹也沒有急著吸收。

「不編常備衛。」

他提出三階段。

先完成身份與罪責審查。

無重大戰罪者，可以選擇勞務、離境或申請居留。

願意申請守備的人，先進入六十日無武裝公共勤務，再接受訓練與共同擔保。

最後是否編入，由灰岩議事會、守軍代表與社區代表共同審核。

羅蘭問：「六十日是不是太久？」

裴守山道：「對昨天還想殺你的人，不久。」

凱恩卻說：「可以。」

「你不替他們爭快一點？」林徹問。

「快一點拿到武器，對他們未必是好事。」

凱恩看向受管區。

「有些人只是沒地方去。有些人還在等赫伯特回來。你若分不清，第一把刀會先砍你，第二把才砍我。」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承認自己的部下並不全都可靠。

裴守山看他的眼神稍微變了一點。

不是信任。

只是從「敵將」變成了「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人」。

在正式輪訓開始前，還有一件更容易讓人翻臉的事。

發裝備。

赤狼棄營裡留下的武器不少。

可「不少」不等於「能用」。

一百七十六支長槍裡，槍桿裂了四十三支，槍頭鬆動二十七支，真正拿起來不會在第一下碰撞時飛出去的，只剩八十九支。

二百多面盾裡，有四十七面被火燒過，外表還完整，內層木板卻已經脆化。

甲更麻煩。

尺寸不合、皮帶腐爛、血污未洗、胸口有洞。

羅蘭穿上一件偏大的赤狼胸甲，向前走兩步，甲片便整片滑到腰上。

「這件適合埋伏。」他說，「敵人會以為我沒有上半身。」

艾德把甲扯下來，丟進待修堆。

「它只適合熔掉。」

常備衛中很快出現爭議。

原灰岩城衛認為自己守城最久，應優先領好裝備。

黑松堡殘兵說他們武器在逃難途中丟失，現在什麼都沒有。

新選出的難民則認為，若永遠只把好東西給舊兵，新人永遠不可能被當成真正守軍。

有人提議抽籤。

裴守山拒絕。

「盾不是獎品。」

最後採用的是職位配發。

站第一列的人領最完整的盾與護具。

弓手先拿能調整的皮甲，避免妨礙拉弦。

傳令和搬運者領輕裝。

同一件裝備不永久歸個人，而是登記到崗位。

換班時交接。

這個決定讓不少人不舒服。

「我拿命守牆，甲還不是我的？」一名原城衛問。

林徹答：「正因為你拿命守，才不能讓下一班因為你休息就沒有甲。」

「若我死了？」

「甲留給下一個站你位置的人。你的家人拿撫恤與你的私人物品。」

「聽起來很冷。」

「比把軍械當遺產，再讓下一個人赤膊上牆好。」

那名城衛不再說話。

他最後在交接簿上按了指印。

兵團管理頁面隨即多出「公用軍械」一欄。

黑金軍旗旁浮現一座透明軍械架。每一件登記武器都化作小小光影，旁邊標示使用崗位、損耗與最後交接人。

【公用軍械制度：雛形。】

【優點：降低重複配置。】

【風險：管理腐敗、交接隱瞞、故意損壞。】

【建議：建立定期核驗與責任豁免。】

林徹注意到最後四個字。

「責任豁免？」

【若一切損壞皆由使用者賠償，使用者將傾向隱瞞損壞。】

【可接受戰損應與失職損壞分開。】

韓百川聽完，在軍械簿旁加了一條。

正常操練、守城與救援造成的損耗，不向個人追償。

私用、倒賣、故意破壞，另行審理。

「連盾壞掉也要立法？」羅蘭問。

韓百川道：「很多軍隊不是敗在盾壞，是敗在人人都怕承認盾壞。」

第二場爭議來自配給。

常備衛需要額外口糧。

不是因為身份高。

而是訓練、巡邏與夜班確實消耗更多。

但消息傳到難民棚，很快變成「當兵的人每天多一碗，老人少半碗」。

兩名婦人直接到公共糧帳前質問。

其中一人的丈夫剛死在南牆。

「他活著時多吃，死了，我們就少吃？」

韓百川沒有拿總量壓她。

他把新的軍糧配額尺拿出來。

額外口糧只有在值勤、訓練或重勞動日發放。

休息日按普通成年配給。

傷病者按醫療標準，不因軍籍自動增加。

而死亡、失蹤與重傷軍人的家庭，先進入七日保護配給，再由兵役家庭帳評估。

那名婦人看著木尺。

「七日後呢？」

「有人來看你家剩多少勞力、孩子多大、能做什麼工。」

「所以還是可能減。」

「可能。」

韓百川沒有說永遠不會。

「但不會因為名字從守軍簿上劃掉，第二天就當你們不存在。」

婦人站了很久。

最後沒有道謝。

只問登記要去哪裡。

這場爭執被完整記在配給簿後面。

林徹要求連反對意見也保留。

因為制度若只記下最後答案，幾個月後便會像從來沒有代價。

當晚，第一批四十八名常備衛沒有拿到肉。

他們只比普通人多半勺豆和一塊鹽餅。

羅蘭端著碗看了半天。

「這就是軍人待遇？」

裴守山道：「你不是常備衛。」

「我是斥候輪值。」

「輪到你再領。」

羅蘭把碗移回去。

「我忽然尊重民兵制度。」

第二天下午，灰岩第一次正式輪訓開始。

沒有整齊軍服。

沒有新武器。

一百八十名民兵拿著木盾、短棍、空水桶、擔架和鐘槌站在南牆下。

裴守山只教三件事。

聽鐘。

不亂跑。

知道自己該把東西送去哪裡。

第一輪警鐘響起時，場面仍然一團亂。

滅火隊跑去城門。

搬運隊把空擔架送進糧倉。

兩名傳令員同時把不同口令帶給同一組人。

一名拿木盾的青年因為太緊張，直接撞進黑鐵鍋旁的柴堆。

系統在天空展開五百條金線。

每名常備兵身後，不再只是一個名字。

而是田地、工坊、廚房、道路、醫療、家庭、運輸和替班者。

任何一個節點斷掉，士兵頭上的光就會變暗。

一百名士兵站在最前方。

他們背後卻有五百個人影。

有人種糧。

有人打鐵。

有人補鞋。

有人抬傷員。

有人照顧孩子。

有人把死亡寫進帳裡，確保家屬不會跟著消失。

【營地守備結構初步形成。】

【常備戰力並非獨立資產。】

【其存在依賴持續供養網。】

【提醒：過度擴軍將抽乾文明節點。】

林徹望著那五百條線。

他終於明白韓百川為什麼從五百人開始問。

不是因為灰岩只有五百人。

而是因為每一百名真正能長期站在牆上的兵，背後至少需要五百個仍能生活、工作與相信明天存在的人。

訓練結束後，四十八名常備衛領到第一批正式木牌。

木牌正面刻名字。

背面不是領主徽記。

而是一行字。

**守牆，也守帳。**

有人看不懂。

莉娜一個個念給他們聽。

裴守山將無名鐵衛的黑旗立在訓練場旁。

十四個空位仍在。

他沒有遮住。

新常備衛也沒有被塞進去。

兩支隊伍站在同一片場地，卻保留各自的名字、責任與成長路徑。

傍晚，第一批軍屯地完成翻土。

只有二十一畝。

土裡仍全是石頭。

種子甚至還沒有決定。

但每一畝旁都插上木牌，寫明負責組、預計用途和不得私分。

韓百川把最後一塊牌插下去。

輪訓散場後，裴守山沒有立刻離開。

他把四十八枚常備衛木牌重新排了一遍，又把十四枚空白木牌放在無名鐵衛旗旁。

林徹問：「還想補人？」

「想。」

裴守山回答得很直接。

「但不是現在。」

他指向正在收拾木盾的新兵。

「他們今日知道怎麼集合，還不知道身邊的人倒下後，自己該補左邊還是右邊。」

「多久才算能補？」

「不是看日子。」

「看什麼？」

「看他們第一次真的害怕時，還記不記得別人的名字。」

無名鐵衛的軍勢不是招募條件表。

那是百座城、百次潰敗與百次回頭後留下的重量。

林徹沒有催促。

十四個空位繼續留在旗上。

空著，有時也是一種規矩。

另一邊，巴倫帶人替九匹戰馬重新編號。

他沒有再按騎手名字分馬，而是按傷勢、耐力與勤務分成巡查、傳令、訓練三組。那名失去灰耳的赤狼年輕騎兵在旁協助，仍處於受管狀態，卻比任何人更清楚每匹馬的脾氣。

巴倫問他名字。

「諾爾。」

「願意留在馬廄做六十日無武裝勤務？」

諾爾摸著一匹栗馬的鼻梁。

「有飯？」

「有。」

「能照顧牠們？」

「能。」

「六十日後呢？」

「再問你想去哪。」

諾爾點頭。

巴倫在名冊上寫下第一個申請者。

這不是收編。

但灰岩第一次把一個昨天的敵人，寫進了可能存在的明天。

北方舊商路上，遠處同時升起一列灰塵。

十二輛重車。

四輛有黑色篷頂。

兩側跟著穿短甲的商會護衛。

最前方旗桿上，是四角黑石印。

佩姬站在北牆上估算距離。

「明天上午到。」

羅蘭問：「商隊帶糧嗎？」

韓百川看著那面旗。

「債主通常不帶糧。」

「那帶什麼？」

林徹把三百銀幣借據收進衣內。

「帶一套證明我們欠得比自己記得更多的算法。」

黑石車隊慢慢靠近。

灰岩訓練場上，四十八名新常備衛還在學第二遍集合。

第一次，他們花了十二息。

第二次，九息。

裴守山說太慢。

韓百川卻在帳上寫下：可用。

因為灰岩目前最缺的，不是一支看起來像軍隊的隊伍。

而是一支不會把所有人吃空的軍隊。

當夜，四十八名常備衛第一次按新制度值更。每一班交接時，不只報敵情，也要報水桶、火盆、箭袋與傷員數。第一班有人覺得麻煩，只說「一切正常」。裴守山讓他重新走完整段城牆。

第二次，他報出西南角少一桶水、三支弩箭受潮、臨時木柵有一根繩鬆。

「這才叫正常。」裴守山說。

「正常不是什麼都沒壞，是壞了多少有人知道。」

同一夜，北坡軍屯試行地點起兩盞風燈。不是防敵，而是防止有人誤踩剛撒下的草木灰。守燈的是兩名輪訓民兵和一名赤狼勞務者。三人過去從未站在同一邊，如今卻一起替還沒有播種的土地值夜。

韓百川把這三個名字記進軍屯簿。

軍隊的第一天沒有閱兵。

只有一桶被補滿的水、一根重新綁緊的繩，和一塊沒被踩壞的田。

深夜第三次集合只用了七息。沒有人歡呼，因為集合後還要把濕掉的箭袋送去烘乾。四十八名常備衛第一次明白，成為常備兵不是多拿一塊木牌，而是所有人睡下時，自己仍要知道哪一桶水少了、哪一段牆有聲音。

韓百川在兵團維持帳末尾寫下當日成本：豆二十七斤、鹽一斤半、鞋底皮三張、燈油兩罐、受傷一人。

他沒有寫「軍威初成」。

灰岩養兵的第一天，最重要的不是威風，而是第二天仍養得起。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ItF2fvxc
天亮前，北牆的第四班把所有數字交接完成，沒有少一人，也沒有多報一支箭。裴守山只說了一句「再來一次」。對灰岩而言，能被重複的秩序，才比偶然的勇敢更接近軍隊。

第二天的豆仍照數發下，沒有因為昨夜平安便少算，也沒有因為新軍成立便多算。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yDPUkODk
每一口都有帳。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8uE4CAdY
沒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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