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52章煤燼鎮的鍋先修，低效煤先別燒人

煤燼鎮傳來的第一張影像，是一口裂鍋。

鍋不大。

甚至很寒酸。

半邊鍋沿焦黑，另一半裂成蜘蛛網，鍋底補過三次，最厚的那塊補片像一張歪斜的膏藥。

但它被擦得很乾淨。

擦鍋的人顯然很珍惜它。

萬象系統分析影像時，順便掃出鍋旁邊半張人臉。

那是個女人。

年紀大約三十出頭，頭髮用煤繩隨便扎著，臉上滿是黑灰，只有眼睛亮得驚人。

煤燼鎮那邊很快傳來文字。

【我是宋黑勺。】

【以前負責公共湯鍋。】

【現在負責看著鍋裂開，不讓人把孩子煮成湯。】

工匠頭子看見這句，扳手差點捏變形。

「這地方怎麼一個比一個離譜？」

林徹盯著影像裡那口裂鍋。

煤燼鎮不像外鹽區那樣直接稱重孩子。

它更會包裝。

低效人口不叫低效人口。

叫低效煤。

被送進黑爐不叫送死。

叫回補熱能。

孩子與老人不叫人力不足。

叫燃值不穩。

一個地方只要把詞換得足夠久，久到連受害者自己都跟著這樣叫，真正的恐怖就會變得像日常工序。

宋黑勺傳來第二段訊息。

【黑爐今天三次降壓。】

【鎮長說，如果公共鍋不能供應足夠熱湯，就要把待回補名單送進爐口。】

【我們問能不能先修鍋。】

【鎮長說鍋裂是因為我們照顧低效者太多。】

【我覺得不是。】

【我覺得是鍋真的裂了。】

工匠頭子忍不住拍桌。

「這妹子是懂工程的！」

巡檢工偶認真點頭。

「故障應先檢修設備，不應責怪被服務對象。」

萬象系統快速建立遠端維修方案。

【煤燼鎮遠端支援包 V0.1】

【一，裂鍋臨時補強圖。】

【二，低火慢煮節能表。】

【三，黑爐投料口安全封板。】

【四，煤債帳查漏模板。】

【五，若鎮長要求投低效煤，請先要求其公開自身燃值。】

工匠頭子看到第五條，點頭。

「這條很有用。」

周衡忍不住問：「有用在哪？」

「反正官一聽要公開自己，至少會閉嘴三息。」

林徹道：「三息夠堵爐口。」

外鹽區立刻拆出一批材料。

稱重台殘骸裡能用的潔淨骨鹽支架，被改成防熱封板框架。

灰井城那邊也送來備份技術。

老書吏雖然不懂修鍋，但懂文書。

他補了一份《要求公開自身燃值時的五種合法問法》。

第一種：請鎮長示範回補流程。

第二種：請鎮長公開個人熱能消耗。

第三種：請鎮長說明為何先投老人不先停宴席。

第四種：請鎮長承認鍋裂不是人餓造成。

第五種：請鎮長把「低效煤」改回「人」。

工匠頭子看完，肅然起敬。

「老書吏真狠。」

林徹道：「文人罵人不帶髒字，殺傷力高。」

巡檢工偶默默記錄：

「文書武器化。」

遠端維修包透過熱煙信標與灰井反詐器轉送煤燼鎮。

傳輸過程並不順利。

沉淵母巢的胃網不斷干擾。

鹽骨堡方向也在嘗試污染模板，把「別投低效煤」改成「別浪費低效煤」。

巡檢工偶發現後，氣得胸前燈亂閃。

「惡意改字。」

「低效煤不是煤。」

林徹直接讓份額無效章蓋在模板副本上。

【“低效煤”稱謂暫停使用。】

【待確認對象一律標記為居民。】

赤金章影一落，污染文字被刮掉。

煤燼鎮那邊終於收到完整包。

很快，影像再次傳來。

這一次，是宋黑勺帶著三名爐工把裂鍋翻過來。

鍋底裂縫比想像中嚴重。

最大裂口旁邊有一圈異常黑斑，像是某種高溫腐蝕。

工匠頭子遠端連線，一看就皺眉。

「不是自然裂。」

宋黑勺傳訊。

【我也覺得不是。】

【但修鍋師去年被列成低效煤。】

工匠頭子沉默。

外鹽區早餐區也沉默。

一個地方把修鍋的人燒掉，然後說鍋修不好是因為低效者吃太多。

這種邏輯離譜到甚至有點熟悉。

因為灰井城也曾經把最懂中央爐的人列進低效名單。

外鹽區也差點把孩子送去骨鹽池，然後說未來人手不足。

吃掉能解決問題的人，再怪問題越來越多。

深淵最擅長的不是破壞。

是讓人把自己需要的東西先吃掉。

宋黑勺按照工匠頭子的指示，在鍋底裂縫兩側鑽小孔，插入臨時骨鹽支架，再覆上灰井城送來的熱膠配方。

一開始她手有點抖。

工匠頭子隔著光幕喊：「別怕，補鍋跟補城一樣，先承認它裂了！」

宋黑勺回了一句。

【我承認。】

她把第一片補板壓上去。

裂鍋發出一聲悶響。

沒有炸。

遠端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巡檢工偶立刻鼓掌。

雖然它們是金屬手，鼓起掌來像一堆勺子互相打架。

外鹽區孩子們也跟著拍手。

阿鹽問：「他們那邊也能吃早飯了嗎？」

林徹看著畫面。

「快了。」

煤燼鎮鍋補到一半時，黑爐方向突然傳來警報。

宋黑勺猛地抬頭。

影像晃動起來。

遠處，有一座巨大的黑爐立在煤燼鎮中央。

它不像普通爐子。

更像一顆被鐵鏈綁住的黑心臟。

爐膛外壁不停起伏，吞吐暗紅火光。每次火力下降，爐身旁邊的煤債帳就會自動翻頁。

一行字浮現：

「熱能不足。」

「啟用待回補名單。」

「低效煤投料口開啟。」

宋黑勺臉色變了。

「來了。」

畫面裡，幾名煤燼鎮衛兵押著一排人走向黑爐。

老人。

病人。

受傷爐工。

還有兩個孩子。

他們身上掛著黑牌。

黑牌寫著：

「燃值待補。」

工匠頭子怒道：「他娘的！」

宋黑勺顧不上補鍋，抓起鐵勺就衝出去。

林徹冷聲道：「別讓她一個人衝。」

萬象系統立刻啟動遠端控制。

外鹽區這邊，六台巡檢工偶分出子訊號，接入煤燼鎮剛收到的維修包節點。

煤燼鎮那邊沒有實體工偶。

但宋黑勺身邊的舊鍋架、煤勺、爐鉤被臨時改成簡易自走工具。

這是萬象系統很早就有的缺德功能之一。

能把普通工具變成短時工程傀儡。

雖然戰鬥力不高。

但欠揍程度極高。

煤燼鎮黑爐前，鎮長正站在高台上宣布。

「黑爐不可停。」

「鎮若失溫，人人皆死。」

「待回補者不是犧牲，而是完成自身最後價值。」

這話說得一板一眼。

如果不是他身後暖房裡還冒著烤肉香，可能真能騙幾個人。

宋黑勺衝到人群前，舉起鐵勺。

「鍋能修！」

鎮長冷冷看她。

「一口裂鍋，救不了全鎮。」

宋黑勺道：「那也比把人丟進爐子強！」

鎮長抬手，煤債帳亮起。

「宋黑勺，妨礙回補，列入低效煤候補。」

他話音剛落，宋黑勺身旁那只鍋架忽然自己站起來。

是的。

一只鍋架。

它四條腿咔咔挪動，胸前不知道什麼時候掛上一塊外鹽區傳來的小牌。

「遠端公共維修中。」

「請勿投人。」

煤燼鎮眾人愣住。

鎮長也愣住。

然後那根爐鉤自己跳起來，啪地一下勾住黑爐投料口護板。

爐鉤上掛著第二塊牌。

「設備進食口檢修。」

「暫停吞嚥。」

外鹽區這邊，工匠頭子忍不住鼓掌。

「好！堵嘴！」

黑爐投料口剛開到一半，就被遠端激活的鍋架和爐鉤卡住。

煤債帳劇烈翻頁。

「警告：投料口阻塞。」

「警告：低效煤未投入。」

「警告：熱能不足。」

鎮長怒吼：「誰干擾黑爐？」

宋黑勺舉起手裡的維修包。

「公共維修聯絡站。」

鎮長皺眉。

「什麼站？」

煤燼鎮上空，一道細細赤金煙訊亮起。

那是外鹽區熱煙信標轉接過來的第一句標語。

「先報名字。」

「再修鍋。」

「別拿人補火。」

煤燼鎮居民抬頭看著那三句話，眼神動搖。

鎮長臉色難看。

他最怕的不是有人反抗。

而是有人提出另一種順序。

過去煤燼鎮所有緊急情況，都只有一個答案。

黑爐要火。

火要燃料。

燃料不足，投低效煤。

一旦有人說「先修鍋」「先堵投料口」「先查鎮長配給」，整套順序就亂了。

而對靠順序吃人的人來說，順序一亂，比爐火熄了還可怕。

宋黑勺按照維修包第五條，高聲問：

「鎮長，黑爐不足之前，為何不先停暖房宴席？」

人群譁然。

鎮長怒道：「那是維持高層決策效率所需！」

煤燼鎮一名老爐工低聲道：「我們冷得手都握不住鉗子，他們靠烤肉維持效率？」

宋黑勺又問：

「為何去年把修鍋師列為低效煤？」

鎮長臉色一僵。

「修鍋師老邁，燃值高於工值。」

工匠頭子隔著光幕怒罵：「老邁你娘！鍋裂了你才知道老師傅值錢！」

萬象系統貼心把這句轉成較文明版本。

【外部工程顧問意見：關鍵技能人員不可按短期燃值評估。】

煤燼鎮居民看到這行字，竟然有人點頭。

鎮長試圖重新蓋章。

煤債帳浮現黑火印。

「叛爐者，投！」

林徹在外鹽區冷冷開口。

「份額無效章轉接。」

赤金章影跨過信標，落在煤債帳上。

【待回補名單，無效。】

【以居民作為低效煤投料，無效。】

【未公開高層熱能消耗前強制投料，無效。】

黑火印被硬生生壓下。

煤債帳翻頁速度瞬間混亂。

鎮長退後半步。

「外城無權審煤燼鎮！」

林徹的聲音透過信標傳過去。

「你要燒人，權限就要被審。」

鍋架趁這時候把投料口完全卡死。

爐鉤在旁邊立牌：

「嘴已堵。」

「請先修鍋。」

宋黑勺終於笑了。

她轉身跑回公共鍋旁，繼續補最後一片鍋底。

煤燼鎮爐工們互相看了一眼。

第一個老爐工放下押送隊伍的鐵鏈。

第二個爐工把孩子身上的黑牌摘掉。

第三個爐工直接拿錘子敲向煤債帳旁邊的鎖鏈。

鎮長怒吼：「你們要讓全鎮失溫嗎？」

宋黑勺把補好的鍋翻回來，倒入第一桶水。

鍋底沒有漏。

她抬頭，滿臉黑灰，眼睛亮得像火。

「不。」

「我們要先煮湯。」

第一鍋湯煮起來時，煤燼鎮的黑爐火力仍然在降。

但沒有熄。

因為工匠頭子遠端發現，黑爐外壁有三條熱管被高層暖房私接走了。

宋黑勺帶人砍斷第一條私接熱管時，黑爐壓力回升一成。

砍斷第二條，公共鍋區溫度恢復。

砍斷第三條，煤債帳不再自動翻出待回補名單。

鎮長看著被切斷的暖房熱管，臉色慘白。

原來黑爐不是非要吃人。

是有人偷熱偷到爐要吃人。

煤燼鎮居民看著那三條熱管，沉默比怒吼更可怕。

宋黑勺把第一碗湯遞給那個剛從投料隊伍裡放下來的孩子。

她不會說漂亮話。

只說：

「燙，慢點。」

孩子端著碗問：「喝了還要投嗎？」

宋黑勺回頭看了一眼被堵住的黑爐投料口。

鍋架還站在那裡，牌子歪歪扭扭。

「不投。」

外鹽區這邊，阿鹽看著畫面，鬆了口氣。

「他們也吃到了。」

林徹點頭。

「吃到了。」

萬象系統提示：

【煤燼鎮公共鍋修復。】

【低效煤投料程序中斷。】

【高層私接熱管查出三條。】

【煤債帳進入審計狀態。】

【公共維修聯絡站影響力提升。】

但提示很快變成警告。

【警告：煤燼鎮鎮長向鹽骨堡發出求援。】

【警告：堡級審判隊已鎖定灰井城、外鹽區、煤燼鎮三點。】

【警告：沉燈井發出急訊。】

【訊息內容：我們沒有稱重台，也沒有黑爐。】

【訊息內容：我們只是每天熄一盞老人燈。】

林徹看著最後一行。

外鹽區的熱湯霧氣還在升。

煤燼鎮的第一鍋湯剛剛煮開。

而廢城群第三個節點，終於把自己的恐怖說了出來。

章末，沉燈井傳來一張影像。

一條深井邊，掛滿油燈。

每盞燈下，都坐著一名老人。

燈火很小。

老人更瘦。

井壁上寫著一行字：

「年滿六十，守燈抵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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