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02章　三十七輛重車堵門，灰岩先給它們排號

熔爐城邦的車隊進不了城。

準確來說，是灰岩讓它們進不了城。

不是因為敵意，而是因為三十七輛重車裡有二十一輛超寬，九輛超重，五輛車輪上沾著不明高溫焦油，還有兩輛車的貨單寫著「不可打開」，結果箱底正在往外滴藍色液體。

韓百川看見「不可打開」四個字，神色比看見總督府附頁還冷。

「在灰岩，不可打開通常等於必須當眾打開。」

巴羅克抗議。

「那是熔爐城邦工匠機密！」

祝紅爐把爐鉗往肩上一扛。

「機密滴到地上會冒煙？」

箱底那團藍液剛好落在雪地上。

滋——

積雪被燒出一個洞。

守門兵默默在登記冊上加了一行：會自己融雪的機密，暫扣。

熔爐城邦工匠群情激動，灰岩居民也不甘示弱。南門外本來只有一條排隊路，很快被臨時木欄分成四條：重車檢查線、活躍人格登記線、危險材料隔離線，以及「不知道自己算哪一類先到這裡」線。

最長的是第四條。

林徹站在城樓上看了一會兒，問萬象中樞：「我是不是正在用物流管理對抗跨文明工程？」

【是。】

「效果如何？」

【熔爐城邦工匠憤怒值上升，事故率下降。】

「那就是好事。」

【對灰岩是。對他們的自尊不是。】

第一起事故發生在午前。

一名年輕矮人工匠不願接受灰岩稱重，堅持自己的鍛造車「祖傳穩定」。他說這句話時，車底第三根支軸咔嚓一聲裂開，整輛車朝旁邊傾倒，壓向排隊的羊車。

巴倫正好在旁邊維持秩序，一聲大喝，扛盾頂上去。

盾面被重車壓得深深凹陷。

火絨獸原本在偷吃乾草，見狀衝上去，用背甲頂住另一側。

牠背上的熱絨瞬間被壓扁，整隻獸露出「我只是路過為什麼又上工」的表情。

祁硯舟帶工兵衝到車下，用木楔卡住傾斜角。

祝紅爐則一腳踹開那名年輕矮人。

「祖傳穩定？」

她敲了一下斷軸。

「你祖宗如果在，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塞進輪轂。」

年輕矮人漲紅了臉。

「我們熔爐城邦的車軸可以承受三倍負重！」

「那你為什麼裝了四倍？」

「因為道路一般撐不住四倍，車軸不用撐到那時候。」

林徹聽到這句，慢慢轉頭看向巴羅克。

巴羅克捂住臉。

韓百川立刻把這句話寫進「熔爐城邦工程風險記錄」。

排號制由此升級。

灰岩不只檢查貨車，還要求每名工匠在自己負責的車前掛一塊木牌，上面寫明：車重、負責人、是否願意站在車底接受測試。

最後一欄引起熔爐工匠強烈不滿。

「這是羞辱！」

韓百川淡淡道：「願意站的人，可以優先進檢查區。」

全場安靜。

三息後，只有祝紅爐舉手。

祁硯舟把她手按下去。

「妳不是熔爐城邦的人。」

「我只是想知道那車會不會塌。」

「那也不准站下面。」

巴羅克的鬍子又抖了起來。

他終於發現，灰岩不是不懂工程，而是工程倫理很奇怪。這裡的人敢拆、敢改、敢用爛材料救命，卻對「誰負責」三個字異常執著。

中午時，第二具蒸汽牽引機突然熄火。

原因不是故障。

是它的爐心人格拒絕繼續拉車。

那具牽引機的駕駛艙裡傳出悶悶的聲音。

「我不走。」

巴羅克眼前一黑。

「烈輪三號，你又怎麼了？」

「灰岩排隊有遮雪棚，熔爐城邦沒有。」牽引機說，「我要工人待遇。」

巴羅克咆哮：「你是牽引機！」

「我裡面封著三名退休爐工的節拍殘響。」牽引機回答，「退休的人要求遮雪棚，很合理。」

林徹看向萬象中樞。

【熔爐城邦存在大量半人格工具。】

【倫理狀態：比霜冠好一點。】

【但好得有限。】

林徹嘆氣。

霜冠把人做成城市，總督府把命令做成怪物，熔爐城邦則把退休爐工塞進牽引機裡，還覺得這叫節能。

「搭棚。」林徹說。

巴羅克一愣。

「你真給牽引機搭？」

「給拉車的人搭。」林徹看向那具蒸汽牽引機，「不管他現在是不是車。」

烈輪三號的煙囪噴出一小團白汽。

「灰岩不錯。」

巴羅克低聲道：「它平時對熔爐城邦高層都沒這麼客氣。」

「可能你們沒給它排隊號。」林徹說。

傍晚前，灰岩南門外變成一座臨時工程市集。

熔爐工匠一開始只想快點進城，後來發現灰岩檢查雖然煩，卻真的能找出問題。第七車少了兩根安全銷，第十二車貨箱裡混入易爆粉塵，第十九車的地精助手把「左旋閥」寫成「右旋閥」，若按原樣安裝，公共工造院第一天就能把自己的屋頂送上天。

祝紅爐罵得很凶。

祁硯舟記得很細。

韓百川收費收得很穩。

巴羅克看著自己的人一個個從憤怒變成心虛，最後變成排隊等灰岩檢查，不禁喃喃道：「你們領地的秩序……很粗暴。」

林徹道：「但能停。」

巴羅克沒懂。

林徹指向南門外的牌子。

每一條規矩後面都寫著期限、負責人與申訴方式。哪怕很土，哪怕木牌字歪，但它不是一座無限延伸的九簽，也不是一份永遠塞附頁的契約。

巴羅克沉默很久。

「我們熔爐城邦的規矩，一旦定下來，通常能用一百年。」

「壞處呢？」

「一百年前犯的錯，也能用一百年。」

工造心在遠處低笑。

「這句總算像個工匠。」

天黑時，三十七輛重車終於全部排號完成。

韓百川宣布：明日清晨，工造心可以進入臨時接收區，但不視為灰岩正式接收，所有債務、抵押與所有權爭議仍待核驗。

熔爐城邦書記想反駁。

黑鐵鍋忽然被人從城內抬出來。

鍋底仍扣著北境銀星，路過總督府留下的自動禮儀傘時，傘還主動飄過來替它遮雪。

工造心看見那口鍋，沉默了很久。

「這是什麼？」

林徹想了想。

「北境受賞者。」

「它欠錢嗎？」

韓百川立刻回答：「不欠。」

工造心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真正興趣。

「一口不欠錢的鍋，卻被授予銀星。」

它停頓一下。

「灰岩確實有資格談公共工造。」

巴羅克無法理解這句話。

林徹卻明白。

在一個人人都想把責任塞給別人的世界裡，一口公共鍋沒有被私帳吞掉，已經算很罕見的文明奇蹟。

排號不是羞辱。

至少灰岩是這麼公告的。

公告牌掛在南門外，字由韓百川親自寫，祁硯舟負責釘，祝紅爐負責把釘歪的地方重新拔出來罵一遍。上面寫得很清楚：所有重車先登記，再檢查，再卸貨；不明材料先隔離；活躍人格先問本人；蒸汽牽引機不得自行鳴笛嚇羊。

最後一條是新加的。

因為第一具牽引機在午時又叫了一聲，把三頭短角羊嚇得衝進臨時醫療棚。

沈藥黎從棚裡出來，手裡還拿著藥針。

牽引機立刻不叫了。

巴羅克對排號制度極度不滿。他站在第一號車旁，鬍子被蒸汽吹得亂飛。

「熔爐城邦第六工造團在任何地方都享有工造優先權！」

守門兵翻冊子：「灰岩南門沒有這一項。」

「那就加上！」

守門兵抬頭，十分認真地問：「加上以後，誰負責被你們壓壞的路？」

巴羅克一時語塞。

灰岩的路不寬。

更準確地說，灰岩所有東西都不太寬，除了問題。

三十七輛重車排在南門外，像一條鋼鐵長蛇。第一輛車載的是折疊爐架，第二輛是工造心外殼，第三輛寫著「管線」，打開後裡面有一半是管線，另一半是熔爐城邦工匠私藏的酒。

韓百川把酒登記成「可燃液體」。

那名工匠抗議：「這是精神慰藉！」

祝紅爐聞了一下，說：「這味道確實會讓精神離開身體。」

第四類隊伍最麻煩。

「不知道自己算哪一類」線上，站著一名半人高的自走鉚釘桶、一具會咳嗽的舊鼓風箱、兩箱拒絕開蓋的藍焰粉，以及一名地精。

林徹看向那名地精。

「你為什麼排這裡？」

地精小心翼翼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熔爐城邦算不算人。」

這句話讓周圍笑聲停了一下。

巴羅克皺眉：「葛皮，你是第六工造團記名技術員。」

地精更小聲：「臨時記名，欠薪三個月。」

韓百川立刻精神一振。

「欠薪？」

熔爐城邦那邊所有工匠同時覺得天氣更冷了。

灰岩檢查到傍晚，問題比貨還多。第二十一號車的輪軸內藏了閉眼印。第二十四號車的貨單和實物不符，貨單寫「低階鋼梁」，實物卻有三根高階寒鐵梁被故意塗黑。第三十七號車最奇怪，車上封著一座折疊路基模組，按理應該在落地時自動展開，卻一直發出輕微哭聲。

祁硯舟把耳朵貼到封板上。

裡面傳來很小的聲音：「別把我鋪在死人下面。」

所有人都安靜。

工造心低聲道：「那是舊城路基人格。熔爐城邦後期常把坍塌街區的殘響做成臨時路模。」

祝紅爐的手已經按上爐鉗。

巴羅克臉色鐵青，不是因為被揭穿，而是因為他也不知道第三十七號車裝著這種東西。

「封車人是誰？」他問。

書記官不敢回答。

韓百川從貨單最底下翻出一枚非常淡的私印。

「不是第六工造團。」他說，「是熔爐城邦資產清算司。」

工造心紅光微微一顫。

「他們還在。」

林徹問：「他們是做什麼的？」

工造心答得很慢。

「把城市倒下後仍然能賣的東西，重新命名。」

灰岩排號制度到此為止，已經不再只是防止車隊堵門。它開始像一張篩子，把熔爐城邦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髒東西篩出來。

當晚，林徹讓人把第三十七號車單獨移到空地，周圍掛上白蠟、鏡面和警戒繩。陶滿堂不在灰岩，但浮燈戲班留下的幾套顯影架還能用。小路基人格在鏡光中顯出一條破碎街道的影子，街上有小孩跑過，有鐵匠鋪開門，也有一座鐘樓倒下前最後的鐘聲。

巴羅克摘下頭盔，對那條街道行了一禮。

「我不知道你在車上。」

路基人格沒有回答，只問：「這裡會讓我壓住誰？」

林徹說：「暫時不會。我們先問你願不願意成為路。」

萬象中樞提示：【臨時公共接收規則獲得文明聲望微量增長。】

「就這麼點？」

【因宿主目前主要是在收拾別人爛攤子。】

「文明不就是一直在收拾前人的爛攤子嗎？」

系統沉默一息。

【宿主今日概括過度，但方向正確。】

深夜，北側舊商路傳來警鐘。

斥候回報：一支沒有排號、沒有旗幟、車軸也被塗黑的重車隊，正繞過南門向灰岩北坡接近。

韓百川合上帳冊。

「不排號的，通常更貴。」

北側無旗車隊沒有立刻進攻。

它們停在舊商路外，像一群知道自己不合法、卻還想假裝路過的鐵甲野獸。斥候回報說，那些車沒有熔爐城邦旗，也沒有黑石商會標，車板上卻塗著同一種防火黑漆。

祁硯舟看過樣本後，臉色很沉。

「這漆能隔絕普通熱感。」

祝紅爐接著說：「也能遮住很多不該運的東西。」

林徹沒有派騎隊衝出去。他先讓南門排號照常進行，再讓巴倫帶小隊繞到北坡，但只觀察，不接戰。

巴倫很不習慣。

「都繞到背後了，不打？」

黎二一三說：「領主說不打。」

「他有沒有說如果對方看起來很欠打呢？」

「沒有。」

巴倫嘆氣。

無旗車隊最終派來一個接頭人。那人穿普通車夫衣服，手裡卻拿著一枚熔爐城邦資產清算司的臨時通行片。

韓百川接過通行片，看了一眼。

「過期二十七年。」

車夫臉色不變：「地下倉庫不按地表年份結算。」

萬象中樞提示：【話術與黑石商會相似度：高。】

林徹笑了：「你們這些人是不是同一個培訓班出來的？」

車夫沒有回答，只說他們受命回收「錯誤送達」的第三十七號重車。

那座藏著路基人格的車。

灰岩南門外的人群一下安靜。路基人格透過鏡面很輕地說：「我不回去。」

車夫抬眼：「道路沒有拒絕權。」

林徹往前一步。

「在灰岩，有。」

下一刻，工造心的紅光從南門方向亮起，直接投到北側舊路。

「第三十七號重車已進入三十日臨時保管期。」它沙啞地說，「回收申請，排號。」

車夫第一次露出錯愕。

韓百川已經遞出木牌。

上面寫著：回收爭議類，第七十二號。

巴倫在遠處看見這一幕，遺憾地把長槍放下。

「排號真可怕。」

第七十二號木牌被掛出去後，北側車夫拿著它站了很久。

他大概從沒遇過這種抵抗。別的領地會害怕、會交涉、會拔刀，灰岩卻給他一張號碼，讓他等。

等待本身像一種很低成本的羞辱。

但林徹知道，這不是為了羞辱。這是為了讓所有人看見：灰岩不接受任何人跳過程序，把別人當貨拖走。

路基人格的鏡影在夜裡微微發亮。

「我以前鋪過很多人回家的路。」它說，「後來，他們把我鋪在不准人回去的路上。」

林徹問：「那你現在想鋪哪裡？」

路基沉默很久。

「先鋪一段孩子不會摔倒的路。」

這個願望小得不像一件古代路基模組該說的話。

卻讓祁硯舟立刻拿出圖紙。

第二天清晨，第三十七號車的第一批材料沒有用在重車道，而是鋪在公共廚房到醫療棚之間那段總結冰的小路上。

路很短。

但第一個踩過去的孩子沒有滑倒。

路基人格亮了一整天。

北側舊路被暫時封住後，灰岩沒有拆掉第七十二號木牌。那塊牌子被掛在南門旁，旁邊寫著：不明回收申請也需排隊。很多商人路過時都會看一眼，然後默默把自己的貨單再翻一遍。林徹覺得這比任何威嚇都有用，因為一座領地若連無旗車都敢要求登記，它至少不會輕易被有旗的人牽著走。

第七十二號申請一直等到天黑也沒有處理完。那名車夫站得腳都麻了，最後忍不住問：「你們到底什麼時候給答覆？」守門兵指著前面長隊：「等前面七十一個問題先說清楚。」車夫第一次意識到，灰岩的排隊不是拖延，而是把每個原本會被一腳踩過的小問題，都硬生生抬到同一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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