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84章　器具開始請假，主城第一個慌的是貴族

霜冠主城有十二層。

越往上，住的人越少，燈越亮，路也越乾淨。

林徹一行從三號運煤口進城，抵達的是最底下灰層。

這裡住著維修工、搬運工、沒有完整日照配額的人，以及大量主城戶籍上從來不存在的居民。

他們看見卡維爾時沒有行禮。

有人甚至把窗戶關上，動作很重。

卡維爾走過一排破舊冰屋，臉色始終沒有變，只有披風下的手握得很緊。

林徹注意到，卻沒問。

有些人不是第一次看見底層，只是第一次被迫用腳走過。

陶滿堂在地下街搭起第一座臨時戲台。

戲台很簡單。

四根竹竿，一塊黑布，十二面鏡子，再加三十六支白蠟。

他把銅鑼掛在中央，宣布今日不演英雄救美，也不演王侯將相，只演一齣《我原本是誰》.

灰層居民圍得密密麻麻。

最先上台的是古恩。

準確來說，是古恩所控制的升降鐵門。

鐵門沒辦法走上台，戲班便把一面鏡子推到門前。燭光照進去，鏡中那名滿臉煤灰的中年男人再次出現。

陶滿堂問：「你現在是什麼？」

「三號灰道升降機。」

「以前呢？」

「運煤工。」

「願不願意繼續拉門？」

古恩沉默。

周圍居民也跟著安靜。

很久後，他才說：「今天不想。」

陶滿堂點頭。

「那今天不拉。」

卡維爾身旁的白甲騎士立刻道：「三號灰道是南部重要通道，不能停止。」

林徹看向他。

「你拉。」

騎士愣住。

「什麼？」

「不是重要通道嗎？」林徹指向那扇重達數千斤的鐵門，「你來拉。」

「這不是人力能完成的工作。」

「古恩以前就是人。」

騎士沒話了。

古恩的鏡像看著他，突然笑了一聲。

鐵門真的不動了。

結果不到半刻鐘，灰層便排起一條長隊。

運煤車、維修車、送水車全堵在門前。

有人抱怨，有人咒罵，也有人開始找其他路。

祁硯舟和祝紅爐帶著工兵拆開旁邊一段廢棄側軌，半個時辰內架出一條只能供小車通行的臨時坡道。

速度慢了。

很麻煩。

但門沒有再被逼著動。

陶滿堂敲鑼。

「下一位。」

一盞掛在藥鋪外的冰燈亮了起來。

鏡中浮出一名年輕女人。

她說自己叫瑪琳，生前是裁縫，死於一場屋頂坍塌。醒來後一直負責照明，已經不記得過了多久。

「願不願意繼續亮？」陶滿堂問。

「我想休息一晚。」

藥鋪老闆臉色發白。

「今晚病人怎麼辦？」

瑪琳看著他。

「我亮了兩百多年。」

老闆張了張嘴。

最後，他去拿來三盞油燈。

油燈比冰燈暗，煙也大，可那一晚藥鋪沒有熄燈。

瑪琳則在鏡子裡閉上眼，第一次讓自己暗下去。

消息沿著灰層傳開。

半天之內，要求「休息一晚」的器具越來越多。

東街井口說今天不想打水。

兩座送貨吊橋說想把繩索鬆開。

一面公共告示牆拒絕再替任何人張貼欠稅名單，因為它生前就是被欠稅逼死的木匠。

最離譜的是一座公共廁所的沖水閥。

它甦醒後第一句話是：「誰再把襪子塞進來，我就讓整條街記住他。」

灰層居民沉默片刻，紛紛看向一名縮在牆角的少年。

少年轉身就跑。

萬象中樞提示。

【霜冠灰層公共設施運作率下降。】

【居民自主替代行為上升。】

【另：襪子問題已確認責任人。】

林徹站在臨時戲台旁，看著一件又一件器具開口。

他沒有覺得這是勝利。

每一個人取得休息，另一端都有人必須接手原本被隱藏的工作。

只不過以前大家以為那是城市自己在運轉。

現在才看見，所謂城市自己，其實是一群被改名的人一直沒下班。

午后，白冠議會終於派人來了。

不是來談。

是來封場。

十二名銀甲執行官從上層冰橋降下，為首者戴著沒有五官的白色面具，手裡拿著一根刻滿代理印的長杖。

「依霜冠緊急穩定令，所有未核驗暖籍顯影立即停止。」

陶滿堂坐在戲台邊吃餅。

「演出看到一半趕人，要退票。」

執行官沒有理他。

「第三暖務官維奧拉，交出冰燈鑰匙。」

維奧拉站到台前。

「哪一枚代理印下令？」

「白冠議會共同印。」

卡維爾走出人群。

「共同印未經第一席代理確認。」

白面具執行官抬起長杖。

「你的代理權限已暫停。」

「暫停不是撤銷。」

「對主城穩定造成風險者，不具備覆核資格。」

林徹聽到這裡，忍不住問萬象中樞：「他們是不是很喜歡先取消反對者資格，再說大家一致同意？」

【此類流程普遍存在。】

【優點：表決速度快。】

【缺點：除了表決快，沒有優點。】

白面具執行官看向林徹。

「外部領主，霜冠內政與你無關。」

「本來無關。」林徹說，「直到你們的巨像走到灰岩去收稅。」

「舊程序事故不能構成干涉內政的理由。」

「那你們的人剛才切斷升降索，差點摔死二十多人，算新事故嗎？」

白面具停了一息。

「沒有證據證明是議會所為。」

黎二一三將那枚黑冰契約鎖拋到他腳下。

「認識嗎？」

執行官低頭看了一眼。

「寒商盟常用鎖。」

「上面有內城暖務權限。」維奧拉說。

「權限可能偽造。」

「第一席代理印可能外流，暖務權限可能偽造，共同印卻一定是真的。」林徹笑了，「你們主城的真偽挺聽話，總是剛好站在你們那邊。」

灰層居民發出低笑。

白面具長杖一震。

冰紋沿街道鋪開，直撲戲台與鏡子。

「停止顯影。」

陶滿堂一口把餅塞進嘴裡，抄起銅鑼。

噹！

鑼聲與冰紋撞在一起。

三百面鏡子同時亮起，將執行官的影子映成三百份。

每一道影子手裡都有一根長杖。

冰紋程序瞬間無法辨認哪一個才是真正命令來源。

萬象中樞提示。

【臨時組合：權威倒影干擾。】

【原理：程序相信印記，不相信人。】

【當印記同時出現三百份，程序開始懷疑人生。】

白面具執行官顯然也開始懷疑。

他的長杖在手裡劇烈震動，冰紋一會兒向左，一會兒向右，最後乾脆繞著他自己結了一圈冰。

雙腳被凍住。

灰層人群笑聲更大。

陶滿堂把餅咽下去。

「大人，您這角色站位不對。」

執行官怒道：「撤掉鏡子！」

「不行。」林徹說，「我們花錢召的。」

【糾正：消耗萬象點。】

「萬象點也是錢。」

【概念近似，記帳方式不同。】

「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

白面具執行官用力拔腳，卻拔不出來。

維奧拉走到他面前。

「白冠議會想封住暖籍，至少該先回答一個問題。」

「什麼？」

「三十一萬人口碑上的數字，為什麼每少一個，就有一件器具想起名字？」

執行官沒有回答。

赫妲的影子在維奧拉身後浮現。

「因為人口碑不是在記活人。」

「它是在壓住暖籍。」

卡維爾猛地看向她。

「你確定？」

「我當年修過人口碑底座。」赫妲說，「碑下有十二條人格分流管，通向主爐、燈網、升降井與冰牆。每一個數字都是一個鎖點。」

灰層四周響起無數低語。

原來主城不是把死去的人記在碑上紀念。

而是把他們的名字釘在碑上，確保器具裡的人不會醒。

白面具執行官終於開始用力掙扎。

「這是未核驗指控！」

林徹看向陶滿堂。

「能核驗嗎？」

陶滿堂拍了拍肚子，站起來。

「能，但要一個夠大的影子。」

「多大？」

「最好把整座人口碑照進來。」

維奧拉抬頭。

人口碑位於第八層白冠廣場，距離灰層數百丈，中間隔著七道封鎖門與三座只有上層居民能使用的升降塔。

卡維爾說：「議會不會讓我們靠近。」

祝紅爐將爐鉗往肩上一扛。

「正門不讓走，運煤口不也進來了？」

祁硯舟看向頭頂交錯的熱管。

「灰層主爐有一條維修煙道，直通第七層。」

維奧拉看他。

「你怎麼知道？」

「剛才看見圖。」

「哪裡？」

祁硯舟指向街邊一面裂牆。

牆上原本只是雜亂管線與污漬。

他卻已用炭筆補出完整結構。

祝紅爐盯著看了一會兒。

「煙道太窄。」

「拆兩段。」

「會噴灰。」

「你不是習慣了？」

「我可以先把你塞進去試。」

兩人又開始互罵。

林徹已經做出決定。

「今晚去第八層。」

卡維爾皺眉。

「硬闖人口碑，等同挑戰白冠議會。」

「不是硬闖。」林徹說，「是公開演出。」

陶滿堂笑著敲了一聲鑼。

「戲名我都想好了。」

「就叫《三十一萬個人，只有四萬八千張椅子》。」

白面具執行官的臉藏在面具後，看不見表情。

但他手中長杖忽然亮起一點黑光。

黎二一三立刻拔槍。

「小心！」

長杖沒有攻擊眾人。

而是刺向執行官自己的胸口。

一枚黑冰契約鎖從杖內爆開，瞬間封住他的喉嚨、眼睛與手指。

有人在遠端滅口。

沈藥黎衝上前，白棘病譜展開，細針刺入執行官頸側。

「把面具摘掉！」

黎二一三一槍挑開白面具。

下面不是陌生人。

卡維爾看見那張臉，瞳孔一縮。

「羅斐？」

那是白冠議會的首席印記官，三天前還在主城主持人口碑維護。

羅斐嘴唇被冰封，只能發出破碎聲音。

沈藥黎用熱針融開一線。

他艱難吐出幾個字。

「別去……人口碑……」

林徹俯身。

「為什麼？」

羅斐眼中滿是恐懼。

「碑下面……不是二十六萬人。」

「那是什麼？」

「是第一個。」

黑冰再次向他心口收縮。

沈藥黎死死壓住。

「第一個什麼？」

羅斐最後看向卡維爾。

「零號暖籍。」

話音落下，整座霜冠主城忽然震動。

第八層方向，一道巨大白光穿透冰霧。

人口碑上的數字又少了一個。

灰層所有器具同時發出痛苦低鳴。

而在那片低鳴之下，還有一道比整座城市更古老的聲音，從王宮底部緩緩醒來。

「今日……輪到誰……成為霜冠？」

那道聲音落下的瞬間，灰層每一盞冰燈都轉向最近的活人。

不是看。

是核對。

冰冷光線從居民臉上掃過，最後停在他們胸口。原本只會照明的燈罩內，浮出一行行職能文字。

「體格合格，可轉入搬運。」

「視力合格，可轉入巡燈。」

「呼吸穩定，可轉入風道。」

一名抱孩子的母親被街角水泵照中。

「情緒穩定，可轉入育兒記錄。」

她嚇得後退，水泵下方卻伸出冰索，纏住她腳踝。

林徹一刀斬下。

冰索斷裂，水泵發出男人痛苦的慘叫。

「不是我！」

「我沒有想抓她！」

更多器具同時失控。

升降井開始搜尋新的拉索人格，街燈試圖選取照明者，牆磚把附近人的姓名拖進縫隙。灰層居民四散奔逃，原本剛搭好的戲台被人群撞得搖搖欲墜。

陶滿堂一腳踩住戲台底梁，敲響銅鑼。

「都別被它問！」

他放聲喊道：「聽見『是否願意』之前，任何選擇都不算數！」

白蠟與鏡子同時轉亮。

戲班眾人把剛才顯影過的人名大聲唱出來。

「古恩是古恩，不是升降門！」

「瑪琳是瑪琳，不是藥鋪燈！」

「小鈴是小鈴，不是燈網編號！」

每唱出一個名字，相應器具上的職能文字便晃動一下。

萬象中樞迅速分析。

【零號暖籍正在啟動自動補員。】

【人口碑每減少一個鎖點，城市便從現存人口中選取一名替代者。】

【選取邏輯：功能優先。】

林徹一邊劈開冰索，一邊問：「能停嗎？」

【可選方案。】

【一：摧毀灰層暖籍網。後果：大量公共設施立即停止。】

【二：以宿主文明刻印強行覆蓋。後果：宿主可能成為新的零號暖籍。】

【三：製造錯誤職能候選，讓補員程序無法選擇。】

林徹看向四周。

「第三個要什麼？」

【足夠多彼此矛盾的履歷。】

他轉頭看向陶滿堂。

陶滿堂也看向他。

兩人同時明白了。

「演！」林徹大喊。

戲班眾人一愣。

「什麼都演！」陶滿堂跳上戲台，「每個人換角色！」

「搬運工演醫師！」

「醫師演鐵匠！」

「騎士演廚子！」

「領主——」

他看向林徹，停了一下。

「領主演欠債的！」

韓百川立刻抬頭。

「這個不用演。」

林徹額角一跳。

「先救人！」

鏡子被迅速分到街道兩側。

陶小七套上白鬍子，踩上木箱，自稱八十歲老礦工；一名滿身肌肉的灰層搬運工披上護士裙，抱著木勺替人「看病」；白甲騎士被硬塞進圍裙，手裡拿著鍋鏟，臉色比上戰場還難看。

祝紅爐把爐鉗當成繡花針。

「我是一名溫柔裁縫。」

祁硯舟看了她一眼。

「不像。」

「你閉嘴，我現在縫你。」

火絨獸頭上戴了一頂紙王冠，身上掛著「霜冠第一席」木牌。

卡維爾盯著牠。

林徹解釋：「缺角色。」

卡維爾沉默兩息。

「牠正在吃王冠。」

「第一席工作壓力大。」

整條灰層街區在最短時間內變成一場荒唐至極的大戲。

每個人的職業、年齡、身份都被故意打亂，鏡中又同時映出數十份互相矛盾的角色。

暖籍補員程序瘋狂閃爍。

「候選者一：搬運、醫療、烹飪、王室血統。」

「衝突。」

「候選者二：幼童、高齡礦工、戲班鼓手、臨時城主。」

「衝突。」

「候選者三：熱工師、裁縫、危險人物。」

祝紅爐抬頭。

「最後那個倒是準。」

補員光線在街上來回掃動，卻找不到一個足夠「適合」被塞進器具的人。

萬象中樞發出提示。

【錯誤職能候選已超過程序判定上限。】

【零號暖籍進入重新核驗。】

【預計暫停：一百八十息。】

林徹喊道：「趁現在，把所有人拉離器具！」

無名鐵衛與白甲護衛同時行動，把被冰索纏住的居民救出。祁硯舟和祝紅爐帶工兵切斷主路上的強制補員支管，維奧拉則借赫妲的記憶關閉三處灰層閥門。

小鈴的顯影一路跑到水泵前，對裡面的男人喊：「你不是抓人的泵！」

水泵顫抖著回應。

「我叫奎恩。」

「那你自己說！」

「我叫奎恩！」

冰索鬆開。

一百八十息結束前，灰層的自動補員終於被截斷。

街上滿是碎冰、倒下的鏡架與來不及脫下戲服的人。

那名被迫扮廚子的白甲騎士還握著鍋鏟。

一名居民看了他半天，問：「湯呢？」

騎士的臉抽了一下。

「沒有。」

韓百川從行軍熱爐旁探頭。

「我這裡有。」

於是危機結束後，灰層第一件恢復運作的公共服務不是升降井，也不是街燈。

是發湯。

卡維爾站在一片狼藉中，望著仍在冒熱氣的人群。

「零號暖籍會再次補員。」

林徹接過韓百川遞來的碗。

「所以得去把它叫醒。」

「它不是普通人格。」

赫妲說：「零號暖籍是霜冠第一位城主。」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慢慢抬頭，望向王宮方向。

「也是第一個被做成城市的人。」

「後來的每一份暖籍，都是照著他拆的。」

卡維爾第一次失去了平靜。

「歷史記載，初代霜冠死於諸神退潮。」

「他確實死了。」赫妲說。

「只是你們沒有讓他下葬。」

遠方，王宮底部再次傳來低沉震動。

那道古老聲音比先前更清晰。

「職能空缺。」

「霜冠需要新的心。」

街上所有人的胸口，同時浮出一枚淡白候選印。

只有林徹胸前的印記與眾不同。

不是白色。

是金色。

萬象中樞停頓一息，才發出提示。

【宿主被零號暖籍判定為最高適配候選。】

【職位：霜冠城市核心。】

【待遇：終身。】

【附註：死亡後繼續任職。】

林徹低頭看著胸前金印。

又抬頭看向王宮。

「你們霜冠是不是只會招終身工？」

【準確來說，是永不離職。】

「那就去告訴它。」

林徹把熱湯一口喝完，將碗遞回韓百川。

「我拒絕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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