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83章　霜冠正門不開，灰岩從運煤口進城

從灰岩到霜冠主城，地圖上只畫了三條路。

真正走到雪地裡，林徹發現一條都沒有。

寒潮過後，山谷被白雪填平，原本的道路、界碑與樹林全埋在同一層銀白下面。就連霜冠使團帶來的冰紋羅盤，也在走出二十里後開始原地打轉。

白甲騎士用力拍了拍羅盤。

指針轉得更快。

林徹看了一會兒。

「它是不是暈了？」

卡維爾冷冷道：「霜冠導航器不會暈。」

萬象中樞立即提示。

【導航器內部存在方向人格殘響。】

【目前狀態：高度混亂。】

【通俗描述：暈了。】

卡維爾看不見提示，只看見林徹很有把握地點了點頭。

維奧拉把羅盤接過來，打開底蓋。

裡面不是齒輪。

是一枚指甲大小的冰眼。

那隻眼睛不停轉動，眼白上浮著一道道人名，卻沒有一個完整。

小鈴的聲音從維奧拉體內傳出。

「它找不到路名。」

「為什麼？」林徹問。

赫妲說：「這一帶的路牌都被無名雪埋了。」

陶滿堂抱著銅鑼，從白蠟車後面探出頭。

「雪還能讓路沒名字？」

「霜冠的道路會把名稱寫進冰層。」維奧拉解釋，「名字存在，導航器才能認路。」

陶滿堂低頭看腳下。

「那這雪不是普通雪，是一群不識字的土匪。」

話音剛落，車隊後方傳來驚呼。

一面插在雪地裡的灰岩路旗，旗面上的「南」字正在慢慢消失。

不是被雪遮住。

是字真的從布上褪掉了。

接著，第二面、第三面路旗也開始變白。

巴倫回頭一看，臉色變了。

「我們來時的標記全沒了。」

白甲騎士立刻拔劍。

「無名雪潮。」

雪地下方響起窸窣聲。

無數細小白影從車輪間爬出來。牠們像雪做的蟲，沒有眼睛，頭部卻長著一圈細齒。每經過一塊木牌、一面旗子或一件繡有姓名的衣服，那些字便被啃得乾乾淨淨。

一名戲班孩子低頭，看見自己袖口上的名字只剩半個。

他嚇得大哭。

陶滿堂一鑼敲在雪地上。

「都別跑！」

銅鑼聲震開一圈雪粉。

「名字不是寫在袖子上才算！」他指著孩子，「你叫什麼？」

孩子抽噎著喊：「陶小七！」

「大聲！」

「陶小七！」

「再大聲！」

「我叫陶小七！」

周圍戲子同時回應。

「聽見了！」

孩子袖口的字雖然消失，他身後卻浮起一道淡淡燭光。

林徹眼神一亮。

「所有人報名字！」

卡維爾皺眉。

「這種方法不能對抗無名雪。」

「那你有更好的？」

卡維爾看向瘋轉的羅盤，沉默了。

林徹抓起黑鐵鍋，用勺子狠狠敲了一下。

噹——

「灰岩隊伍，兩人一組！一個報名，一個回答！」

「不只名字，還要說現在在做什麼！」

黎二一三第一個開口。

「黎二一三，左側護衛！」

旁邊老兵回應：「聽見了！趙石頭，替你看背後！」

巴倫喊：「巴倫，騎隊前探！」

祁硯舟面無表情：「祁硯舟，正在確認這輛車還能撐多久。」

祝紅爐立刻回頭。

「祝紅爐，正在忍住不把祁硯舟推下車！」

「聽見了。」祁硯舟說，「但不建議執行。」

隊伍裡爆出一陣笑聲。

人聲越多，白蠟車上的哭聲越弱。

那些無名雪蟲卻開始瘋狂撲向眾人的鞋與衣角。

林徹抬手。

「點蠟！」

戲班眾人迅速把白蠟插在三百面鏡子前。

火光亮起，鏡面把每一張臉映出數十次。雪蟲撲向倒影，卻無法分辨哪一個才是真正名字的主人，一時間全撞在鏡面上。

陶滿堂帶著戲子敲鑼打鼓，在雪地裡唱起點名調。

「誰走前？」

「巴倫走前！」

「誰顧火？」

「紅爐顧火！」

「誰看帳？」

「韓百川看帳！」

韓百川坐在車裡，聽見自己的名字，掀簾道：「唱可以，別亂記我欠你們戲錢。」

陶滿堂立刻改唱。

「韓先生不欠——」

「食宿從召喚契約算。」

陶滿堂的鑼聲明顯沉了一下。

萬象中樞提示。

【臨時組合生效：鏡面多重定位、燭火人格錨、群體唱名。】

【無名雪無法同時刪除被多方確認的當前關係。】

【注意：唱得難聽不影響效果。】

林徹聽著前方白甲騎士破音的報名聲，深以為然。

無名雪潮被鏡光與人聲逼退後，羅盤裡的冰眼終於停下來。

它轉向一條沒有路的山坡。

維奧拉說：「主路在那邊。」

巴倫看著接近垂直的雪坡。

「這叫路？」

「八百年前是。」

「現在呢？」

「現在是山。」

林徹拍了拍行軍熱爐。

「把山融出一條路。」

祝紅爐立刻把爐門拉開。

祁硯舟在旁邊補充：「只能融表層，不能讓雪坡整片塌。」

「我知道。」

「上次你也說知道。」

「上次只是塌了一半。」

「一半很多。」

兩人一路爭吵，卻把熱爐火力調得分毫不差。火絨獸在前方踩出熱印，工兵跟著鏟開鬆雪，硬是在雪坡上燒出一條蜿蜒道路。

傍晚前，霜冠主城終於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座被冰包住的巨城。

十二道高牆層層向上，像一頂扣在山谷中的巨大王冠。城內塔樓密集，無數冰橋懸在半空，橋下是看不見底的白霧。最高處的王宮被一圈永不熄滅的寒光包圍，遠遠望去，像一顆結冰的星。

如果忽略城牆上大片凍裂、傾斜的塔樓與時亮時暗的街燈，確實很壯觀。

陶滿堂仰頭看了很久。

「這城蓋得像很有錢。」

韓百川也看了很久。

「所以更該還錢。」

隊伍來到南冠門前。

大門高近百尺，門上雕著霜冠歷代城主與冬獸。卡維爾走上前，把第一席代理印按進門側凹槽。

冰紋亮起。

然後變紅。

「代理權限暫停。」

「原因：未經議席同意，引入外部文明干涉者。」

卡維爾的臉色沉下來。

維奧拉並不意外。

「其他代理印先動手了。」

城牆上方傳來擴音法術。

「第一席代理卡維爾，立即交出灰岩人員與萬象中樞。」

「第三暖務官維奧拉，涉嫌攜帶非法暖籍人格離城。」

「外部隊伍不得進入。」

林徹抬頭。

「我們還沒進去，就先成非法干涉者了？」

萬象中樞回答。

【效率很高。】

卡維爾冷聲道：「開門。」

城牆上的聲音沒有回應。

下一刻，數十座冰弩從牆內升起，弩箭同時對準下方車隊。

白甲護衛迅速列陣。

黎二一三帶無名鐵衛擋在鏡車前。

陶滿堂敲了一聲鑼。

三百面鏡子轉向城牆，把冰弩的寒光反射回去。

林徹卻沒有拔武器。

他繞著城門走了半圈，伸手摸了摸門腳。

「維奧拉，這城每天要燒多少煤？」

「主城不燒普通煤。」

「我問的是以前。」

赫妲回答：「寒冕核心建立前，每日有上千車燃料從南側運入口進城。」

「運入口在哪？」

卡維爾皺眉。

「早已封閉。」

「封死了？」

「理論上。」

林徹轉頭看向祝紅爐。

祝紅爐已經露出笑容。

「理論上，通常就是還有洞。」

南冠門左側兩百步外，有一段看似完整的冰牆。

祁硯舟敲了三下。

「裡面是空的。」

祝紅爐用爐鉗刮開表層冰殼，露出一塊鏽蝕金屬板。

板上刻著模糊古字。

「三號運煤口。」

卡維爾看著那塊板，表情十分複雜。

「你們想從這裡進主城？」

林徹道：「正門不歡迎，後門總要講點人情。」

維奧拉說：「運煤口後方是舊灰道，八百年沒清理。」

韓百川問：「有多髒？」

赫妲答：「足以讓一個人重新思考出生是否值得。」

陶滿堂摸了摸自己鮮豔戲袍。

「可以加錢嗎？」

韓百川立刻說：「不可以。」

工兵開始拆封板。

城牆上的冰弩隨即轉向。

「警告！停止破壞主城設施！」

林徹抬頭喊：「你們剛才不是說我們不能進？」

「是！」

「那我們走不屬於人的口。」

「運煤口也屬於主城！」

「昨天之前，夏庫也說自己屬於主城。」

擴音法術停了一瞬。

顯然上面的人也知道，跟林徹討論「古代設施屬於誰」很難討到便宜。

冰弩終於射下。

無名鐵衛舉盾。

「百城戰線！」

軍勢沿著盾牆展開，冷火不退的特性在雪地上形成暗紅光帶。箭矢撞上軍勢，大片寒霜炸開，卻沒能逼退老兵一步。

林徹喊道：「共同節拍，三息！」

工兵、熱工師、鐵衛與戲班同時進入短暫時序校正。

第一息，祁硯舟找出封板受力點。

第二息，祝紅爐把行軍熱爐的火集中成一線。

第三息，火絨獸一頭撞上去。

轟！

三號運煤口整塊封板向內倒下。

黑煙、煤灰與八百年份的積塵同時噴出來。

站最前面的火絨獸瞬間從紅褐色變成純黑。

牠愣了兩息，甩了甩毛。

所有人又黑了一層。

祝紅爐抹了一把臉。

「誰讓牠撞的？」

林徹看向萬象中樞。

【共同節拍只校正時序，不負責判斷。】

火絨獸打了個噴嚏，噴出一團黑色火球。

陶滿堂看著自己報廢一半的戲袍，轉向韓百川。

「現在能加錢嗎？」

「可以加洗衣熱水。」

「……也行。」

灰道比想像中更寬。

昔日上千車燃料由此進入主城，軌道一路向地下延伸。雖然積滿煤灰，卻沒有完全坍塌。

隊伍把雪車留在外面，只帶鏡子、白蠟、行軍熱爐與必要人手進入。

卡維爾走在最前方。

他身上的白衣很快變灰。

林徹跟在旁邊。

「第一席代理也走過這裡？」

「沒有。」

「第一次？」

「……是。」

「感覺如何？」

卡維爾看了一眼腳下厚厚煤泥。

「主城應該早點封死。」

赫妲冷笑。

「當年運煤的人也這麼想，只是他們想封的是王宮。」

越往裡走，牆上越多舊刻痕。

不是工號。

是名字。

有人寫「阿蒙今天沒有被砸死」。

有人寫「第三班欠我兩頓飯」。

還有人畫了一頂歪斜王冠，下面配了一句：「上面的人怕冷，下面的人怕上面。」

陶滿堂一路把這些字念出來。

每念一個，白蠟便亮一分。

走了近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道升降鐵門。

維奧拉插入半片冰燈鑰匙。

門沒有開。

門內卻傳來一個疲憊男人的聲音。

「今日運煤結束。」

眾人停住。

「你是誰？」維奧拉問。

「三號灰道升降機。」

「名字？」

門後沉默很久。

「設備沒有名字。」

陶滿堂走上前，把一面鏡子靠在門上。

「那你看看。」

鏡子映不出機械，只映出一名滿臉煤灰的中年男人。他彎著腰，肩膀像長期扛重物般歪斜。

男人看著自己的倒影，嘴唇顫了顫。

「我……」

遠方忽然傳來低沉鐘聲。

零時到了。

整座霜冠主城的燈，同時熄滅。

黑暗只有一息。

卻像八百年那麼長。

再亮起時，升降鐵門後傳出一聲很輕的喘息。

那名中年男人終於想起來。

「我叫古恩。」

「我是運煤工。」

鐵門緩緩升起。

門後不是升降機房。

而是一整座地下街區。

數百盞冰燈正一盞一盞轉向灰道入口，像無數雙剛剛睜開的眼睛。

街道兩旁，原本沉默的井蓋、管線、牆磚與吊橋，全在低聲說話。

「我記得了。」

「我也記得了。」

「輪到我了嗎？」

「今天少掉的是誰？」

卡維爾站在門口，臉色蒼白。

林徹抖了抖肩上的煤灰。

「歡迎回主城。」

古恩在門後苦笑。

「不。」

「是歡迎你們，來到主城不算人的那一層。」

地下街區並沒有因為有人想起名字，立刻變成歡迎外人的地方。

第一個朝他們扔東西的，是一盞路燈。

燈罩從牆上彈開，砰地砸在卡維爾腳邊。

「白冠的人滾出去！」

第二個開口的是路邊排水溝。

「把他留下，我願意排乾整條街的髒水。」

卡維爾低頭看了看排水溝。

林徹安慰道：「至少它願意工作。」

「這不是值得安慰的事。」

「我覺得挺難得，灰岩的排水溝只會堵。」

祁硯舟在後方冷冷道：「因為有人把骨頭丟進去。」

祝紅爐立刻回頭。

「你看我做什麼？」

「我沒看妳。」

「你眼神看了。」

地下街的燈紛紛轉向這對工造師，像一群突然有了娛樂的老人。

一盞吊燈低聲道：「他們是夫妻？」

另一盞回答：「不像，夫妻沒這麼客氣。」

祝紅爐抬起爐鉗。

整條街的燈同時往後縮了一寸。

古恩的升降門發出笑聲。

維奧拉走到街道中央，摘下自己的暖務官徽章放在地上。

「我不是來重新關閉你們。」

四周立刻響起七八個聲音。

「暖務官都這麼說。」

「上次有人說要修我，結果把我左半邊記憶拆走了。」

「她身上有北爐總師。」

「還有一個燈孩子。」

「她偷人。」

「不是偷！」小鈴急得借維奧拉的嘴喊出來，「是她把我接錯了！」

赫妲立刻糾正：「是修錯。」

維奧拉深吸一口氣。

「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

陶滿堂把三張空白面具取下來，分別掛在一根竹架上。

「那就別共用一張嘴。」

他點燃一支白蠟，把燭光映進鏡面，再讓鏡光落在三張面具上。

維奧拉身後浮出三道淡影。

第一道仍是她自己。

第二道是身材高大的老婦人，兩臂滿是熱爐燙疤。

第三道則是一個穿舊式灰裙的小女孩，手裡抱著半盞冰燈。

她們沒有真正離開維奧拉，只是透過鏡面與面具，各自取得一個能被看見的位置。

地下街瞬間安靜。

小鈴低頭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四周。

「我有影子了。」

街邊一盞矮燈忽然哭出聲。

「我也想要。」

接著，更多聲音響起。

「我想看看自己。」

「我忘記臉了。」

「我只有一個門把，能照嗎？」

「我是井，不好搬。」

陶滿堂看著整條街密密麻麻的器具，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三百面鏡子，不夠。」

林徹問：「能輪流？」

「能。」陶滿堂說，「但得先讓他們知道，鏡子照出來的不一定是真正模樣，只是他們目前最能認出的自己。」

「那就說清楚。」

「還有一件事。」

「什麼？」

「這麼多角色一起搶著上台，戲台會塌。」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劇烈震動。

整條地下街的吊橋同時晃動，一座滿載居民的升降籠從高處失控墜下。

古恩大吼：「有人切斷了主索！」

祁硯舟抬頭，只看了一眼便喊：「二十息落地！」

祝紅爐已經衝向行軍熱爐。

「把蒸汽全給我！」

維奧拉喝道：「升降井暖籍，立即接管煞車！」

井壁深處傳來驚恐聲音。

「我不會！」

「你是升降井！」

「我是布鞋匠！他們只留下了我拉緊繩索的手感！」

升降籠越墜越快。

林徹拔出黑鐵鍋，抬手指向井口。

「共同節拍，五息！」

第一息，祁硯舟算出墜落角度。

第二息，祝紅爐把行軍熱爐的蒸汽灌進舊管。

第三息，無名鐵衛把盾牌插進軌道，形成連續摩擦面。

第四息，戲班將三十面鏡子推到井下，把升降籠重量投影成三十道假影。

古代煞車程序被假影騙亂，錯把整條井的制動力同時壓向真實籠體。

第五息，火絨獸撲到最下方，背甲熱絨全部張開。

砰——

升降籠撞進熱絨與盾牆，整條地下街像被巨錘砸了一下。

鏡子碎了七面。

火絨獸被壓成一張會冒煙的餅。

巴倫撲過去，把牠從籠底拖出來。

牠站起來晃了晃，先確認自己的鬍鬚還在，才憤怒地朝升降籠噴火。

籠裡二十多名居民驚魂未定。

其中一個灰衣少年抬頭看向被切斷的主索。

索口不是磨損。

是被一枚黑冰契約鎖整齊凍斷。

維奧拉臉色變了。

「寒商盟的人已經進城。」

卡維爾看著地下街上方。

「不只寒商盟。」

「切斷升降井，需要內城暖務權限。」

古恩的聲音從門裡傳來。

「上面的人想讓你們看見，我們一旦醒來，城市就會墜落。」

林徹低頭撿起一塊碎鏡。

鏡面裡，除了自己的臉，還映出升降井壁後方一個轉瞬即逝的白色面具。

那人沒有逃向城外。

而是順著舊灰道，往王宮下方去了。

林徹把碎鏡交給黎二一三。

「記住這張面具。」

接著他抬頭，看向一層又一層懸在頭頂的霜冠城市。

「正門不讓我們進。」

「現在倒好。」

「整座城都在替我們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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