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77章　灰岩下了一場只凍鎖頭、不凍人的雪

夏庫裡的雪長著翅膀。

這句話若由巴倫說出口，韓百川大概會先問他是不是又喝了不該喝的東西。

可現在，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

晶壁後方，成千上萬片白色薄翅在陽光下飛舞。牠們落在花朵上，花瓣瞬間失去顏色；落在果樹上，枝葉便覆上一層銀白；落在那名小女孩身後，連她踩過的草地都凍成脆片。

女孩跑得很快。

但白翅雪群更快。

「開門！」林徹再次喝道。

古代聲音毫無波動。

「季候儲備區禁止外部人員進入。」

「裡面的人正被攻擊。」

「季候樣本內部生態變化屬自然修正。」

沈藥黎冷聲道：「那不是自然。牠們在吸收生命熱。」

「外部醫療判斷無效。」

祝紅爐舉起扳手。

「那外部拆除判斷呢？」

古代聲音停頓一息。

「警告：破壞晶壁將導致季候外洩。」

「所以能拆。」

她說完就要動手，被林徹一把攔住。

晶壁後是一整段被保存的夏季。若直接砸開，熱量、濕度、植物孢子甚至未知生物都可能湧進控制層。更麻煩的是，夏庫現有容量本就不穩，任何粗暴破壞都可能讓霜冠主城找到藉口完全接管。

「系統，找進入方法。」

【正在解析季候儲備區。】

【常規入口需要主城授權。】

「非常規？」

【管理員維修井。】

「在哪？」

【管理員席下方。】

所有人回頭看向那張金色座椅。

林徹額角跳了一下。

「你早知道？」

【宿主先前未提出『如何不坐上管理員席進入季候儲備區』。】

「我現在提出了。」

【答案已提供。】

祝紅爐與祁硯舟立刻拆座椅。

這兩人對「拆不該拆的東西」有一種天然默契。不到半刻鐘，固定管理員的手臂槽被卸下，座面掀開，下面果然露出一條僅容一人爬行的狹窄維修井。

井口吹出溫熱風。

祝紅爐探頭看了一眼。

「管道沒完全封死，能進。」

黎二一三道：「我先。」

「不，你太寬。」祝紅爐指向林徹，「他先。」

林徹看著不足肩寬的井口。

「為什麼又是我？」

「因為你是展示管理員。」

「展示用的不是應該留在牆上？」

「現在需要移動展示。」

萬象中樞補充。

【宿主確實最適合。】

林徹深吸一口氣，第一個鑽了進去。

維修井內壁佈滿細小光點，爬過時會感應他的文明刻印，逐段亮起。他身後是沈藥黎，再後面是黎二一三、祝紅爐與兩名鐵衛。祁硯舟留在控制層接應，順便防止管理員席突然把入口合上。

爬到一半，林徹聽見頭頂傳來沙沙聲。

像有很多薄紙在管壁外摩擦。

下一刻，一根白色口器刺穿金屬縫隙，擦著他臉頰扎進來。

「趴下！」

林徹縮身，黎二一三的短刀從後方刺出，將口器釘在管壁上。

白色液體流下，接觸空氣便結成冰晶。

沈藥黎取下一點觀察。

「不是普通魔物。牠們像夏庫自己的免疫生物。」

「免疫什麼？」

「不該出現在夏季樣本裡的熱源、病變或外來生命。」

林徹明白了。

白翅雪蟲不是霜冠派進來的軍隊。

牠們本來就是夏庫用來清理異常的工具。只是程序失控後，開始把裡面的居民也當成污染。

維修井出口在一座白屋地下。

林徹推開木板時，先聞到果香，再聽見外面密集的拍翅聲。

屋內躲著七個人。

除了剛才那名女孩，還有三名老人、兩名婦人和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男人。他們衣著簡單，皮膚因長年照不到真正夜色而顯得異常白皙。

女孩看見林徹從地板爬出來，愣了愣。

「你是牆外的人？」

「對。」

「你們終於學會從地板進門了。」

林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以前有人來過？」

「每隔很久，牆外都會有人看我們。」女孩說，「他們總站在亮牆後面，問季節穩不穩、果樹有沒有死，從來不問我們叫什麼。」

沈藥黎從井口出來，立刻檢查屋內眾人。嬰兒有低熱，老人手臂上則布滿被雪蟲叮咬後留下的白斑。

「你們在這裡多久？」

「不知道。」女孩說，「這裡沒有冬天，也沒有真正的夜。樹開花、結果、落葉，又重新長。老人在變老，小孩會出生，但控制聲音說我們只是季候維護人口。」

林徹心裡一沉。

夏庫保存的不是一段空白夏季。

是連同居民一起封存的生活區。

「妳叫什麼？」

女孩抬頭看他。

「禾夏。」

「外面那些雪蟲為什麼突然攻擊？」

禾夏指向遠處田野中央的一座金色塔架。

「三天前，塔開始叫我們把熱交出去。村裡的人不肯，牠們就來了。」

「村裡還有多少人？」

「四個村，兩千多人。」

屋外忽然傳來撞擊聲。

白翅雪蟲開始衝撞窗板。

祝紅爐一出井口便看見屋裡的老式陶爐，立刻把爐門拆了。

禾夏急道：「那是煮飯的！」

「現在先拿來保命。」祝紅爐把拆下來的銅片彎成幾道窄槽，「牠們追熱，卻怕熱流突然反向。林徹，讓火絨獸過來。」

火絨獸太胖，鑽不了維修井。

祁硯舟在上方想了個辦法：把牠塞進工具籃，用繩子從另一條通風管慢慢放下。

小傢伙一路嗷叫，落地時四腳朝天，滿臉都是對人類工程的不信任。

祝紅爐把牠抱到銅槽前。

「噴火。」

火絨獸看她。

「嗷。」

「不是回答，噴。」

牠打了個小噴嚏，只冒出兩點火星。

祝紅爐轉頭問：「誰有牠喜歡吃的東西？」

林徹摸遍口袋，只有一小包韓百川塞給他的乾肉。

火絨獸眼睛立刻亮了。

「先噴，再吃。」

牠看看肉，又看看銅槽，終於深吸一口氣。

呼！

橘紅火焰沿銅槽分成四股，從屋子不同窗縫噴出。

白翅雪蟲本能追向熱流，卻在靠近時被反向熱壓捲成一團。牠們翅膀結構極薄，短時間過熱便失去飛行能力，像白紙一樣落滿地面。

黎二一三推開門，盾牌護住眾人。

「走！」

探查隊護送屋內居民向維修井撤離，沿路又救出十幾人。可四個村分散太遠，靠一條狹窄管道根本來不及全部轉移。

禾夏拒絕先走。

「我知道塔的路。」

「太危險。」沈藥黎說。

「你們不知道哪裡會下假雪。」

林徹看了她一眼。

「什麼叫假雪？」

「真正的雪落在人身上會冷。這些雪只凍它們認為不該動的東西。」禾夏指著遠方，「有時候門鎖會凍住，牆會凍住，人的影子也會凍住，但人不一定冷。」

林徹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牠們的目標能改？」

禾夏點頭。

「塔在選。」

四個村落並沒有因為鎖頭全開就立刻願意合作。

靠近河岸的果灣村主張先封閉通往外界的維修井，理由是牆外的人過去只會來檢查果樹；山坡上的高日村卻要求立即撤離，因為他們的屋頂已被雪蟲啃出大片白斑。另一個村甚至認為林徹故意改動雪蟲，想逼所有人離開夏庫，好讓灰岩占據季候核心。

林徹沒有時間開長會。

他只把三件事擺在果園中央。

一具被雪蟲吸乾的牲畜屍體。

一段仍在發出霜冠命令的控制錄音。

以及那條能通往外面的維修井。

「我不替你們決定走不走。」他說，「但雪蟲會再來，霜冠正在抽熱，維修井目前能用。三件事都是真的。你們可以留下守村，也可以去中央果園，還可以先派人看看牆外。十分鐘後我會關閉這條路去救下一村，不等所有人同意。」

這種回答讓幾名村長很不滿。

「你不是來救我們的嗎？」

「是。」

「那你應該保證大家都安全。」

「我保證不了。」林徹道，「我能做的是把現在有的路指出來，陪願意走的人先走，留下標記讓改變主意的人追上。」

禾夏站在旁邊，第一次替牆外人說話。

「至少他沒有說不走的人就該被清理。」

最終，各村選擇仍不相同。

有人立刻撤，有人留下搬運種子，有人只讓孩子先走，也有十幾名老人堅持守著生活一輩子的白屋。沈藥黎沒有把他們打暈帶走，只留下藥、熱石與撤退標記。

「等我們回來前，若白翅群超過屋頂，就走。」她說。

一名老人問：「妳若回不來？」

「那就更該走。」

救援途中，林徹也第一次看見夏庫居民如何生活。

他們不缺果實，不缺溫暖，卻缺鐵、鹽、藥與真正的夜。孩子從沒看過星星，老人也不知道外界已過了幾百年。村裡最值錢的東西不是金銀，而是一小罐從管理員時代留下的鹽，每逢有人出生才捨得放一撮進湯裡。

火絨獸聞到果香後到處亂跑，最後一頭鑽進瓜田，拖出一顆比自己還大的金皮瓜。

禾夏急得追牠。

「那是種瓜！」

小傢伙咬著瓜不放。

林徹只好拿乾肉交換。

萬象中樞評價。

【跨文明農產品交易完成。】

「這也算？」

【雙方自願，交換明確。】

火絨獸抱著乾肉，禾夏抱回金皮瓜，確實都很滿意。

短暫笑聲讓緊繃的人群鬆了一口氣。

也正是在搬運種瓜時，他們發現地下倉裡藏著大量刻有霜冠徽記的白翅蟲卵。這些卵不是自然繁殖，而是主城每隔一段時間投放，用來強制清除「過度成長」的季候人口。

禾夏看著那些卵，臉上的笑慢慢消失。

「我們一直以為雪是夏庫生病。」

林徹說：「現在知道，是有人定期讓它生病。」

這份證據後來被一起送進控制層。

季候居民是否合作，已不再只是為灰岩擋寒潮。

也是為了讓那座主城第一次回答：為什麼夏天裡的人，必須定期被雪清掉一部分。

他們冒著雪蟲群抵達金色塔架。

塔下有一面季候分類盤，上面列著各種需要清除的異常：過熱、病害、外來種、失控生長、未授權移動，甚至還有「不符合季候秩序的門窗開啟」。

祝紅爐看完，冷笑一聲。

「好消息，這東西能改。」

「壞消息？」林徹問。

「要有管理員權限。」

萬象中樞提醒。

【展示管理員仍屬管理員。】

林徹把手按上分類盤。

金光掃過他的文明刻印。

「檢測到管理員。」

「類型：展示。」

「功能範圍：展示。」

「無實際操作權。」

林徹看向系統。

「這次名字掛牆上沒用了。」

【可以嘗試展示操作。】

「什麼叫展示操作？」

【只改顯示，不改核心。】

林徹盯著分類盤。

如果只改顯示……

「能不能讓它『以為』目標是別的東西？」

【可以修改管理員觀察標籤。】

祝紅爐聽完，立刻明白。

她拆下塔架旁的觀察晶片，接入林徹的文明刻印。祁硯舟則在控制層遠端調整顯示線，兩邊隔著通訊管互相吼。

「第三線往右！」

「你說的右是哪邊？」

「面向塔的右！」

「我在塔後！」

「那你轉過來！」

「我若能穿過牆轉過來，還修什麼線！」

林徹被兩人的爭吵震得耳朵疼，卻看見分類盤上的文字一行行改變。

原本的「未授權生命熱源」，被改成「未授權金屬封鎖件」。

「金屬封鎖件是什麼？」禾夏問。

「鎖頭。」林徹說。

祝紅爐一愣，隨即笑出聲。

「你想讓雪蟲只凍鎖？」

「牠們不是喜歡維持秩序嗎？」林徹道，「那就讓牠們先處理最妨礙人逃命的秩序。」

分類盤更新完成。

漫天白翅雪蟲忽然停止追人。

牠們在半空盤旋一圈，像同時收到新命令，轉頭飛向四個村落。

禾夏臉色一白。

「你把牠們引回去了！」

「看清楚。」

第一群雪蟲落在村口大門。

沒有凍住居民。

而是將鐵鎖、門閂、固定鏈與倉庫封條全部凍裂。

喀嚓聲在田野間此起彼落。

被困在屋內的人推門而出，驚愕地看著滿地碎鎖。

甚至連控制塔用來封閉地下通道的金屬栓，也在白雪覆蓋下紛紛斷開。

四個村的居民第一次能自由前往彼此區域。

禾夏看傻了。

「雪……在幫我們開門？」

林徹說：「暫時。等夏庫發現標籤被改，可能會修正。」

「那就先把所有人集中到安全區。」沈藥黎立刻道。

接下來兩個時辰，白翅雪蟲成了最奇怪的開鎖隊。

哪裡有鎖，牠們就往哪裡飛。

倉門鎖、工具櫃鎖、控制井鎖、甚至一名老人戴了幾十年的金屬腰扣，全被凍得粉碎。

老人提著差點掉下來的褲子追著林徹罵了半條街。

「誰讓你連腰帶都開！」

林徹一邊道歉一邊逃。

萬象中樞冷靜提示。

【標籤範圍過廣。】

「你剛才怎麼不說？」

【實際案例有助於校正。】

「被校正的不是你的褲子。」

最終，兩千多名季候居民都撤到中央果園與維修井附近。沈藥黎建立臨時傷患區，祝紅爐則找到關閉雪蟲孵化槽的方法。

可就在她準備停機時，夏庫控制層傳來祁硯舟急促的聲音。

「霜冠冬稅隊到了！」

「在哪？」林徹問。

「不是夏庫門外。」

祁硯舟停頓一下。

「在灰岩西北的寒商盟煤營。」

晶壁外浮出遠程影像。

數十名穿白金甲的古代士兵從一座冰門中走出，身後拖著三輛沒有輪子的浮空稅車。寒商盟與黑石商會的代表正在迎接他們，費洛・雪秤站在最前方，手中捧著一份剛寫好的供熱附屬契約。

奧斯曼臉色變了。

「寒商盟想把冬稅隊引去灰岩。」

畫面裡，費洛指向灰岩方向。

一名戴冰冠面甲的稅官抬起手，冰門開始重新定位。

祝紅爐冷聲道：「他們要直接開到城外。」

林徹看了看分類盤上仍在運作的白翅雪蟲標籤。

「這些雪蟲能送出去嗎？」

「季候排放口可以。」祝紅爐道，「但外界定位需要主城坐標。」

「那個煤營正在接入霜冠權限，算不算？」

祝紅爐眼睛一亮。

「算。」

林徹把目標標籤重新縮小。

「未授權金屬封鎖件」，再加一行：「霜冠徵收隊及其協力者所持有」。

萬象中樞確認。

【展示操作生效。】

【是否排放季候清理群？】

「排。」

夏庫穹頂打開一道細縫。

數十萬白翅雪蟲化作一股銀白風暴，沿著霜冠權限光路逆向飛去。

寒商盟煤營裡，費洛還在向冬稅官介紹灰岩的「非法熱源」。

下一瞬，天空下雪了。

雪很漂亮。

不冷人。

只凍鎖。

浮空稅車的封印鎖先裂。

接著是冰甲扣、武器卡榫、契約箱、煤倉鐵門、馬車輪軸鎖，還有費洛腰間那串象徵寒商盟權力的十三把倉庫鑰匙。

喀嚓、喀嚓、喀嚓。

整座煤營像突然同時丟了所有鎖。

被寒商盟封存的煤倉大門自行彈開，裡面堆積如山的上等煤暴露在聚集於外的商隊與礦工眼前。

費洛臉色慘白。

因為那些倉庫，寒商盟昨天才對外宣稱是空的。

冬稅官也僵在原地。

他的面甲鎖扣全部凍裂，整片面甲掉下來，露出一張乾枯得像冰雕的臉。

更糟的是，三輛稅車上的契約箱同時打開。

數百份冬役契、礦權抵押、土地轉讓與秘密供熱協議被風吹上半空。

營外的人群先是安靜。

接著，有人撿起一張契約。

又有人撿起第二張。

費洛撲過去想搶，腰帶金屬扣卻在此時碎裂。

他跑了兩步，褲子當場滑到膝蓋。

人群爆出震天笑聲。

遠在夏庫裡的林徹看見這一幕，沉默片刻。

「這不是我故意的。」

萬象中樞回答。

【實際案例有助於校正。】

祝紅爐扶著晶壁，笑得肩膀發疼。

冬稅隊第一次出場，沒有踏平灰岩，也沒有收走任何燃料。

他們只是替整個北境打開了寒商盟最不想被打開的門。

而在混亂中，那名失去面甲的冬稅官抬起頭，直直望向夏庫的遠程觀察晶片。

他的眼窩裡沒有眼睛，只有兩團緩慢旋轉的雪。

「展示管理員。」他隔著遙遠距離開口。

「你濫用季候清理權。」

林徹站到晶壁前。

「我只是展示。」

冬稅官沉默。

似乎連八百年前的行政程序，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一個只負責展示、卻把半個煤營鎖頭全凍碎的管理員。

片刻後，他舉起手中冰杖。

「霜冠第二席命令。」

「冬稅由徵收改為鎮壓。」

「三日提前。」

「明日，寒潮抵達灰岩。」

通訊斷開。

白翅雪蟲仍在煤營上空飛舞。

被凍開的煤倉前，礦工與聚落居民已經和寒商盟護衛推擠成一團。

林徹轉頭看向禾夏。

「妳們願意幫我們控制夏庫嗎？」

禾夏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四個村落，看向重新打開的門，也看向那些被雪蟲咬傷的人。

「我們不想再替外面的人保存夏天。」

「我不是要你們替灰岩保存。」林徹說，「我是問，你們願不願意一起決定，這個夏天該怎麼用。」

禾夏盯著他很久。

最後，她舉起那塊寫著「別相信雪」的木牌，翻到背面。

背面還有一句話。

「但可以讓雪做事。」

她笑了一下。

「先把明天的寒潮擋住，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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