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三十五章　赫伯特的底牌

赤狼軍的重傷兵最先發現不對。

原本負責送藥的軍醫沒有來。

晚間配水也比平常遲了兩刻。

傷兵營外卻多出一隊親衛。

他們沒有帶擔架。

只帶著鐵鏈、木牌和一張新名冊。

「能自行行走的，到左側。」

「無法行走的，留在原位。」

一名腿部中箭的士兵問：「要撤營？」

親衛沒有回答。

另一名腹部受傷的老兵看見名冊上用紅筆畫出的圓，臉色慢慢變了。

「這不是撤離名單。」

他曾在南方見過血契術。

那種名單不記誰能活。

只記誰還有多少血可用。

軍醫霍恩從後方追來。

「停下！」

他手裡拿著赫伯特親衛剛送來的命令副本，紙角已被捏皺。

「這些人仍有一百七十三人具備存活可能。至少六十四人能在兩月內恢復基本行動。」

親衛隊長道：「男爵命令，轉移不能再戰者。」

「不能再戰不等於會死。」

「軍令沒有要求你判斷這件事。」

霍恩擋在營門前。

他不是強者。

只是赤狼軍裡一名服務十二年的軍醫。

身上沒有戰紋，腰間短刀也很少拔出。

可他知道每一張床上躺著什麼人。

有人兩日前才替主陣擋下箭雨。

有人在撞車前輪陷落時仍用肩膀推車。

有人是逃兵。

也有人只是傷得比別人重。

「我要見凱恩大人。」

「凱恩大人已知情。」

「我要親自聽他說。」

親衛隊長抬手。

兩名士兵向前。

霍恩拔出短刀。

他拔得太慢。

刀才離鞘一半，便被槍桿打中手腕。第二棍落在膝後，他跪倒在地。

「軍醫霍恩，阻撓戰時軍令。」

親衛隊長看向名冊。

「列入違令者。」

霍恩猛地抬頭。

他終於明白。

這張名冊不是先有標準，再挑出人。

是任何妨礙祭台的人，都能被補成血源。

赤狼軍俘虜圈同時被打開。

那些俘虜不是灰岩手裡的赤狼士兵。

而是赫伯特一路進軍時抓來的村民、黑松堡外圍獵戶、商隊護衛，以及幾名曾試圖逃離軍營的自己人。

他們被分成四列。

鐵鏈從前一人的手腕連到後一人的頸圈。

凱恩站在祭台外，看著隊伍被帶來。

十二根赤黑石柱已插進泥地。

柱身刻滿狼牙形紋路。

中央血契核心正在跳動。

每跳一次，石柱便亮起一圈暗紅光。

「有多少人？」他問。

薩維回答：「第一批二百四十七。」

「第一批？」

「若不足，還有第二批。」

凱恩看向傷兵營。

「男爵說只用必死者。」

「男爵說的是不能再戰者。」

「你改了他的話。」

薩維微笑。

「您可以去問他。」

赫伯特就在祭台另一側。

紅狼中央旗失去後，他換上備用小旗。那面旗不具備原本錨點效果，只能勉強維持軍陣識別。

凱恩走過去。

「大人。」

「說。」

「軍醫判定至少一半重傷兵能活。」

「活著做什麼？」

凱恩怔住。

赫伯特看向南牆。

「糧只夠數日。中央旗被奪，士氣下降。總督府在旁邊等我們把力氣流乾。若今日破城，活下來的人能進城吃灰岩的糧。」

「若用他們的命破城——」

「就是他們最後一次為赤狼效力。」

「他們不是物資。」

赫伯特轉頭。

血色戰紋從眼角一路爬向鬢側。

「你今日才知道軍隊會消耗人？」

「戰死和被送上祭台不同。」

「有什麼不同？」

「戰死的人至少知道敵人在哪。」

周圍親衛同時安靜。

凱恩這句話已經接近公開抗命。

赫伯特卻沒有立刻拔劍。

「你跟了我多久？」

「十一年。」

「十一年裡，我救過你的家族幾次？」

「兩次。」

「你這條命是誰給的？」

凱恩沉默。

赫伯特向前一步。

「灰岩奪我軍旗，偷我糧車，毀我名聲。若今日退兵，總督府會接管我的領地，黑石商會會要求提前清債，所有跟隨我的人都會被清算。」

「包括你。」

「我不是為自己一個人使用血契。」

這是最危險的說法。

把自己的存亡與整支軍隊綁在一起，再讓所有人的犧牲看起來像唯一選擇。

凱恩看向那些被鐵鏈帶來的人。

「至少把能活的留下。」

「你來挑？」赫伯特問。

凱恩沒有回答。

挑選本身便代表接受祭台。

薩維在旁邊輕聲道：「儀式需要在天黑前開始。生命火弱的人能提供的權重有限，若剔除太多，領域無法完成重構。」

赫伯特道：「執行。」

凱恩擋在第一列前。

赤狼親衛拔刀。

這些人很多都受過凱恩指揮。

沒有立刻向他動手。

赫伯特伸出右手。

血狼領域縮成一只巨大狼爪，從半空壓落。

凱恩全身戰紋亮起，雙膝仍被壓得陷入泥地。

他是戰紋階。

離領域階只有一步。

可那一步足以讓他在赫伯特面前無法直起身。

「退下。」

凱恩咬緊牙。

「大人——」

狼爪再次加重。

他肩甲裂開。

口中湧出血。

最後仍被迫跪到一側。

赫伯特沒有殺他。

因為一個會反對的將領，仍比一具屍體有用。

「看著。」

他說。

「記住灰岩逼我們付出的代價。」

第一批人被推入十二柱之間。

血契不是一刀殺死所有人。

那反而比較快。

石柱先抽走體溫。

被鎖住的人皮膚迅速失去血色，呼吸化作白霧。接著是力氣，最後才是生命。

軍醫霍恩仍在喊。

他喊出每一名傷兵的情況。

「三十二號只是腿傷！」

「四十七號昨夜已退熱！」

「五十一號有兩個孩子！」

親衛用布塞住他的嘴。

薩維將雙手按在血契核心上。

低沉咒文從祭台下方升起。

不是一種語言。

像數百個人在不同時代、不同戰場上臨死前喊出的最後一句話，被強行疊到一起。

生命火光開始離體。

有人的火是淡黃。

有人的火帶著紅色戰紋。

孩子、老人、士兵、逃兵、俘虜，在血契裡沒有身份差別。

只剩能提供多少權重。

數百道火光被十二根石柱拉長，匯入中央黑紅晶體。

晶體跳動速度越來越快。

咚。

每一聲都與赫伯特心跳重合。

總督府觀戰高地上，政務法師阿爾諾猛地站起。

「違禁生命轉移！」

維克多拔劍。

「阻止他們？」

塞德里克沒有立刻下令。

「距離？」

「藍羽騎士衝到祭台至少需要一刻半。赤狼親衛與主陣在中間。」

「能擊破嗎？」

維克多看向僅有十二名騎士的使團。

「不能。」

「發警告。」

阿爾諾立刻啟動擴音術。

銀塔羽筆旗升起。

「赫伯特・羅薩！依北境戰時法與王國生命術式禁令，立即停止未經授權的大規模生命轉移！」

聲音傳遍戰場。

赤狼祭台沒有停。

赫伯特甚至沒有回頭。

塞德里克看向佩姬。

「完整記錄。」

「是。」

「留影石三枚，同時啟動。」

「要不要宣布撤回對赤狼軍恢復秩序行動的承認？」

塞德里克停了一息。

這是政治決定。

若現在撤回，等同總督府公開與赫伯特決裂。

若不撤，灰岩之後可以說總督府見證血祭仍保持中立。

「宣布。」

佩姬抬頭。

塞德里克語氣沒有變。

「總督府不承認任何以違禁生命術式取得的軍事結果具有合法接管效力。」

這句話仍沒有派兵援助灰岩。

卻切斷了赫伯特最想要的合法性。

擴音術再次響起。

赤狼軍中許多人聽見。

前線士兵不知道祭台具體發生什麼，卻知道總督府正在指控自己的領主。

軍陣開始出現低聲詢問。

赫伯特不在意。

他已不需要每個人理解。

只需要他們的血狼領域仍能覆蓋戰場。

最後一道生命火光被抽入核心時，黑紅晶體裂開。

不是破碎。

裂縫裡伸出一根由血霧構成的狼牙。

接著第二根。

十二根石柱同時崩裂。

祭台上所有失去生命火的人倒下。

有些仍睜著眼。

有些保持著想向外爬的姿勢。

霍恩倒在最外圈。

他的生命火比普通傷兵更亮，因為他長年救人，在血契判定裡具有更高的「生命關聯」。

薩維看見這一點時甚至露出驚喜。

「醫者的權重果然更高。」

凱恩猛地抬頭。

那一瞬間，他眼裡對薩維的殺意比對灰岩任何人都更明顯。

血霧全部湧向赫伯特。

他的身體先膨脹。

鎧甲一片片裂開。

皮膚下浮出數百條暗紅生命線，每一條都連著祭台上的一具身體。右臂延長，手指化作狼爪；背脊拱起，肩後長出由血霧構成的第二層骨架。

那頭原本懸在他身後的巨大血狼向前一步。

與他的身體重疊。

人與領域之間的界線消失。

赫伯特仍保有人形輪廓，頭頂卻浮著狼首，雙眼四瞳，呼吸帶出赤色風暴。

【敵對個體狀態變更。】

【赫伯特・羅薩。】

【原階位：領域階初段。】

【當前暫時威脅：領域階高段至冠位門檻。】

【力量來源：大規模非自願生命權重轉移。】

【持續時間未知。】

【代價：施術者生命結構崩解、領域污染、人格侵蝕。】

【警告：現有百城戰線與文明日輪無法正面長時間承受。】

灰岩南牆上，每個人都看見那頭狼重新站起。

它比先前大了一倍。

狼首超過鐘樓。

前爪落在戰場上時，地面真的向下陷了一層。不是幻象壓迫，而是領域暫時將赫伯特認知中的「獵場」覆蓋現實。

所有在獵場裡的人，都被分成獵人與獵物。

赤狼士兵額頭浮出淡紅狼紋。

灰岩守軍胸口則出現黑色爪印。

【敵對規則侵入：獵物標記。】

【效果：逃離方向更易被感知。】

【效果：受傷後位置暴露。】

【效果：恐懼將轉化為施術者追獵強度。】

「別跑！」裴守山第一時間喝道。

一名剛抬起傷者的搬運手本能向後退。

黑色爪印立刻亮起。

血狼視線轉向他。

裴守山一把將人拉進盾後。

「沿金線走，不准離隊！」

文明日輪展開。

金色道路覆上黑色爪印。

無法消除。

只能讓標記在共同節點裡變得不那麼清晰。

赫伯特抬爪。

沒有指揮投石車。

他自己就是攻城器械。

第一爪拍向南牆。

百城戰線迎上。

灰白城影只撐了半息。

最前方二十七座城同時崩塌。

九十九名無名鐵衛中，十二人直接跪倒，七人吐血失去意識。裴守山手中長槍彎成弧形，雙腳在石面拖出兩道血痕。

南牆外層裂口從三尺擴到近一丈。

文明日輪跟著震動。

金色光輪被狼爪劃出三道巨大裂痕。

主井封鎖牌倒下。

傷員區三盞燈同時熄滅。

黑鐵鍋裡的粥面掀起，燙傷兩名配糧員。

整座城像被同一隻手搖晃。

「節點分流！」林徹喊。

城市脈絡初描展開。

他沒有把所有文明火種送向南牆。

那會讓其他節點全部熄滅。

金色日輪裂成七道較小光環。

城防環。

醫療環。

供水環。

糧灶環。

後送環。

鐘號環。

名冊環。

每一環單獨承受一部分震動。

【文明日輪分環。】

【優點：避免單一節點崩潰導致全城秩序連鎖失效。】

【缺點：城防正面支援下降。】

【警告：宿主精神負荷快速上升。】

林徹眼前開始重影。

七個節點同時傳來信息。

南牆要人。

傷員區要水。

北門發現赤狼佯攻。

東塔火勢復燃。

西側撤離名單有人試圖自行出城。

黑鐵鍋車輪斷裂。

鐘樓傳令員耳膜出血。

任何一件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人忙亂。

現在它們同時壓進腦中。

【是否關閉低優先節點？】

「不關。」

【建議至少關閉一項。】

「關閉戰果記錄。」

【已關閉。】

「關閉萬象點提示。」

【已關閉。】

「關閉非必要敵軍傷亡估算。」

【已關閉。】

世界瞬間少了許多數字。

真正重要的仍然很多。

林徹鼻腔流血。

韓百川看見，抓住他的肩。

「你撐不了多久。」

「赫伯特也撐不了。」

「你怎麼知道？」

「他身上每一條線都在斷。」

生命權重辨識讓林徹看見，赫伯特體內那些從祭台奪來的生命線並不服從。

有的互相衝突。

有的正在腐爛。

有的沿著血狼骨架反向咬入他自己的心臟。

這種力量很強。

卻不是他的。

只要灰岩能活過它最強的時候，赫伯特就會先被自己吃掉。

問題是南牆未必能活那麼久。

第二爪落下。

裴守山沒有讓百城戰線完整硬接。

「散城！」

九十九名鐵衛第一次主動拆開盾陣。

百城虛影也從一面連續城牆散成七座獨立堡壘。血狼巨爪拍碎其中三座，剩餘力量落在空隙，真正撞上南牆的部分反而減少。

代價是赤狼步兵立刻抓住盾陣分散的機會登牆。

凱恩親自帶親衛衝上第一架鉤梯。

他臉色灰白。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受傷，還是因為看見祭台。

裴守山與他在裂口正面相遇。

兩人長槍第一次碰撞，石面便炸開。

凱恩低聲道：「退城內。」

裴守山以為自己聽錯。

「什麼？」

「赫伯特已失控。」

「你仍在替他攻城。」

「我若不帶親衛上來，他會讓更多普通士兵填。」

「所以你先來殺我們？」

凱恩槍勢加重，將裴守山逼退半步。

「我只說一次。血契最多撐一個時辰。不要與領域正面碰。」

裴守山沒有相信。

卻把這句話記下。

兩人再次交手。

這一次沒有留手。

赫伯特第三爪沒有拍牆。

拍向灰岩中央的金色日輪。

那裡不是具體建築。

卻是所有節點連接的位置。

林徹抬起灰岩金印。

共同誓約初構展開。

他沒有命令所有人「不准害怕」。

只將一條訊息沿鐘號環傳遍全城。

「血狼力量來自被它殺死的人。」

「它不是無敵。」

「守住一個時辰。」

格里聽見後，拉動鐘繩。

這次不是自行創造新號。

而是按照戰時鐘號板，敲出每一刻一次的長音。

讓所有人知道時間正在過去。

第一聲長鐘。

血狼爪落下。

名冊環裂開。

數十個名字從金光中黯淡，不是死亡，而是共同聯繫暫時中斷。有人恐懼過重，有人離開節點，有人正在昏迷。

第二聲長鐘。

沈藥黎的白棘病譜從傷員區升起。

她沒有用它治療整座城。

做不到。

白棘枝條反向刺入血霧，標記那些被奪走的生命線。

數百個名字在血狼身上浮現。

霍恩。

泰洛。

米克。

無名俘虜。

未登記村民。

那些人不能因此復活。

可赫伯特用來製造「赤狼共同力量」的血霧，第一次顯示它其實來自一個個被殺的人。

前線赤狼士兵抬頭看見名字。

有人認出自己的同袍。

「那是泰洛……」

「他在傷兵營。」

「不是說轉移？」

軍陣出現騷動。

薩維試圖用餘燼低語壓下。

可恐懼能被放大，親眼看見的名字卻不能被說成不存在。

第三聲長鐘。

赫伯特再次抬爪時，動作慢了一瞬。

凱恩在牆上感覺到了。

祭台生命線開始反噬。

「退！」他忽然向赤狼親衛下令。

「大人命令攻城！」有人喊。

「我命令退到梯下重整！」

親衛猶豫。

這是赤狼軍第一次出現兩個不同命令。

裴守山抓住機會，盾陣重新合攏。

南牆裂口被臨時木柵與砂袋堵上。

赫伯特看見親衛後退，四瞳同時轉向凱恩。

「背叛。」

血狼一爪掃向城牆與梯隊之間。

它不分敵我。

十幾名尚未撤下的赤狼士兵被血霧捲起，身體在半空失去生命火，補入赫伯特領域。

凱恩終於徹底變了臉色。

他不是不知道赫伯特殘酷。

卻直到此刻才明白，祭台並非一次不得已的選擇。

只要能補充力量，赫伯特會把任何靠近的人都算成血源。

總督府高地上，塞德里克看見這一幕。

「第二次留影。」

佩姬手中的留影石已發燙。

「都記下了。」

維克多問：「仍不出兵？」

塞德里克看向灰岩。

十二名藍羽騎士無法正面擊敗現在的赫伯特。

貿然衝鋒只會變成下一批生命火。

「向白鷲城發最高級急訊。」

「現在送，至少兩日。」

「送。」

「灰岩撐得到嗎？」

塞德里克沒有回答。

第四聲長鐘響起。

赫伯特身上的生命線開始大面積斷裂。

他的左臂狼爪先出現透明。

血霧向內收縮。

可南牆也已接近極限。

百城戰線完整度從百分之三十一跌到百分之十八。

文明日輪七環中，糧灶環與鐘號環幾乎熄滅。

黑鐵鍋被震翻一半，剩餘粥全部倒入泥地。

格里拉鐘的手掌磨破，繩上全是血。

無名鐵衛還能站立的只剩七十二人。

灰岩城衛與黑松堡殘兵輪替補入盾線。

他們沒有軍勢。

進入百城戰線後，卻能沿金線知道自己該站在哪一個缺口。

不是成為無名鐵衛。

只是暫時站在他們身旁。

第五聲長鐘前，赫伯特發出真正狼嚎。

聲音震碎南牆剩餘窗板。

他將所有殘存生命權重壓進最後一擊。

血狼整個躍起。

不是一只爪。

而是整個領域化身撞向灰岩。

林徹看見存續率瞬間跌到百分之五。

【建議撤離文明核心。】

「撤去哪？」

【西南礦坑。】

「城裡的人呢？」

【無法全部撤離。】

「那不撤。」

【警告：宿主死亡將導致中樞失去當前文明錨點。】

「那就一起守。」

他把灰岩金印按在城牆節點上。

文明火種沒有爆發成更大的力量。

反而向內壓縮。

所有散開的金線回到南牆。

供水環黯淡。

醫療環只保留最低運作。

名冊環收縮成一層薄光，覆在每個仍站立的人背後。

百城戰線最後七十餘座城影同時排列。

裴守山站在最前。

林徹站在他身後。

巴倫、艾德、莫里克、格里與所有能拿盾的人補上空隙。

「這次是真的會碎。」羅蘭道。

他肩傷重新裂開，仍把弓換成一面小盾。

「你可以去後面。」巴倫說。

「後面也會碎。」

血狼撞下。

世界先失去聲音。

下一瞬，南牆下方所有人同時覺得骨頭被壓進地面。

金色日輪一環接一環爆裂。

百城虛影從最前方開始崩塌。

七十座。

五十座。

三十座。

最後只剩九座模糊城影。

南牆真正石體向內傾斜。

一道裂縫從牆根延伸到鐘樓。

舊礦坑方向傳來沉悶轟響。

地底支撐木在同一刻斷裂。

血狼終於穿過最後一層金光。

卻沒有完整撞進城內。

赫伯特身上第一條反噬生命線刺入心臟。

接著是第二條。

第三條。

祭台上死者殘留的意志不是主動復仇。

只是不同生命無法被永久揉成一個人的力量。

赫伯特胸口炸開一道血口。

血狼化身在南牆上方失去半邊頭顱。

衝擊仍把所有人掀翻。

林徹撞上內側石階，眼前一黑。

醒來時，他先聽見有人喊。

「牆還在！」

不是完整的牆。

南牆中央已向內塌了近半，臨時木柵全毀，垛口只剩斷石。

可沒有形成能讓大隊步兵直接通過的坡口。

赤狼軍也沒有立刻衝鋒。

赫伯特跪在戰場中央。

半人半狼的外形正在崩解，血霧從每一處裂口洩出。他抬頭看向灰岩，仍想站起，卻先吐出一大口帶黑色碎晶的血。

凱恩站在鉤梯下方。

沒有上前扶他。

也沒有下令再次進攻。

赤狼士兵看著祭台方向，又看向赫伯特身上浮現的同袍名字。

第一次，沒有人因領主抬手便立刻向前。

第五聲長鐘遲了很久才響。

格里倒在鐘架旁。

他只是脫力，仍活著。

羅蘭用沒受傷的手拉下鐘繩。

鐺——

聲音比前四次輕。

卻真的傳出城外。

一個時辰到了。

赫伯特的底牌沒有破城。

也沒有讓灰岩勝利。

它只讓兩邊都變成一個再受不起下一次撞擊的東西。

沈藥黎的傷員名冊在短時間內增加一百二十七人。

無名鐵衛十一人死亡，十六人重傷。

城衛與黑松堡守軍死亡十九人。

平民搬運與配水人員死亡六人。

赤狼祭台死者數量無法確認。

至少二百四十七。

林徹看著系統重新計算。

【灰岩當前城防存續率：無法穩定估算。】

【敵對領域：暫時崩解。】

【文明日輪：嚴重受損。】

【百城戰線完整度：百分之十二。】

【世界承載異常：西南地下。】

最後一條提示與其他戰況無關。

林徹抬頭。

「西南地下？」

礦坑方向又傳來一聲悶響。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是餘震。

第三聲卻與前兩聲間隔完全相同。

艾德帶人趕到舊礦坑入口。

入口木架倒了兩層。

深處一面封閉多年的岩壁裂開細縫，縫裡沒有風，只有極淡的青白光。

一名礦工把耳朵貼上石面。

裡面傳來敲擊。

三短。

停頓。

兩長。

咚、咚、咚。

咚——

不是石頭自然落下。

像有人站在岩壁另一邊。

按照某種規律敲門。

礦工臉色發白。

「裡面有人。」

艾德看向那條只夠插入刀尖的裂縫。

這面岩壁至少封了兩百年。

林徹趕到時，七重星環自行轉動。

文明長河深處，一道從未亮起的灰暗支流突然出現微光。

【檢測到未知文明殘響。】

【檢測到封閉門扉。】

【敲擊模式具備人工規律。】

【警告：宿主此前散播的古代遺跡情報，可能與實際存在產生重合。】

羅蘭站在後方，滿臉灰塵。

「所以我們之前編的遺跡……」

岩壁另一邊再次響起三短兩長。

林徹看著那道青白裂光。

「可能真的在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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