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三十三章　領域與軍勢

停戰結束前最後一批尚未完成撤離的人，被安排進領主府地下庫房。

那裡原本存酒，如今只剩空桶、乾草與兩條通風縫。格里的孩子和另外五十多名未成年人被分成三組，每組都有固定照護者、飲水桶和點名木板。

林徹沒有說地下庫房一定安全。

只是把最不容易被投石直接砸中的位置先留給不能上牆的人。

第一顆石彈砸在南牆外側。

石牆先向內鼓了一下。

接著整段垛口像被一隻看不見的重拳擊中，碎石、灰塵和舊泥漿同時爆開。

兩名城衛被掀翻。

一人撞上後方木架，當場失去意識；另一人小腿被碎石割開，血立刻浸透褲管。

「黃線後送！」

莉娜舉起黃色木牌。

四名搬運手沒有往傷者身邊亂擠，而是沿牆根預留通道衝上來。一人先確認呼吸，一人固定腿部，另外兩人抬起簡易擔架。

第二顆石彈已在空中。

「低頭！」

轟！

它越過南牆，砸進城內一間空屋。

屋頂整個陷下去。

因為昨夜已將住戶撤出，裡面沒有人，只有堆在牆角的破家具被壓成木屑。

這就是灰岩比十日前多出的東西。

不是更厚的牆。

是知道哪裡會先被砸，提前把人移走。

赤狼軍沒有給守軍更多時間。

南面重盾隊抬著長盾推進。

盾後是弩手。

再後方，十二架鉤梯由步兵扛在肩上，像一排朝城牆生長的黑色樹幹。

東側同時響起號角。

兩百多名赤狼步兵越過舊農田，朝年久失修的東塔衝去。北門外，覆著濕牛皮的撞車被六十人推動，沉重木輪碾過泥地，每前進一步都發出低沉轟聲。

「三面。」巴倫道。

裴守山看著戰時鐘號板。

「不止。」

西側低林裡出現了騎兵影子。

不是為了攻牆。

是封鎖任何突圍與取水小隊。

赫伯特把能同時施加的壓力全壓上來。

灰岩沒有三百人能守四面。

林徹開啟萬象節點推演。

整座城的輪廓從腳下升起。

不是地圖。

而是一座由無數金線構成的透明城市。

每一段城牆是一個節點。

每一條搬運路、後送路、供水路、箭矢補給路都像血管一樣在城內延伸。

赤狼軍的攻擊則化作一道道紅色壓力，從南、東、北三面同時撞入。

【南牆壓力：高。】

【北門壓力：高。】

【東塔壓力：中。】

【西側封鎖：中。】

【建議：平均分配兵力。】

林徹看了一眼便否決。

平均分配看似公平。

也會讓每一面都不夠。

「東塔留四十人。」

巴倫看向他。

「四十？」

「其中二十是弓手，不下牆。讓艾德帶黑松堡殘兵守內梯，外牆若破就退塔內，不准追。」

「南牆呢？」

「無名鐵衛主力。」

「北門撞車怎麼辦？」

「讓它再進二十步。」

裴守山已明白。

北門外那段路，昨日因運水挖過兩條淺溝，表面重新鋪土。撞車夠重，一旦壓上去，前輪會先陷。

「北門第一鐘不求擊退。」林徹道，「只拖。」

裴守山抬盾。

「無名鐵衛，南牆。」

九十多面舊盾同時轉向。

周啟死後，無名鐵衛只剩九十九人。

另有多人帶傷。

可他們排列起來時，沒有留下任何一個明顯空位。

缺少的那一面盾，被相鄰兩人各向內移半步補上。

赤狼弩隊進入射程。

「舉！」

長盾抬起。

第一輪弩箭像黑雨撞上城牆。

鐵片、木屑與火星四濺。

其中幾支從盾隙穿過，一名鐵衛肩頭中箭，身體向後晃了一下，後排立刻頂住他的背。

「未穿骨。」他自己說。

「退後。」裴守山命令。

「能守。」

「退後拔箭，再回來。」

命令不是讓人證明不怕死。

是讓還能回來的人不要提前死。

赤狼鉤梯靠上南牆。

城衛推下第一架。

梯上的三名士兵連同梯身一起翻落。第二架卻勾住垛口，鉤齒死死咬進石縫。赤狼重盾兵沿梯上爬，最前方那人頂著門板般的大盾，只露出兩隻眼睛。

羅蘭從側面射出一箭。

箭沒有射人。

射斷鉤梯旁的牽索。

莫里克和兩名木匠同時用撬桿頂住梯身。

「一、二——」

第三聲尚未喊出，梯上的重盾兵已一劍劈上垛口。

劍刃帶著暗紅鬥氣，將撬桿斬斷一根。

裴守山從盾陣後踏出。

他沒有與對方比劍。

長槍從盾牌下方刺出，準確扎進重盾兵膝甲後方。對方失去支點，莫里克趁勢將剩餘撬桿往前一壓。

整架鉤梯向外傾斜。

重盾兵與後方七八人一起摔下。

南牆響起短促歡呼。

下一刻，第三顆石彈砸中牆身。

歡呼被震得斷掉。

林徹站在鐘樓下方的指揮台，沒有親自揮劍。

他手裡拿著三塊木牌。

紅牌代表牆段即將失守。

黃牌代表需要增援。

白牌代表物資或後送堵塞。

真正讓他頭疼的不是哪裡正在打。

是所有地方都同時需要東西。

東塔需要箭。

北門需要砂石填溝後的第二層陷阱。

南牆需要盾、撬桿與替換人手。

傷員區需要水。

廚房需要把午前熱食提前送出，否則所有守軍會在最激烈的時候空腹。

文明疆域的金線不停變色。

一條搬運路被倒塌房梁堵住，東塔箭矢補給立刻延遲。

一輛送水小車在南街翻倒，傷員區可用水量下降。

北門搬運砂袋的人被飛石擊散，撞車前輪可能在陷溝前重新調整方向。

「莉娜，東塔箭路改走染坊後巷。」

「巴倫，帶二十人去北門，不是守門，先把砂袋堆在第二道木柵內。」

「韓百川，把黑鐵鍋移到南牆內側。」

韓百川一愣。

「鍋正在煮粥。」

「連粥一起移。」

「那口鍋比一匹馬還難抬。」

「所以我給你十二個人。」

黑鐵鍋被連同半熟麥粥抬上寬板車。

十二人推著它沿南街前進，鍋裡的粥隨車輪顛簸左右晃動。羅蘭在牆上看見，忍不住道：「敵軍若看見我們把鍋推來，可能以為準備煮他們。」

「先煮自己人。」韓百川在下面喊。

黑鐵鍋靠近南牆後，鍋底浮出暗金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火焰。

是無數簡陋爐灶、行軍灶、災年粥棚與城牆下的鍋火。

【永不破底的黑鐵鍋進入高壓集體供食環境。】

【萬家灶火效果提升。】

粥香沿牆根散開。

每名輪換下來的守軍只能喝半碗。

卻是熱的。

有人手還在發抖，喝下第一口後，才發現自己仍能感覺到飢餓。

只要還會餓，人就還不像死人。

東塔那邊突然升起紅牌。

赤狼軍沒有真的把主力壓在東側。

他們用兩百步兵逼守軍露面，再由藏在農田溝裡的火法師向塔基連發火球。

第一顆炸開外牆木架。

第二顆點燃塔內樓梯。

第三顆尚在凝聚。

「莎芮！」林徹喊。

獵人隊早已等在東側屋頂。

他們沒有射法師。

距離太遠，正面又有盾兵。

莎芮射的是農田邊一排預先做過記號的陶罐。

箭頭擊碎第一只。

罐裡不是油。

是主井封鎖後收集的污泥與濕灰。

十幾只陶罐被繩索連在一起，第一只碎裂後帶動其餘罐子從矮架翻落。濕灰霧在法師前方散開，火元素凝聚立刻變得不穩。

第三顆火球沒有熄滅。

卻偏離塔基，砸進赤狼自己前排盾陣。

火焰沿濕皮表面炸開，沒有造成大量死亡，卻讓東側攻勢短暫混亂。

艾德抓住這半刻，帶黑松堡殘兵從塔內推出兩根備用橫木，將燃燒樓梯直接撞斷。

外層守軍退進塔內。

赤狼士兵爬上外牆，卻發現通往城內的內梯已斷，只能擠在狹窄平台上承受上方箭雨。

東塔壓力從高降回中。

北門撞車同時壓上陷溝。

前輪猛地陷下。

推車士兵仍在後方發力，整架撞車向前傾斜，懸掛巨木撞錘因慣性重重擺出，卻只擦過北門外層木板。

城上灰岩人將早已準備好的石灰、碎石與沸水一同倒下。

不是燒開的油。

灰岩沒有那麼多油可以浪費。

石灰遇水化熱，白霧升起，推車士兵視線全失。巴倫帶人從門內狹縫伸出長鉤，勾住撞車濕皮與繩結，沒有妄想把整架車拉倒，只是割斷其中兩條承重索。

撞錘向一側偏斜。

北門暫時守住。

赤狼軍的第一輪全線攻勢沒有取得預期突破。

卻不是沒有付出代價。

南牆死了七人。

不是都死在刀下。

一名搬運手被第二次石擊震落的垛石砸中胸口，沈藥黎趕到時，他已沒有呼吸。兩名城衛在推梯時被弩箭射穿頸側，連送入紅線區的機會都沒有。還有一名黑松堡殘兵踩中滿地碎石滑倒，被鉤梯壓斷腰椎，只能躺在後送板上看著其他人繼續奔跑。

赤狼軍死得更多。

牆下至少躺了數十具屍體。

可他們有兩千多人。

灰岩每少一個能站上牆的人，下一次換防便會再短一點。

韓百川把死亡與重傷分別記入戰時人力帳。

【南牆可持續輪換時間：由三個時辰下降為兩個時辰四刻。】

【北門搬運隊疲勞：高。】

【東塔箭矢：剩餘六輪齊射。】

林徹看見數字後，沒有喊「撐住」。

那句話不能讓箭變多。

「東塔停止齊射，改成點射梯首與法師護衛。」

「北門把俘虜勞務隊撤下。」

巴倫一愣。

「現在缺人。」

「撞車再靠近，他們若看見赤狼軍旗，可能有人反向開門，也可能被自己人當場射死。」

「換誰？」

「自願撤離名單裡尚能勞動的人。」

格里正在傷員區外，聽見命令後抬頭。

「我們不是要走？」

「路還沒開。」林徹道，「在走以前，你們仍領灰岩配給。願意做後方搬運的登記，不願意的不勉強。」

四十七個家庭中，有六十三名成年人能做輕重不等的工作。

最後五十一人站出來。

不是因為他們忽然改成拒降。

只是他們的孩子還在城裡。

格里只有一隻手，便被安排到鐘號板旁傳令。他不能抬砂袋，卻能用剩下那隻手拉動不同顏色的繩。

這讓林徹更加確定，共同秩序不是所有人做出相同選擇。

而是不同選擇的人，在真正分開以前仍能遵守同一套最低規則。

北門第二次撞擊來臨時，格里拉下白繩。

鐘樓敲出兩短一長。

內門搬運隊立即撤離正對門板的直線，避開撞擊震落的木樑。

巨響過後，先前站立的位置正好落下一根斷梁。

若仍按第一輪方式搬運，至少要再少三個人。

東塔的赤狼士兵終於突破外側平台。

他們砍開塔門，以為能沿樓梯直入城內。

第一人踏下去，腳下卻不是完整石階，而是一層薄木板。

木板下方早已挖空，填入碎瓦與纏腳麻繩。

三名士兵同時跌進狹坑。

艾德沒有命人衝上去殺。

他先把內門關上，再從門孔向坑內投下石灰袋。

「守塔，不奪回外牆！」

黑松堡殘兵本能想追。

他連喊三遍，才把人叫回。

這是裴守山反覆教他的事。

守城者最容易死在剛剛贏回一小段地方時。

敵人只需後退幾步，便能把追出的守軍帶離掩體。

艾德咬著牙，聽著門外赤狼士兵救人的聲音。

若是黑松堡被燒那一日，他一定會衝出去。

現在他只讓弓手盯住門縫。

不是仇少了。

是他終於知道，讓更多自己人活著比多殺幾個敵人更難。

林徹透過節點投影看見東塔重新穩定。

【臨時指揮節點：艾德。】

【命令執行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三。】

【建議：戰後納入基層指揮培養。】

「先有戰後再說。」林徹低聲道。

系統沒有回應。

赫伯特騎在主陣前方，看著三面旗號。

東側受阻。

北門撞車停滯。

南牆仍是最有可能突破的地方。

他抬起右手。

血色戰紋從手腕爬上頸側。

天空先暗了一層。

不是雲。

是領域。

赤紅光芒從他腳下擴散，沿戰場土壤、傷者血跡與每一面狼旗迅速蔓延。數千名赤狼士兵的呼吸同時變重，像有另一顆心臟在軍陣之下跳動。

咚。

第一聲。

南牆上的碎石向外滾落。

咚。

第二聲。

傷員區裡幾名發熱者同時驚醒。

咚。

第三聲。

一頭巨大血狼從赫伯特身後站起。

它沒有完整肉身。

毛髮是翻湧血霧，骨骼是無數交錯戰紋，雙眼像兩輪快要熄滅的赤月。狼首抬起時，陰影越過投石車與攻城梯，直接覆上灰岩南牆。

【敵對領域展開：赤狼獵場。】

【效果：敵方恐懼放大。】

【效果：己方攻擊慾望、痛覺耐受與追獵感知提高。】

【效果：領域內流血將為施術者提供有限回饋。】

【警告：長時間暴露將造成秩序崩解。】

一名年輕城衛看見狼首低下，手中長矛突然掉在地上。

他不是不想握。

手指卻像忘了如何合攏。

另一人開始後退。

「它在看我。」

「不是看你。」旁邊老兵喊。

「它就是在看我！」

恐懼不是單純覺得敵人強。

領域會把每個人心裡最容易潰散的地方放大。

怕死的人看見狼牙。

怕失去家人的人聽見城內哭聲。

曾從黑松堡逃出的人，則聞到房屋燃燒時的焦味。

赤狼士兵在同一刻衝上鉤梯。

這一次，他們中箭後仍向上爬。

有人手掌被長矛刺穿，卻用另一隻手抓住垛口。

有人腹部中箭，仍把身體掛在梯上，讓後方同伴踩過去。

赫伯特不是讓士兵變得不死。

只是讓他們在死前更難停下。

南牆第一處垛口失守。

五名赤狼重盾兵翻上牆面。

裴守山帶盾陣迎上。

血狼陰影卻在他們頭頂壓下。

無名鐵衛腳下石面同時裂出細紋。

百城戰線被迫展開。

一道又一道灰白城影從九十九名老兵背後升起。

有沙漠土城。

有冰原木塞。

有山口石關。

也有只剩半面牆、連名字都已消失的小寨。

每一座都曾被他們守過。

每一座最後都失去過。

軍勢不是勝利的紀念。

是無數次明知可能守不住，仍然站在牆上的殘留。

【兵團軍勢：百城戰線・雛形。】

【當前完整度：百分之三十一。】

【兵團共同意志：守住身後仍被視為人的人。】

血狼巨爪落下。

百座城影同時震動。

最外層十幾座直接崩裂。

九名鐵衛吐血後退。

領域階與軍勢雛形之間仍有巨大差距。

赫伯特冷笑。

「一群亡國老兵，也敢擋我的領域？」

裴守山以槍尾撐地。

「亡過。」

他抬起頭。

「所以知道城破以後是什麼。」

血狼第二爪抬起。

林徹胸口的文明火種同時劇烈跳動。

共同名冊自行展開。

這一次，金光沒有只落向無名鐵衛。

它落向主井封鎖線。

落向仍在煮粥的黑鐵鍋。

落向沈藥黎的白棘病譜。

落向搬運箭矢的孩子、修補木柵的木匠、記錄傷亡的莉娜，以及所有在投降書前知道代價仍留在城裡的人。

城市脈絡初描與文明疆域投影重疊。

一輪金色日輪從灰岩中央升起。

日輪不是太陽的形狀。

它由道路、名冊、糧帳、水線、傷員區與城牆節點共同構成。每一條金線都很細，單獨看甚至無法抵抗血霧。

可當它們全部連在一起，整座灰岩像第一次真正有了骨架。

【共同誓約初構與兵團軍勢產生共鳴。】

【文明日輪投影形成。】

【效果：領地內已被公開規則連接的節點，可向防守軍勢提供秩序穩定。】

【效果不提升個體絕對力量。】

【效果不治癒傷勢。】

【效果：降低恐懼、混亂與命令失真。】

金色日輪落到百座城影後方。

灰白城牆被鍍上一層暖金。

不是變得更厚。

而是每一座城影之間原本斷裂的空隙，被道路般的金線連接起來。

血狼第二爪落下。

轟——

天空像同時有兩座山撞在一起。

南牆垛口整排炸裂。

赤紅血霧與金灰城影彼此撕扯。

九十九名鐵衛仍然後退了三步。

最前排十七面盾同時出現裂痕。

其中三面完全碎裂。

盾後的老兵手臂被震得脫臼，卻沒有立刻退下，因為後排還未補上。裴守山用槍桿敲擊石面，一短、兩長，代表第二列前進。

軍勢中的百城虛影依次換位。

前方崩塌的土城沉入地面，後方冰塞與山關補上。這不是無窮無盡的城牆。每換一次，九十九名鐵衛共同記憶中的某一段守城經歷便會變淡。

【警告：百城戰線為未完成軍勢。】

【過度消耗將造成兵團記憶磨損。】

【部分成員可能永久遺失原文明戰場記憶。】

林徹心口一緊。

「停止共鳴？」

【停止後，南牆當前失守機率：百分之七十四。】

裴守山像感覺到他的猶豫，沒有回頭。

「別關。」

「你知道代價？」

「知道。」

「可能忘記以前守過的城。」

「城名本來就快忘完了。」裴守山道，「至少今天守的這座，名字還有人寫。」

文明日輪隨著這句話再次轉動。

共同名冊中，無名鐵衛的名字並不完整。很多人只留下姓氏、綽號或軍中排行。可金線沒有因名字殘缺而把他們排除。

名冊記錄的是此刻被共同秩序承認的人。

不是他們過去是否還有一個能證明身份的國家。

金光落入碎盾。

盾牌沒有恢復如新。

裂口仍在。

可後排城衛已看見該從哪個位置補上，搬運隊也沿金線將三面備用盾送到最近階梯口。

系統不替他們修盾。

只讓每個知道盾壞了的人，不必靠喊叫穿過整段混亂。

卻沒有散。

那名剛才丟下長矛的年輕城衛，忽然聽見身後配水員在喊他的隊號。

「南牆三隊，換水！」

不是英雄口號。

只是他熟悉的班次。

他的手指重新握住長矛。

另一名黑松堡殘兵聞到的焦味，被黑鐵鍋裡的麥粥香蓋過。

他想起自己現在守的不是已燒掉的村莊。

是女兒正在傷員區外洗布的地方。

領域仍在。

恐懼沒有消失。

只是人再次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能後退。

「推回去！」裴守山喝道。

盾牆向前。

不是衝鋒。

九十九面盾只推進半步。

卻把登牆的五名赤狼重盾兵擠到垛口邊。長槍從盾隙刺出，一人墜牆，兩人被迫跳回鉤梯，剩下兩人死死抓住石縫。

羅蘭在後方射斷其中一人的腕甲繫帶。

盾牌滑落。

莎芮的箭隨後穿過他暴露的咽喉。

南牆第一處缺口被重新封住。

總督府觀戰高地上，維克多放下望遠鏡。

「那不是普通軍勢。」

政務法師阿爾諾臉色發白。

「也不是領域。」

佩姬問：「是召喚系統？」

塞德里克看著那輪覆蓋半城的金色日輪。

「不全是。」

系統能提供框架。

卻不能替一千多人按時取水、抬傷員、修牆、記名與選擇留下。

真正讓日輪升起的，是那些瑣碎秩序被同時維持。

「若灰岩今日不破。」佩姬低聲道，「總督府原契約會更難讓他們接受。」

塞德里克道：「若灰岩今日不破，問題就不再只是契約。」

戰場上，赫伯特的臉色第一次真正陰沉。

他能感覺自己的領域在流血中變強。

卻也能感覺，灰岩那座金色城形正在讓血狼獵場失去最擅長的東西。

失序。

他揮劍指向南牆。

「中央旗隊前壓！」

赤狼軍三面主旗向前移動。

旗幟越近，領域越集中。

也意味著中央護旗隊離原本安全的主陣越遠。

林徹在金色節點圖中，看見一道此前被領域遮住的細小路線。

西南礦坑外有一條運廢石的舊道。

它無法通行大隊騎兵。

卻能讓十匹馬繞出赤狼南側低林。

灰岩只剩四匹真正戰馬。

另有六匹從糧車伏擊中奪來的挽馬。

慢。

不適合衝陣。

但足夠載人繞行。

巴倫也看見了那三面前移的旗。

「給我十個人。」

裴守山仍在南牆，沒有回頭。

「你只有四匹戰馬。」

「六匹挽馬也有四條腿。」

「回不來呢？」

巴倫看著敵軍旗隊。

「那至少讓他們知道，慢馬也會咬人。」

巴倫說完，親自檢查十副臨時木鞍。每一副都不漂亮，甚至有兩副是用糧車護板鋸成，可繩結、腹帶與緊急割斷口都重新調整。真正的小隊不是站到一起便算成軍，而是每個人都知道出事時該割哪條繩。

林徹沒有立即答應。

萬象節點推演給出結果。

【小型騎隊側擊成功率：百分之二十四。】

【奪旗成功率：百分之十一。】

【全員安全返回率：百分之九。】

很低。

卻不是為了殺穿敵陣。

只要逼中央旗隊回頭，南牆壓力便會下降。

「不准衝主陣。」林徹說。

「從礦道側門出，沿廢石坡走。目標是旗，不是人。碰到重騎立刻散，不救馬，先救人。」

巴倫扣上頭盔。

「明白。」

「再說一遍。」

「不衝主陣。目標是旗。碰到重騎就散。馬可以丟，人先回來。」

裴守山終於側過臉。

「你不是去證明自己會騎馬。」

「我知道。」

「你是去讓敵人轉頭。」

「我知道。」

巴倫帶著十人下牆。

四匹戰馬在前。

六匹挽馬被卸去拉車套具，換上臨時木鞍。牠們不習慣載著全副武裝的人，不斷甩頭、踏蹄。

巴倫沒有選最強的十名戰士。

他選了會騎馬、認得礦道、能在散開後自己找路回城的人。

其中三人是原城衛。

兩人是獵戶。

一人曾替商隊趕車。

四人則是剛接受裴守山騎隊訓練的黑松堡殘兵。

十騎從西南側門消失在礦坑陰影裡。

南牆上方，血狼與文明日輪仍在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讓舊礦坑深處落下細小石屑。

無人注意到最深處那面封死多年的岩壁後方，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回響。

像有什麼東西，被遠方戰鼓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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