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我的萬象系統不講武德》 - 第108章　熔爐城邦追債隊來了，灰岩把欠條掛成招生廣告

追債隊是在公共工造院開始招收第一批學徒時抵達的。

他們比工造團更體面。

沒有重車堵門，沒有漏氣牽引機，也沒有會抗議的螺絲。十二名熔爐城邦債務監理員穿著深紅長袍，手裡捧著銅匣，走路整齊得像一排行走的帳本。

韓百川看見他們，神色難得凝重。

不是害怕。

是同行相見，先判斷對方值不值得尊重。

為首監理員叫瑪格・鐵契，短髮、尖眼，說話像錘子敲在賬盤上。

「灰岩領主林徹。」她開門見山，「工造心已於灰岩落地，依熔爐城邦三十年抵押回收條款，灰岩需承接欠款本金、折舊利息、人格維護補費、車隊護送費、遠端法務費與延遲簽收罰金。」

她身後書記展開一張長卷。

長卷從南門一路滾到羊圈旁邊。

火絨獸探頭聞了聞，嫌棄地退開。

林徹看向萬象中樞。

【債務總額巨大。】

「巨大到什麼程度？」

【足以讓灰岩領主府屋頂永遠維持目前狀態。】

「你拿屋頂當單位是不是過分了？」

【易於宿主理解。】

韓百川已經蹲下開始看卷。

瑪格微微挑眉。

「你看得懂熔爐複式利息？」

韓百川沒有抬頭。

「你們第三頁把人格維護補費併入本金後又收了一次折舊，重複。」

瑪格的表情第一次變了。

「那是慣例。」

「慣例不等於合理。」

「熔爐城邦一直這樣算。」

「灰岩不這樣還。」

兩人對視。

林徹忽然覺得南門外的溫度都下降了。

巴羅克小聲道：「瑪格監理是城邦最會收債的人。」

祝紅爐看著韓百川。

「那她今天遇到敵人了。」

追債隊原本準備用長卷壓倒灰岩。

結果韓百川把長卷拆成八類：灰岩未簽、熔爐城邦自留、北境舊官員亂簽、地精醉酒公證、工造心本人未同意、熔核舊城主權爭議、可協商服務費、以及「你們不好意思寫但還是寫了」費用。

瑪格冷冷道：「最後一類是什麼？」

韓百川指著第十二頁。

「工造心沉默損耗補償。」

工造心忽然笑了。

瑪格臉色微僵。

韓百川繼續道：「你們把它關在抵押倉三十年，現在向灰岩收它沉默造成的維護費。這筆錢如果成立，應該給工造心，不是給熔爐城邦。」

工造心笑聲更低。

「我同意。」

瑪格深吸一口氣。

「建築核心不具備債權人格。」

林徹敲了敲工造心外殼。

「它剛才具備罵人能力。」

「罵人不是債權人格。」

「在灰岩，能罵帳就能看帳。」

韓百川點頭。

瑪格閉眼一息，顯然正在重新評估灰岩文明程度。

追債僵持時，公共工造院門口的學徒招收牌還掛著。

上面寫著：第一期招收基礎燃料匠、熱管學徒、盾扣維修、公共安全記錄員。

一名灰岩孩子站在牌前問：「欠條是什麼？」

陶滿堂剛好路過，眼睛一亮。

不到半個時辰，追債長卷被掛到工造院外牆。

不是當欠款公告。

是當教材。

牌子上寫：熔爐城邦三十年複式欠條公開解析。旁聽一枚銅幣，學會識別重複收費可退半價。

瑪格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你們把債務文件當招生廣告？」

林徹很誠懇。

「它太長了，不用可惜。」

第一批來旁聽的，不是孩子。

是商人。

第二批是工匠。

第三批是北境臨時九席派來的低階書吏。

他們圍在長卷前，聽韓百川逐行拆解什麼叫本金滾入維護費、什麼叫空白責任轉嫁、什麼叫「若無異議視為同意」不能用在被關在抵押倉裡的建築核心身上。

瑪格幾次想收卷，卻被工造心攔住。

「這是關於我的帳。」

「你不是人。」

「我不是人，但我也不是你們的牆紙。」

工造心的赤紅晶核亮起。

「三十年前，我被抵押時，熔爐城邦承諾每年進行一次人格接口清理。實際做了幾次？」

瑪格沒有回答。

「兩次。」工造心自己說，「第二次還把清理費記成我的欠款。」

旁聽人群一片譁然。

韓百川默默在教材旁邊加上案例：服務未履行，不得轉嫁欠款。

瑪格冷聲道：「灰岩想賴帳？」

林徹搖頭。

「灰岩承認實際使用後的合理費用。」

「那之前三十年？」

「誰用誰付。誰關誰付。誰拿它抵押誰付。」

巴羅克低下頭。

瑪格盯著林徹。

「熔爐城邦不會接受。」

「沒關係。」林徹指向公開長卷，「北境已經開始學會怎麼看。」

這句話比拒付更重。

欠款本身可談，可若整個北境都學會拆熔爐城邦的複式債務，熔爐城邦靠契約優勢建立的工程控制就會鬆動。

瑪格很快做出選擇。

「停課。」

「理由？」韓百川問。

「這是熔爐城邦商業機密。」

林徹笑了。

「機密已經掛在我牆上了。」

萬象中樞提示。

【可啟動萬象聯裝。】

【材料：欠條長卷、公共告示板、黑鐵鍋銀星、基礎會計技能。】

【方案：欠債也要看誰簽。】

林徹毫不猶豫。

「啟動。」

黑鐵鍋被抬到告示板旁，銀星亮起。欠條上所有簽名、見證、抵押與轉嫁責任被一一放大，分成不同顏色。

灰岩未簽的，全是灰色。

熔爐城邦自簽的，全是紅色。

北境舊官員亂簽的，全是黃黑色。

地精醉酒公證的那一欄，則浮出一個歪歪扭扭的酒杯圖案。

人群爆笑。

瑪格額角青筋一跳。

但真正致命的是最後一行。

熔核舊城原始主權未解除。

那枚黑印浮現後，整張長卷有三分之一條款自動變淡。

萬象中樞提示。

【熔爐城邦並非工造心原始所有者。】

【其抵押權不完整。】

工造心低聲道：「我等這一行等了三十年。」

瑪格看著長卷，終於收起冷硬表情。

「灰岩要怎麼談？」

林徹看向韓百川。

韓百川把新方案放到桌上。

第一，灰岩支付接收後合理維護與工造團協助費。

第二，三十年前至今的抵押與沉默損耗，由熔爐城邦與工造心另行清算，不轉嫁灰岩。

第三，公共工造院第一期收益中，撥出固定比例作為工造心人格接口修復基金。

第四，熔爐城邦若要參與公共工造院，需派學徒共同接受公開安全與帳務課。

巴羅克看到第四條，臉色微妙。

瑪格沉默很久。

「我需要回報城邦。」

「可以。」林徹說，「但長卷留在這裡。」

「為什麼？」

韓百川指向牆上的課程牌。

「明天還有第二講。」

瑪格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你們真要拿欠條招生？」

門外，已有十幾名村鎮管事排隊報名。

其中一人舉手問：「學完能看懂寒商盟的冬役契嗎？」

韓百川點頭。

「能看懂三成。」

「那我報。」

林徹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公共工造院第一門最受歡迎的技術，可能不是鍛造，也不是熱管。

是識破坑人的字。

萬象中樞冷淡評價。

【文明發展常始於工具。】

【也常始於看懂帳單。】

林徹點頭。

「這句我同意。」

欠條掛上牆之前，瑪格・鐵契認為灰岩瘋了。

欠條掛上牆之後，她確認灰岩真的瘋了。

十二名債務監理員站在南門市場旁，看著一張張熔爐城邦契約被灰岩抄寫、拆解、放大，再貼到木板上。每一張旁邊都標著三種顏色：紅色是不合理條款，黃色是待確認責任，白色是可用作教學的工程內容。

最離譜的是，韓百川在最上方寫了一行字。

「公共工造院第一期學徒教材：如何看懂別人想讓你欠一輩子的契約。」

瑪格冷聲道：「債務文書不是招生廣告。」

韓百川回頭。

「在灰岩，它現在是。」

第一批來看的不是學徒，而是商人。

他們原本只是想知道灰岩又欠了多少錢，結果看著看著，開始拿自己的契約對照。有個南路皮貨商看完第七張，臉色發白，當場撕開自己和寒商盟的舊約附頁。

「這裡也有延展條款！」

韓百川淡淡道：「排隊。今天只拆熔爐債。」

第二批來的是少年。

灰岩、白樺鎮、黑杉村、霜冠灰層，甚至眠雪城都有孩子被家人帶來。不是每個人都識字，但灰岩把條款畫成圖：一個人簽，一群人背；一座爐壞，三代人賠；一個核心沉默，所有人都說它同意。

少年們看得很安靜。

因為很多人的家裡，都曾被類似文字綁過。

林徹站在招生木牌下，宣布公共工造院招收第一批臨時學徒。

不問出身，不問戶籍，只問三件事：願不願意學，能不能守安全規矩，是否接受公開記錄。

巴羅克聽到「不問出身」時皺眉。

熔爐城邦的工匠階序很嚴。矮人、地精、人類、半身族，各自有不同工坊與晉升路。不是不能流動，只是流動得像一輛輪子壞了的重車。

瑪格則看著那些欠條，忽然明白灰岩在做什麼。

他們不是拒債。

他們是在把債務變成一門課。

只要學徒真的能從這些條款裡學會工程、帳務與風險，熔爐城邦原本用來壓人的文字，就會反過來替灰岩培養看得懂陷阱的人。

「你們會付錢嗎？」瑪格問。

林徹回答：「該灰岩用的，灰岩付。該總督府舊印簽的，找總督府。該熔爐城邦清算司偷寫的，找清算司。該工造心本人沒同意的，先不要假裝它同意。」

瑪格冷笑：「你以為債務可以這麼拆？」

韓百川把一份欠款長卷推給她。

「不拆，就只能讓最弱的人付。」

這句話沒有聲量，卻比喊話更重。

午後，招生開始。

第一個報名的是葛皮，那名排在「不知道自己算哪一類」線上的地精。他拿著欠薪證明和一把磨歪的銼刀。

「我想學正式記帳。」

熔爐城邦工匠群裡有人笑。

韓百川問：「為什麼？」

葛皮說：「我想知道他們到底欠我多少。」

韓百川點頭：「收。」

第二個是灰岩木匠的女兒。她說想學吊梁，因為她父親修屋頂時摔傷過三次。

第三個是霜冠灰層少年。他帶來一盞小街燈，說燈裡的叔叔想看自己能不能不再只做照明。

沈藥黎路過，看見孩子們排得太久，讓人搬來熱湯。

韓百川猶豫了一下，最後沒有收湯錢。

萬象中樞提示：【灰岩公共工造院學徒名冊初立。】

【文明聲望上升。】

【熔爐城邦債務監理方敵意上升。】

林徹看向瑪格。

瑪格面無表情，卻把一份新的密令塞進袖中。

祝紅爐眼尖：「那是什麼？」

瑪格沒有藏。

她打開密令，上面只有一句話：停止灰岩以債務文書招生，必要時收回工造心。

巴羅克看到那句，臉色鐵青。

「總部瘋了？」

瑪格冷冷道：「總部很清醒。清醒地知道灰岩正在教人看懂它。」

林徹笑了。

「那招生廣告再加一句。」

韓百川提筆。

林徹說：「本課程已引起熔爐城邦總部重視，證明內容有效。」

瑪格盯著他。

「你把密令也當廣告？」

「當然。」林徹說，「比我自己誇自己可信。」

傍晚，欠條牆前排隊的人更多了。

有人看熱鬧，有人真想學，有人只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契約不是神諭，能拆、能問、能拒絕替別人背。

工造心的紅光映在那些木牌上，聲音很低。

「如果當年熔核舊城有人這樣教我，也許我不會被賣得那麼乾淨。」

林徹沒有安慰它。

他只說：「現在開始補課。」

夜裡，第一份學徒名冊送到韓百川手上。

名冊最後一行，是巴羅克・銅喉親自寫的。

申請旁聽：熔爐城邦第六工造團首席工程代表。

理由：確認灰岩沒有亂教。

韓百川看完，在旁邊批了一句：旁聽可，提問排隊。

招生牆引來的麻煩比預期更快。

第二天一早，有人把一桶黑漆潑在欠條牆上。黑漆很特殊，遇紙即滲，遇木即焦，專門用來毀掉契約拓本。

可灰岩貼的不是原件。

韓百川早就讓人抄了三份、拓了兩份、念給十個學徒背了一份。

潑漆的人剛跑出兩步，就被自動扳手砸中靴跟，整個人摔進了排隊看招生的少年中間。

少年們很憤怒。

不是因為欠條牆差點被毀。

是因為他濺髒了今天新貼的「如何辨認複式利息」圖。

瑪格・鐵契親自審了那人。

對方不是灰岩人，也不是普通刺客，而是熔爐城邦資產清算司的外聘毀約員。

這個職稱聽起來很文明。

祝紅爐翻譯：「專門把不該存在的證據弄沒。」

毀約員咬死不說上級，只說自己按契約辦事。

韓百川問他：「契約在哪？」

那人愣了一下。

「燒了。」

韓百川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把命根子丟進糞坑的人。

「沒有契約，你怎麼證明你按契約辦事？」

毀約員開始冒汗。

這場小鬧劇讓招生牆更出名了。下午又有三十多人報名，其中一半不是想當工匠，而是想學看契約。

林徹乾脆把課分成兩門。

一門叫「基礎工造」。

一門叫「不要被契約吃掉」。

第二門人數更多。

巴羅克對此非常不滿：「你們把工造院變成帳房了！」

韓百川淡淡道：「會看帳的工匠比較不容易被賣。」

葛皮第一個舉手同意。

瑪格站在旁邊，看著那些少年，眼神慢慢變得複雜。她原本只負責追債，現在卻不得不承認，灰岩這樣做會讓很多人變得難纏。

難纏不是壞事。

至少對欠債的人而言，是活路。

傍晚，瑪格把一份熔爐城邦內部債務格式交給韓百川。

「這份不該給外人。」

韓百川接過。

「為什麼給？」

「因為我不想下一個工造心，連自己被抵押了都看不懂。」

林徹看她一眼。

「你這算背叛城邦？」

瑪格冷冷道：「不。我在追真正該還的債。」

這句話讓韓百川難得點頭。

當夜，熔爐城邦總部第二道密令抵達。

內容更直接：若瑪格無法控制灰岩公開課，債務監理權移交資產清算司。

瑪格看完，當場把密令也貼上牆。

林徹挑眉。

瑪格說：「你說得對。比自己誇自己可信。」

欠條牆前再次擠滿人。

木牌最上方新加一句：本課程已使熔爐城邦資產清算司感到不適。

學徒們鼓掌。

工造心的紅光也亮了一下。

那不是笑。

但像是某種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被人從帳冊底下撬起來透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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