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錄音，是在一只舊錄音帶裡找出來的。
梁尚文把它從一個早已發黃的牛皮紙袋裡抽出來時，連自己都愣了一下。紙袋封口貼得很整齊，上面只寫著一個模糊的年份，沒有內容說明，也沒有來源。若不是前幾日他們在港島另一邊的舊檔堆裡翻到這袋東西，這段錄音可能早就跟其他殘件一起被遺忘。
陳家朗先把錄音帶拿起來看。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4H2JA66g
透明膠殼已經花了，裡面的磁帶略微鬆脫，轉軸旁邊還黏著一點灰。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0A6am0f6r
「咁舊都仲播得返？」
「試下先知。」梁尚文說。
他們借了一部老式播放機，放到桌上時，機身還發出一聲很輕的摩擦。梁尚文先用手指把帶子慢慢捲平，再按下播放鍵。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a0iVsejK
起初只有沙沙聲，像一片很薄的雜音貼住耳邊，然後才慢慢浮出幾個斷斷續續的人聲。
最先聽到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低，像是刻意壓住。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WCgDYwzo
「……唔可以再擺呢度。」
另一把聲音跟住出現，聽不太清，像在反問。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hWM0K1Vu
「咁搬去邊？」
前者停了一下。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Bja8Do5X
「你知邊度……後巷，唔好留名。」
聲音斷續得厲害，中間夾雜雜音，像當年錄的人本身也知道不能錄得太清楚。蘇映晴把身體往前傾，眉頭慢慢皺起。
陳家朗聽了幾秒，低聲說：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UNa7qjsT
「呢段唔似隨手錄，似有人特登收埋。」
梁尚文沒有答，只把音量再調細一點。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0oq6ojwq
錄音帶裡的人聲繼續斷斷續續流出來。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QIxT6R0Q
有人在講位置，有人提到轉交，有人提醒「唔好用原名」。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mxpG2OJY
最清楚的一段，是一個男人低聲說：
「……如果有人問，話係去咗圍村嗰邊。」
蘇映晴聽到圍村兩字，眼神一動。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7ohNjufQp
這正好和前面幾章的線索接上了。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jcAK7BOB
她原本以為圍村只是一個旁支往來的地點，現在聽到錄音裡的人直接提起，便知道那地方在當年根本不是偶然，而是整條流轉鏈的一部分。
錄音繼續播。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gJMKIHH7
又一把聲音插入，語氣更急。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39gaHSiE
「唔好再講嗰個名。」
前面的人似乎停了停，像在想要不要繼續。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sw6ZXrF5
然後一個名字被壓得很低，很快掠過，幾乎要貼住雜音才聽得見。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rvlrixMY
梁尚文立刻按停，整個房間一下靜下來。
「你有冇聽到？」他問。
陳家朗皺著眉。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tLxohEOd
「有，但唔完整。」
蘇映晴慢慢點頭。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g3XL9ZKx
「我都只係聽到個尾。」
梁尚文把錄音往前倒少少，再播一次。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FJrXOwgu
那個名字再次浮出來，依舊很低，像特意不讓人聽清。但這次三人都比剛才更專注。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1EEoi2UT
名字前半部被壓掉，後半部像一個熟悉的輪廓，卻又短得無法完全確定。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CpmofKfe
只知道，那不是阿承，也不是林伯棠。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AT0pu62XB
那是一個他們之前從未正式碰過、卻極可能非常重要的人。
錄音最後幾句更碎。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NuWFEWsR
「……唔使寫落紙。」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TIe3Q5yF
「……有人會收。」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BPeT23Vw
「……記住唔好再講。」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jZF2Qx6r
然後就是一聲很短的拖音，像帶子被匆忙停住。
播放機停下時，房內一時間只剩機器輕微的底噪。
蘇映晴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部機器看了很久。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I6oqSh7d
她心裡明白，這段錄音之所以重要，不在於它完整，而在於它證明了一件事：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3IVGAKTa
當年有人已經開始留證據。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FwEQFR7p
不是等到多年後，也不是只靠口耳相傳，而是有人在那個時候就知道，這件事不能完全靠記憶活下去。
陳家朗先開口。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3gzu6hRH
「即係，當年有人已經有意識咁記低？」
梁尚文點頭。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mYMXgrS8
「唔止記低，仲特登藏埋。」
「所以而家搵到嘅唔係傳聞。」蘇映晴低聲說。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tx8mK9FA
「係當時有人留下嘅直接痕跡。」
她說完之後，眼神明顯比剛才更冷。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TY1Jl1Pa
因為這意味著他們之前一直以為「只是一些人記得」，其實不然。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MMaj4Ioa
有人把人聲錄下來，把地名說出口，把名字壓低保存，甚至明知危險仍然留了一段。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at8SO74n
這不是坊間故事能做到的。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evZsEi1m
這是有人在現場開始建證據。
梁尚文把錄音帶取出，轉著看那個早已老化的膠殼。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XAaO1fzv
「你哋留意到未？佢哋講嘢嘅方式，唔係回憶，係當下指示。」
陳家朗想了一下，慢慢點頭。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ZSnONB8B
「即係當年唔係事後先講，而係已經邊做邊講。」
「對。」梁尚文說。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gPKTuK1D
「所以錄音先咁有力。佢唔係話『發生過』，佢係證明當時啲人知道自己喺做咩。」
蘇映晴把文件袋攤開，看著封面那個模糊年份。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saG30O6g
她忽然有種很清楚的感覺：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TC5cugO4
這段錄音是一條前所未見的接縫。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VEuJYS7u
之前所有資料都像被切開的片段，口供被刪、照片被追蹤、家信被壓著、圍村的人不肯講、老人只認得一個「不應該見到的人」——而現在，錄音把這些碎片的性質改變了。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ewHen1F3
因為它證明，事件一開始就有人在做保存，只是保存的方式很隱秘。
「即係，」她慢慢說，「事情唔係只有口耳相傳咁簡單。」
梁尚文看向她。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XzB2hgrh
「係，有人一早留證據。」
陳家朗把手放在桌邊，語氣壓得很低。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9ruh7yXG
「咁就代表，後面啲刪改同封口，都係針對呢啲證據嚟做。」
梁尚文點頭。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wnWZfqE1
「所以我哋而家搵到嘅唔止係內容，仲係『有人曾經想留住真相』呢件事本身。」
蘇映晴望著錄音帶，心裡一陣發緊。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k8vEZdqP
錄音內模糊的對話、地名和被壓低的名字，像一個已經不願再說出口的現場。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9jREjfIo
可正正因為它不完整，反而更真實。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rQkdGu0q
它不是後來整理好的敘述，而是危險正在發生時，被偷偷留下來的一段聲音。
她低聲說：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u98c08BZ
「呢段聲音，會唔會係當年親手錄低？」
梁尚文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播放機停下的位置。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qoXnh6fd
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說：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tQuvpxUG
「如果係，咁錄音嗰個人，當年可能已經知道有危險。」
陳家朗問得更直接。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GFvASjJd
「即係有人喺現場，邊留證據邊防被人發現？」
「有可能。」梁尚文說。
這句話讓房內再度安靜下來。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3omAI2AKB
因為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段錄音就不只是一段舊聲音，而是一個活生生的證明：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4YjL1l8M
當年不只有人見過、有人講過，還有人試著把真相留住。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7tU63GeI
只是後來，這些證據被壓下、被切開、被藏進不同地方，直到今天才重新浮現。
蘇映晴慢慢把錄音帶收好，動作很輕。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f8F3PCc1
她知道，這一卷的很多線索，終於開始有一個共同方向。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GXYzkwTc
而那個方向的起點，不是回憶，而是證據。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CMYXX4tV
不是傳說，而是有人曾經在危險裡，故意留低的一段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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