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苒江安 - 第三章

上午的課就跟翻書一樣，眨眼間便過去了。

紀時苒低著頭抄寫筆記，筆尖輕輕劃過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老師站在講台前，一邊講解，一邊將重點寫滿黑板，她的目光始終跟著老師移動，手中的筆幾乎沒有停過。

幾節課下來，偶爾還是有人趁著老師轉身時，偷偷朝她投來打量的目光。

顧江安發出的那則澄清，多少還是起了作用。明面上的議論少了許多，可那些若有似無的視線，始終沒有真正消失。

紀時苒沒有理會。

或者說，她早就習慣了。

比起向別人解釋，她更相信，只要把眼前該做的事情做好就夠了。

她低下頭，把周遭零碎的聲音拋到腦後，專心跟著老師的進度，一筆一畫地將重點記進筆記本裡。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陽光越爬越高，悄悄落在教室中央。

午休鐘聲響起，沉靜了一整個上午的教室，瞬間熱鬧起來。

有人迫不及待衝向福利社，有人拎著餐盒往餐廳走去，也有人圍在一起討論下午的小考。

紀時苒放下筆，這才驚覺一個上午竟然已經過去了。

「快快快，吃飯！」

葉映晴早已站到她桌邊，一把勾住她的手臂，笑著催促。

「嗯。」

紀時苒收起筆記本，跟著她一起往學校餐廳走去。

兩人拿著餐盤排進隊伍。

葉映晴熟門熟路地夾了幾樣菜，回頭看了眼紀時苒的餐盤，忍不住皺起眉。

「妳又拿這麼少？」

紀時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餐盤，只有半碗白飯、一份青菜和滷豆腐。

「夠了。」

「哪裡夠啊？今天下午還有體育課耶。」

「真的吃不完。」

葉映晴嘆了口氣，趁打菜阿姨沒注意，又夾了一塊滷雞腿放進她盤裡。

「欸……」

「不准夾回來。」

「可是……」

「可是什麼？妳是學校補助的，又沒多花錢，吃飽一點。」

紀時苒抿了抿唇，最後還是沒有把雞腿夾回去，只小聲說了句：

「……謝謝。」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才剛吃沒幾口，葉映晴便忍不住壓低聲音。

「所以妳真的打算，就這樣當作沒事？」

紀時苒夾著青菜，沉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不知道。」

「不知道？」

「妳就不好奇顧江安到底在想什麼？」

她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瞬。

「……倒還好。」

「人家都說是順便了……」

葉映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拜託，哪有人會順便把自己的東西給只見一面的人？」

紀時苒沒有反駁，只是默默低頭吃飯。

「我沒想那麼多。」

葉映晴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只好嘆了口氣。

「行吧，反正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

「嗯。」

兩人安靜地吃完午餐。

紀時苒端起餐盤，跟著人群走向回收區。

她將餐盤放進回收槽，彎腰時，藏在領口下的戒指輕輕晃了一下。

那點微涼的重量貼著鎖骨，讓她腳步不由得一頓。

「如果沒有特別理由，不要拿下來。」

那句話毫無預警地浮現在腦海。

她抿了抿唇，什麼也沒說，轉身跟上葉映晴。

其實，

她不是不好奇。

她只是害怕。

害怕那些突如其來的善意，最後都會變成一筆必須償還的代價。

如果從一開始就不抱任何期待，以後是不是就不會失望了？

鐘聲響起後，走廊很快安靜下來。

大部分學生吃完飯後，都回到教室準備午休。只有少數服務志工、學生會人員，或是領有老師核准單的學生，還在教室外走動。

葉映晴伸了個懶腰。

「我先回教室了，妳也快去圖書館吧。」

「不然等等教官就要來巡了。」

紀時苒點了點頭。

「好。」

兩人在教學大樓前分開。

紀時苒沿著中庭，慢慢朝社藝館旁的圖書館走去。

夏天的蟬鳴一陣接著一陣，和午休的寧靜相比，中庭顯得格外有生氣。

她推開玻璃門。

冷氣迎面吹來，空氣裡瀰漫著紙張與書本特有的淡淡氣味。

「阿姨午安。」

「時苒，妳來啦。」館員阿姨抬頭笑了笑。

「今天退書有點多，妳先幫向晚整理A區。」

紀時苒點點頭，往館內走去。

「來啦？」

向晚正踩著小板凳整理高層書架，聽見聲音，只偏過頭朝她笑了一下。

「今天比較忙，早上剛退了一批書。」

「妳先幫我把這些照分類放回去，等等還有幾本老師預約的書要送。」

「好。」

紀時苒抱起一疊書，照著分類一本一本放回書架。

圖書館裡很安靜，偶爾只有翻書聲，以及推書車滑過地面的細微聲響。

向晚踮起腳，把最後一本書放回書架，又順手把旁邊歪掉的書脊推整齊，這才拍拍手上的灰塵。

「OK。」

「時苒，妳那邊好了嗎？」

紀時苒把最後一本書放進第三層書櫃，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了。」

向晚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還早。」

她又看向櫃檯上的預約書，朝不遠處正在貼書標的女孩喊了一聲。

「雨晴。」

「學姊？」

「導辦那幾本預約書，麻煩妳幫我送一下。」

「好～我現在去。」

女孩抱起書，小跑步離開圖書館。

向晚把書車推到一旁，拉開旁邊的小椅子坐下。

「休息一下吧。」

紀時苒也跟著坐了下來。

圖書館裡安安靜靜，只剩冷氣低低運轉，偶爾夾雜著翻頁的聲音。

向晚托著下巴，望著窗外微微晃動的樹影。

「今天好熱呀。」

紀時苒只是點了點頭。

……

過了一會兒，向晚忽然開口。

「妳昨天是不是沒睡好？」

紀時苒愣了一下，下意識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有嗎？」

「黑眼圈有一點重。」

「最近……有點睡不好。」

「做惡夢？」

紀時苒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緒，最後只是淡淡地說：

「夢到以前發生的一些事。」

「這樣啊……」

向晚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急著接話。

「辛苦了。」

紀時苒微微一愣。

「有些事，不是說放下就放得下。」向晚笑了笑，「不過，慢慢來就好。」

紀時苒垂下眼，唇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像是在回應向晚，也像是在笑自己。

可如果所有事情，都能隨著時間過去，又為什麼還會有那麼多人，始終困在過去？

向晚沒有催她，也沒有追問。

過了片刻，她才輕聲說：

「如果哪天想說了，我都在。」

紀時苒輕輕應了一聲。

向晚看了一眼時鐘。

「差不多了。」

「走吧，等等就下課了。」

她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又順手把桌上的書整理整齊。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圖書館門口。

「辛苦啦。」館員阿姨笑著朝她們揮了揮手。

「不會。」

「阿姨再見。」

剛踏出圖書館，午休結束的鐘聲便迴盪在校園裡。

兩人在中庭前分開，各自回到教室。

下午的課照常進行。

等到放學時，教室再次熱鬧起來。

紀時苒背起書包，跟著葉映晴走出教室。

夕陽將整座校園染成溫暖的橘色。

她們都不知道，今天放學後，會再次遇見那個人。

「終於放學了——老師是不是都覺得我們不用睡覺啊？作業多到可以把人埋了！」

葉映晴欲哭無淚，拖著疲憊的身子，連書包都顯得格外沉重。

「不會啦，也沒這麼……」

紀時苒話還沒說完，就被葉映晴打斷。

「欸欸欸，妳看那裡，那不是顧江安嗎？」

葉映晴拍了拍她的肩。

紀時苒微微一愣，下意識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穿過特進樓和教學大樓間的通廊，有兩道身影。

顧江安正和主任並肩走著，主任手裡拿著幾份文件，兩人似乎正在交談。

像是察覺到什麼，顧江安抬眼掃了過來，卻在看見紀時苒時停頓了一瞬，很快便收回目光。

紀時苒的呼吸微微一滯。

林主任闔上資料夾，瞥了他一眼。

「這次競賽成績不錯，校長那邊也看過了。」

「不過你也別太得意。」

顧江安失笑。

「主任，我什麼時候得意過？」

「……也是。」

林主任被堵了一下，卻還是忍不住叮嚀。

「我知道你有把握，不過別太鬆懈，認真點看待。」

顧江安雙手插著口袋，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

林主任沒好氣地笑道：

「你每次都這句。」

顧江安揚了揚眉，唇角帶著淡淡笑意。

「主任不是也每次都說這句？」

林主任一愣，笑罵了一句。

「臭小子。」

紀時苒的目光仍停留在樓梯口，直到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怎麼了？」

葉映晴歪著頭看她。

紀時苒這才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

兩人順著放學的人潮走向校門。

剛才的小插曲，誰也沒有再提起。

「那我先走啦，明天見。」

「嗯，明天見。」

兩人在校門前揮了揮手，朝不同方向離開。

紀時苒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沿著人行道慢慢走向公車站。

現在正值放學時間，站牌前早已聚集了不少學生，偶爾還夾雜著幾位剛下班的上班族。

沒過多久，公車緩緩駛進站，她刷卡上車，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隨後從包裡掏出了耳機。

車窗外的街景一幕接一幕，浮現又消失。

她望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頭輕輕靠在椅背上。直到察覺自己出了神，才微微蹙起眉，輕晃了一下頭，把思緒甩開。

不久後，公車緩緩靠站。

紀時苒下了車，熟門熟路地穿過街道，最後停在餐廳門前。

她推門而入，換上制服，便開始今天的打工。

~~~

夜色漸漸籠罩校園，晚自習結束。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7v94Ozuz
特進班的學生陸續收起書本，教室裡壓抑了一整天的交談聲，也終於慢慢多了起來。

宋澤揚把書包往肩上一甩。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3A5FqOwD
「終於解脫了。」

他走到顧江安桌邊，敲了敲桌面。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dVZetXYZ
「走不走？」

顧江安頭也沒抬，繼續寫題。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2Rfjazbb
「不是，你的人生除了刷題還剩什麼？」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qbIRDtos
「都打鐘了，你沒聽見？」

顧江安終於停下筆，無奈地嘆了口氣，闔上題本，開始收拾書包。

兩人一路閒聊到校門口，各自朝不同方向離開。

回到家，顧江安剛把門帶上，一團白色的身影便從客廳竄了過來。

「嚶。」

麻花繞著他的腿轉了一圈，蓬鬆的大尾巴輕輕擦過褲管，前爪一抬，熟練地扒上他的腿，仰著腦袋望著他。

顧江安失笑，彎下身，把那隻白狐狸抱進懷裡。

麻花立刻把腦袋埋進他的肩窩，尾巴愉快地晃了晃，又輕輕叫了一聲。

顧江安抱著牠，順手關掉玄關的燈，往客廳走去。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LPl804PF
沙發旁的桌子上，還放著早上隨手擱著的書。

他把書包放到一旁，卻沒有急著整理，只是抬手揉了揉麻花的腦袋。

「……先讓我喘口氣。」

麻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嚶」了一聲，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根本沒打算照做，依舊不動的窩在他懷裡。

顧江安無奈地笑了笑，也由著牠賴在自己身上。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omKbXuV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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