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了，我繼續挖蚯蚓 - 第二十二章：不是猜測了，是事實

姬仙瑤看著陸隨，眼神依舊平靜。

「我確實有陸公子想知道的消息。」

她聲音很好聽，冷得像玉，又偏偏清透得讓人願意繼續聽下去。

「不過，陸公子似乎什麼都不想說。」

陸隨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這話說得很輕，卻像一根細針，剛好扎在他最不願意被人碰到的地方。

姬仙瑤想要消息交換。

陸隨不知道她到底看出了多少，但他很清楚，再繼續坐下去，絕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對方看不透，來歷不明，又偏偏一開口就直指他的變化。

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不是硬撐著探底。

而是走。

陸隨將酒杯放回案上，臉上的笑意沒有半點破綻。

「花魁大人說笑了。」

他站起身，順手理了理身上的灰色斗篷，語氣仍舊懶散：「我陸隨這人向來坦蕩，只是有些事說出來也無趣。既然今日談不攏，那就下次再談。」

花娘眼波一動，像是想開口挽留。

姬仙瑤卻沒有阻止。

她只是看著陸隨，薄紗後的神情看不清，唯有那雙眼依舊冷靜。

「陸公子就不想聽消息了？」

陸隨笑了笑：「想。」

他頓了頓，又道：「但我更怕聽消息要付的價太高。」

說完，他拱了拱手。

「告辭。」

陸隨轉身離開。

花娘親自送他到門口，臨別時，那豐潤身子故意靠近了些，香風從他肩側掠過。

「陸公子，下回可別走得這麼急。」

陸隨看她一眼，笑道：「花娘若肯少嚇我幾句，我倒是不介意多留一會兒。」

花娘掩唇嬌笑，眼尾媚意幾乎要溢出來。

房門重新關上。

咔噠一聲輕響後，廂房內的氣氛徹底安靜下來。

姬仙瑤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樓下絲竹聲隔著幾層木板傳上來，已經淡得幾乎聽不清。夜風吹動素白薄簾，她雪白衣裙也輕輕動了一下，像一朵落在暗處的冷花。

片刻後，她才開口。

「花娘，你是不是也覺得，陸隨已經開始了？」

花娘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案邊，拿起陸隨剛才碰過的酒杯，指尖輕輕摩挲杯沿。

「陸公子身上的那股靈力，乍看以為只是火行氣息。」

她聲音低了些，和方才那副勾人的模樣完全不同。

「但奴家靠近他時，感覺那股熱意不太對。普通火行靈力是燥，是烈，是燒人皮肉。可他身上的火，像是藏著一股更高的東西。」

花娘抬眼看向姬仙瑤。

「恐怕真正面目是……」

她話到這裡，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房間裡更靜了。

姬仙瑤垂下眼，指尖輕輕按在琴弦上，沒有撥動。可那根弦卻像承受不住什麼，發出極輕的一聲顫響。

花娘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重新變得嫵媚，像熟透的蜜桃又沾了酒。她腰肢一轉，水蛇一樣的身子靠在案邊，舌尖輕輕舔過唇角。

「主子，要不奴家去找陸公子問清楚？」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都亮了幾分。

陸隨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實在討人喜歡。尤其剛才被他攬著腰時，那手臂結實有力，胸膛也寬，明明年輕，卻已經有了男人該有的硬朗勁兒，骨子裡還揉著幾分未退乾淨的青澀。

花娘輕輕扭了一下腰，笑得更媚。

「奴家對付這種嘴硬的小公子，還是有些法子的。」

姬仙瑤看了她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別胡鬧。」

花娘笑意一頓。

姬仙瑤望向窗外，聲音低了許多。

「我寧願他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花娘臉上的媚意終於徹底淡下去。

她聽懂了這句話裡的意思。

若陸隨真的已經被卷進去，那對他而言，未必是什麼機緣。

也可能是禍端的開始。

房中陷入沉默。

而此時的陸隨，已經走出了聽雨樓。

夜風一吹，樓裡的酒香和脂粉香都被吹散了些。他抬手壓了壓斗篷帽檐，眼神也沉了下來。

體內鎮獄鼎低聲道：「小子，那女人不簡單。」

陸隨望著長街盡頭，笑意一點點收起。

「我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

「而且，她恐怕知道的，比我們想的還多。」

陸隨走出聽雨樓時，夜已經深了。

身後的紅燈還亮著，絲竹聲、酒香、脂粉香、女子嬌笑聲混在一起，仍舊熱鬧得像一場不肯散的春夢。可那些聲音落進陸隨耳中，卻沒了先前那股讓人放鬆的味道。

他抬手壓低斗篷帽檐，腳步沒有停。

姬仙瑤。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一個剛來青木城不久的神祕花魁，住在聽雨樓最頂層，房間卻冷清得像修士靜室。鎮獄鼎看不透她，她又偏偏一開口就試探他的奇遇。

這絕不是巧合。

聽雨樓裡忽然冒出這麼一個女人——青木城這潭水，越來越渾了。

陸隨心裡沉了幾分。

他從前最煩這種彎彎繞繞，可現在不一樣了。

陸家在局裡。

小芷在陸家。

顏姨、陸逍、陸擎天，全都在這張越來越緊的網裡。

他不能再當什麼都不知道。

「鼎爺。」陸隨在心裡問，「姬仙瑤真的和五行神宮沒關係？」

鎮獄鼎沉默片刻，道：「至少本座沒認出她。可認不出，不代表她沒問題。」

陸隨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他沿著長街往陸家方向走，腦子裡還在回想姬仙瑤那雙冷得像寒潭的眼睛。那女人知道得太多，又藏得太深。若她是敵人，麻煩會很大；若不是敵人，她為什麼要主動找上自己？

正想著，陸隨腳步忽然一慢。

前方街角，兩道人影一前一後穿過暗巷。

這本不算什麼。

青木城夜裡也有不少修士行走，可那兩人太謹慎了。一個低著頭，一個始終貼著牆邊，經過燈火亮處時還特意放慢腳步，等巡夜護衛走遠，才重新往前。

陸隨眼神一凝。

鎮獄鼎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跟上去。」

陸隨心頭一動：「有問題？」

「有魔修的靈力波動。」

陸隨眼底那點散漫瞬間消失。

魔修。

蘇紫煙提醒過，城主府暗中勾連了另一個勢力。陸家也查到，最近有生面孔夜裡出入城南。現在他剛從聽雨樓出來，竟真撞上了兩個帶著魔修靈力波動的人。

陸隨沒有貿然靠近，只遠遠綴在後面。

那兩名黑袍人一路避開主街，專挑偏僻小巷穿行。幾次突然停下觀察四周，陸隨都提前藏入牆角陰影裡。他沒有動用靈力，只靠大日仙體訣入門後對氣血和身體的控制，將腳步壓得極輕。

「前面左拐。」鎮獄鼎提醒。

陸隨立刻繞進另一條巷子，從屋檐陰影下橫穿過去。

兩名黑袍人越走越偏，最後竟繞到了城主府後街。

這裡比外面安靜得多。

高牆之上有護衛巡守，牆下也有暗哨。尋常人若是靠近，恐怕還沒走到門前，就會被攔下。

可那兩名黑袍人沒有半點遲疑。

他們走到後牆一處不起眼的角門前，輕輕敲了三下。

一長，兩短。

片刻後，角門開了一道縫。

門內露出一名城主府護衛的臉。

那護衛左右看了一眼，沒有盤問，而是直接讓他們進去。

陸隨藏在遠處屋檐陰影裡，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果然是城主府。

兩名黑袍人進門後，角門很快合上。後街重新恢復安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陸隨沒有再靠近。

已經夠了。

兩個帶著魔修靈力波動的人，被城主府護衛接進後門——這說明城主府勾結魔道勢力，已經不是猜測。

是事實。

可問題也隨之更大。

城主府到底想做什麼？

一座靈礦，值得他們勾結魔道嗎？

還是說，靈礦只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真正讓他們在意的，是其他更重要的東西？

鎮獄鼎聲音低沉：「小子，走。這裡不能久留。」

陸隨看了一眼城主府高牆，壓下心頭翻湧的念頭。

「嗯。」

他轉身沒入巷中。

姬仙瑤的事可以暫時放一放。

可城主府勾結魔道，已經關係到陸家的生死。

先回家。

告訴陸擎天。

夜風吹過長街，斗篷邊角被吹得獵獵作響。陸隨腳步越來越快，眼神也越來越沉。

這一次，他沒有半點閒逛的心情。

……

陸隨回到陸家時，已經接近清晨。

他沒有回自己院子，也沒有驚動太多人，只讓門房去通報陸擎天，說有要緊事。

沒過多久，就見陸擎天披著外袍坐在主位，臉上沒有半點睡意。陸隨進門後，也沒繞彎子，直接把自己在城主府後街看見的事情說了一遍。

陸隨說得很清楚，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提聽雨樓，更沒有提姬仙瑤。

那女人來歷太深，鎮獄鼎都看不透。在沒弄清她到底站在哪邊之前，陸隨不想把她牽扯進陸家的判斷裡。

至少現在不能。

陸擎天聽完之後，很久沒有說話。

議事廳裡只剩燈芯燃燒時細小的噼啪聲。

陸隨看著他，心裡也跟著沉了下來。

若只是蕭家和城主府聯手，陸家雖然麻煩，卻不是完全沒有應對之法。青木城四大家族互相牽制，城主府也不敢明目張膽把事情做絕。

可一旦牽扯到魔道勢力，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魔修做事，向來不講規矩。

他們敢殺人煉血，敢屠村祭陣，敢拿活人魂魄修煉邪法。城主府若真和這種人勾結，就說明他們要做的事，已經不是普通的家族爭鬥。

良久之後，陸擎天才緩緩開口。

「此事，不能只由陸家一家來扛。」

陸隨點頭：「王家和顏家也該知道。」

「嗯。」陸擎天手指輕輕敲著桌案，神情比白日更加凝重，「明日一早，我會派人請王家主和顏家主過府。靈礦的事，三家已經綁在一起。城主府勾結魔道，他們也脫不了干係。」

他說到這裡，眼神冷了幾分。

「但在證據徹底擺出來之前，不能打草驚蛇。趙宏既然敢把人接進城主府，說明他們未必怕被查，也可能早就準備好了後手。」

「先穩住礦區。」陸擎天道，「從現在起，陸家所有外出隊伍都要加派人手。你也一樣，不許再一個人亂跑。」

陸隨本想說什麼，見陸擎天臉色不好，最後還是老老實實點頭。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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