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了，我繼續挖蚯蚓 - 第二十一章：鼎爷说，看不透

陸隨剛進門，便有不少目光落了過來。

　　花娘被他摟著腰，臉上笑意半點不亂，反而像是故意讓人看見。她輕輕拍了拍陸隨手背，嬌聲道：「陸公子，這邊請。」

　　她沒有在下面停留，而是帶著陸隨一路往上。

　　越往高處走，喧鬧聲越淡。

　　到了第五層，四周幾乎徹底安靜下來。長廊鋪著厚軟的地毯，兩側燈盞罩著薄紗，光線不亮，卻透著一股曖昧的暖意。空氣裡的香也變了，不再是樓下濃烈的脂粉味，而是一種清冷幽淡的花香，像雨後夜色裡盛開的白花。

　　陸隨眼神微動。

　　這不像普通花樓的廂房。

　　倒更像某個修士臨時布下的靜室。

　　花娘走到最深處一扇雕花木門前，終於停下。

　　門上垂著一串細小銀鈴，卻沒有風動，也沒有鈴聲。

　　花娘收起了幾分玩笑，輕輕敲門。

　　「花魁大人，陸公子到了。」

　　門內安靜片刻。

　　隨後，一道女子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很輕，很冷，也很好聽。

　　「請他進來。」

　　花娘推開門時，陸隨原本以為自己會看見一間香氣濃重的花魁閨房。

　　畢竟這裡是聽雨樓。

　　樓下紅燈高掛，絲竹聲不斷，連空氣裡都浮著酒香和脂粉香。能住在最頂層的花魁，房中怎麼也該有軟榻、珠簾、暖帳，還有幾盞能把人骨頭照軟的昏黃宮燈。

　　可門後很安靜。

　　安靜得不像花樓。

　　房中擺設簡單到近乎冷清。一張木案，一盞清燈，一架古琴。窗邊垂著素白薄簾，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簾角輕輕晃動。牆上沒有豔圖，案上沒有酒壺，連薰香都淡得幾乎聞不到，只剩一點清冷花香，像雨後白梅。

　　陸隨腳步一頓。

　　這哪裡像花魁的房間？

　　倒像某個不喜凡塵的修士，臨時借了聽雨樓一處清淨地。

　　花娘站在門邊，笑意也收了幾分，輕聲道：「陸公子，請。」

　　陸隨走進去。

　　然後，他看見了窗前那道身影。

　　女子一身雪白，背對著他站在窗邊。烏髮如瀑，只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束住。衣裙沒有多餘繡紋，卻襯得她身形窈窕修長，腰線細而柔，肩頸清直，像一枝立在雪中的白蓮。

　　她緩緩轉過身來。

　　下半張臉覆著一層薄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很靜。

　　靜得像寒潭深處的月影，連一點媚意都沒有。

　　陸隨臉上的散漫笑意慢慢淡了。

　　不是因為她不美。

　　相反，她很美。

　　哪怕遮住半張臉，只憑那雙眼、那身段、那份氣質，就足以讓樓下那些花魁傳聞變得可信。可她的美，和聽雨樓裡的姑娘完全不同。她沒有刻意勾人，也沒有半點討好男人的姿態。

　　她只是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和所有人隔開一段距離。

　　清冷，高高在上，讓男人不敢輕易靠近。

　　這一瞬間，陸隨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另一個女人。

　　沐歆璇。

　　兩人的氣質很像。

　　同樣高冷，同樣像站在雲端俯視凡塵——

　　唯一不同的是，沐歆璇那具身子成熟到能掐出蜜汁，豐胸肥臀，哪怕氣質很冷，也壓不住那種女人極致的誘惑力。她的冷，是長居高位後養出來的壓迫感，像雪山上開出的豔花，明知道碰不得，還是讓人心裡發癢，想伸手去採摘。

　　而眼前這位花魁，卻更像一柄藏在雪裡的劍。

　　冷得乾淨，冷得鋒利。

　　不像花樓女子，倒像來自某個傳承無數年的聖地仙子，誤入凡塵，卻半點塵埃不沾身。

　　陸隨心裡剛生出這個念頭，體內的鎮獄鼎忽然開口。

　　「小子，小心。」

　　陸隨心神一動：「怎麼？」

　　鎮獄鼎的聲音前所未有地凝重：「這個女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陸隨眼神不變，只在心裡問道：「你看出她修為了？」

　　鎮獄鼎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語氣更沉。

　　「看不透。」

　　陸隨心頭微微一震。

　　鎮獄鼎連趙宏那種第二封後期都能一眼看穿，可眼前這位花魁，它竟然看不透。

　　而且這一次，不是疑惑。

　　是忌憚。

　　房中燈火輕輕跳了一下。

　　雪衣女子看著陸隨，聲音隔著薄紗傳來，清冷平靜。

　　「陸公子。」

　　「你終於來了。」

　　陸隨看著姬仙瑤，心裡雖然多了幾分戒備，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異樣。

　　既然人都來了，總不能站在門口和人乾瞪眼。

　　他索性帶著幾分隨遇而安的心情走到案前坐下，斗篷帽簷往後一掀，露出那張帶笑的臉。

　　「陸隨。」

　　他隨手拱了拱，語氣輕鬆得像真是來聽曲喝酒的：「見過花魁大人。」

　　姬仙瑤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她眼神很靜，靜得讓人分不清是在看他，還是在看他身後更深的東西。

　　花娘倒是極有眼色，輕輕一笑，扭著豐潤腰肢走到案邊，替兩人倒酒。酒液落入玉杯，發出細細水聲，清香隨之散開，把房中那股清冷氣息沖淡了些。

　　「陸公子，這可是我們聽雨樓珍藏的靈釀，平日裡一般客人可喝不到。」

　　陸隨接過酒杯，笑道：「那我今日倒是沾了花魁大人的光。」

　　姬仙瑤終於開口。

　　「我叫姬仙瑤。」

　　聲音隔著薄紗傳來，清冷，卻又好聽得過分。不是樓下那些姑娘刻意放軟的嬌媚，也不是蘇紫煙那種帶著成熟風情的嫵媚，而是像清泉落在玉石上，乾淨、清亮，偏偏又能讓人忍不住想多聽幾句。

　　陸隨第一個反應只有四個字。

　　名字真好聽。

　　人如其名。

　　姬仙瑤。

　　這名字放在聽雨樓，實在有些不合適。倒像是哪個古老聖地裡，被眾星捧月養出來的天之驕女。

　　陸隨舉杯笑了笑：「好名字。」

　　姬仙瑤眼睫輕抬：「只是名字好？」

　　陸隨一怔，隨即笑意更深：「人也好。」

　　花娘在旁邊噗嗤一笑。

　　姬仙瑤眼中似也掠過一點極淺的笑意，只是太淡，轉瞬便消失了。

　　「我剛來青木城不久，卻已經聽過陸公子不少事蹟。」

　　陸隨晃了晃杯中酒，懶洋洋道：「比如？」

　　姬仙瑤看著他：「比如陸公子被蕭家退婚。」

　　陸隨挑了挑眉。

　　這話若從旁人口中說出來，多半帶著嘲諷。可從姬仙瑤口中說出，卻平靜得沒有半點情緒，像只是提起一件事實。

　　陸隨笑了：「原來我的名聲，是靠退婚傳出去的？」

　　姬仙瑤看著他，眼底那點笑意終於明顯了些。

　　「至少很容易讓人記住。」

　　陸隨也笑了。

　　兩人視線隔著案几相撞，一個懶散隨意，一個清冷平靜。花娘在旁邊倒酒，眼神卻忍不住來回掃了一眼，總覺得這兩人說話明明客氣，卻像暗處有刀鋒輕輕碰了一下。

　　姬仙瑤又道：「不過退婚之後，陸公子的鋒頭倒是越來越盛。萬寶商會殺蕭家子弟，靈礦前逼退趙宏，聽說還在塌陷的礦洞裡活著出來。」

　　陸隨喝了一口酒：「消息挺靈。」

　　「聽雨樓本就是聽消息的地方。」

　　姬仙瑤聲音依舊好聽，可下一句話，卻讓陸隨握杯的手指輕輕一頓。

　　「陸公子短短日子裡，變化如此之大。莫非，是得了什麼奇遇？」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花娘倒酒的動作停得極輕，像是沒聽出這句話裡的分量。可陸隨心裡，卻像有一根弦猛地繃緊。

　　奇遇。

　　這兩個字，問得太準了。

　　陸隨臉上笑意沒散，心裡卻已經冷了下來。

　　她知道鎮獄鼎？

　　還是知道大日仙體訣？

　　又或者，她是五行神宮的人？

　　若真是五行神宮的人，那很多事就說得通了。鎮獄鼎本就是五行神宮鎮宗至寶之一，若五行神宮有人循著氣息找到青木城，派出一個看不透修為的姬仙瑤來試探他，也不是不可能。

　　陸隨在心裡問：「鼎爺，她是不是五行神宮的人？」

　　鎮獄鼎聲音也沉著：「不太可能。」

　　「為什麼？」

　　「本座雖然現在傷得重，可五行神宮真正有分量的人，本座多少有印象。這個姬仙瑤，本座沒見過。五行神宮裡，也沒有一個叫姬仙瑤的人。」

　　陸隨心裡沒有完全放鬆。

　　名字可以是假的。

　　身份也可以是假的。

　　但至少說明，鎮獄鼎沒從她身上認出五行神宮的痕跡。

　　慌歸慌，陸隨外表卻穩得很。

　　他放下酒杯，笑了一聲：「奇遇？算有吧。」

　　姬仙瑤靜靜看著他。

　　陸隨一本正經道：「被退婚之後，忽然想通了。以前混吃等死，現在發現人活著還是得爭口氣。這算不算奇遇？」

　　姬仙瑤沒有說話。

　　陸隨又道：「至於萬寶商會，那是蕭家人自己不講規矩。靈礦那邊，更是我運氣好，命硬而已。」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

　　「真要有什麼驚天機緣，我現在就不是坐在這裡喝酒了。」

　　「那陸公子該在哪裡？」

　　陸隨笑得越發隨意：「當然是直接打上太一宗，讓沐歆璇給我低頭認錯。」

　　花娘聽得眼皮一跳。

　　這種話，也就陸隨敢這麼說。

　　姬仙瑤看著他，薄紗後的唇角像是輕輕動了一下。

　　「陸公子倒是坦蕩。」

　　陸隨心裡冷笑。

　　坦蕩是不可能坦蕩的。

　　鎮獄鼎、大日仙體訣、火髓晶，這些東西一個字都不可能承認。

　　他寧願讓姬仙瑤覺得自己嘴貧，也絕不能讓她覺得自己心虛。

　　於是陸隨端起酒杯，反客為主地笑道：「花魁大人說有我想知道的消息。」

　　他眼神落在姬仙瑤身上，語氣仍舊帶笑。

　　「現在酒也喝了，人也見了。」

　　「是不是該說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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