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了，我繼續挖蚯蚓 - 第十一章：花魁的彈琴聲

等聽陸隨把蕭帆在萬寶商會吃癟的事大致說完，王飛鴻又立刻不氣了，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肚子上的肥肉都跟著一顫一顫。

「活該！蕭帆那傢伙平時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仗著蕭落雁進了太一宗，最近走路都不看人。現在被萬寶商會趕出去，我看他回去怎麼交代！」

陸隨也笑了笑，又陪他閒扯幾句，這才起身告辭——

王飛鴻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急什麼？」

陸隨回頭看他：「不回去，留你這兒看你啃靈果？」

王飛鴻嘿嘿一笑，肥臉上露出幾分神祕：「陪我去聽雨樓吃酒。」

陸隨挑眉：「大白天的，你就惦記這個？」

「你懂什麼。」王飛鴻壓低聲音，「聽說聽雨樓新來了個花魁，美得跟天上下凡似的，琴也彈得一絕。最近青木城不少公子哥都往那邊跑，可惜到現在都沒人真正見過她的臉。」

陸隨看了他一眼：「你親眼見過？」

王飛鴻理直氣壯：「沒有。」

陸隨：「……」

王飛鴻又補了一句：「但大家都這麼說，肯定不會差。」

陸隨原本想拒絕，可轉念一想，這幾日蕭家和城主府雖然一直在暗中針對陸家、王家、顏家，但眼下還只是小打小鬧。真要動手，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

暴風雨來之前，總會有一段安靜。

人不能一直繃著。

更何況，聽雨樓這種地方，本就是消息最雜的地方。喝一頓酒，說不定還能聽到些有用的東西。

於是陸隨笑了笑：「行，那就去看看。」

王飛鴻頓時眉開眼笑，連忙讓人備車。

兩人很快來到聽雨樓。

還沒進門，裡面的絲竹聲和女子嬌笑聲便先飄了出來。紅燈高掛，香風撲面，門口進出的客人一個個衣著不凡，明明都裝得正經，眼神卻全往樓裡那些姑娘身上瞟。

剛進門，一個身段豐腴的美婦便迎了上來。

她穿著一身紫紅色繡花長裙，豐胸肥臀，步子一扭一擺，像一枝被雨水壓彎後又重新彈起的熟桃花。臉上妝容精緻，眼角帶著歲月磨出的媚意，雖沒有少女的青澀，卻半點不顯老，反倒像熟透的蜜桃，輕輕一碰都能溢出汁來。

正是聽雨樓的老鴇，花娘。

「哎喲，王公子、陸公子，今日是什麼風把兩位貴客吹來了？」

花娘笑盈盈地迎上來，眼波在陸隨身上打了個轉，又輕輕落回王飛鴻臉上。

王飛鴻一聽這聲音，骨頭都輕了幾分，咳了一聲道：「花娘，給我們安排最好的包間。」

「那是自然。」

花娘抬手一引，親自帶著兩人上樓。

包間在二樓靠裡，窗外正好能看見樓下大堂。酒菜很快送了上來，靈果、烤肉、幾碟精緻小菜，還有一壺香氣清冽的靈釀。

花娘替兩人倒酒時，笑著說道：「兩位今日來得巧。待會兒啊，正好能聽見我們新來的花魁大人彈琴。」

王飛鴻眼睛一亮：「花魁？她會出來？」

花娘掩唇一笑：「王公子想得倒美。花魁大人只是彈琴，不見客。」

王飛鴻頓時急了：「聽說至今還沒人見過她長什麼樣，真的假的？」

花娘笑意更深，卻不接話，只把酒杯推到他面前。

「王公子喝酒便是。美人嘛，越神祕，越讓人惦記。」

花娘笑著退了出去。

王飛鴻端著酒杯，一臉不甘，嘴裡還念叨著：「不見就不見，遲早有一天，本少爺要看看這花魁到底長什麼模樣。」

陸隨靠在椅背上，聽得好笑。

「就你？」

王飛鴻不服：「怎麼？我王家少爺不配？」

陸隨喝了口酒，並不說話，但沉默已經表明了一切。

「嘖！」

王飛鴻罵了一句，自己卻先笑了起來。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閒聊。說蕭帆丟臉，說蕭家最近太猖狂，遲早還要鬧出大事。樓下熱鬧依舊，酒客大笑，姑娘勸酒，骰子撞在瓷碗裡嘩啦作響。

可就在某一刻。

錚——

一道琴音忽然落下。

清脆，乾淨，像一滴冷泉砸進滾燙油鍋。

整座聽雨樓的聲音，竟在這一瞬間低了下去。

王飛鴻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樓下正在調笑的客人閉了嘴，舞姬停住腳步，連那些原本倚在客人懷裡的姑娘，也下意識抬起頭，看向樓上最深處。

第二道琴音隨之響起。

不急不慢，卻像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了所有人的心口。

陸隨臉上的笑意，也一點點淡了。

這琴聲……

不太對。

陸隨靠在椅背上，手裡的酒杯停了下來。

他雖然平日裡懶散，可到底是陸家公子，從小該學的東西一樣沒少學。琴棋書畫談不上精通，但音律好壞，還是聽得出來的。

可這琴聲，已經不是好壞的問題。

它太乾淨了。

沒有尋常花樓琴曲裡的勾人媚意，也沒有才子佳人那種哀怨情仇。琴音一聲一聲落下，像山間清泉撞在石上，又像夜風吹過竹葉，連樓下那些脂粉香、酒氣、笑鬧聲，都被一點點洗乾淨了。

陸隨眼前像是真出現了一片竹林。

幽靜，清冷。

風從竹葉間穿過，帶起細碎聲響。遠處有溪水流過，不急不緩。他像是躺在竹林深處，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只要閉著眼，任由那股清涼把心口的煩躁一點點壓下去。

連王飛鴻都安靜了。

這個滿腦子吃喝玩樂、不學無術的胖子，此刻竟端著酒杯愣在那裡，臉上沒了平時那副油滑模樣。小眼睛睜著，嘴巴微張，像是魂都被琴聲勾走了。

陸隨看了他一眼，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因為他自己也差點沉進去。

體內，鎮獄鼎忽然開口。

「小子，清醒點。」

陸隨眼神一凝，指尖在酒杯上一扣，冰涼玉杯讓他心神回了幾分。

「有問題？」

「這琴聲自帶一種無名的魔力。」鎮獄鼎聲音難得正經，「不是普通音律。能讓這麼多人在不知不覺間被牽引心神，這個花魁，說不定是先天之體。」

陸隨目光微動。

先天之體？

他忽然想起蕭落雁。

先天劍體，天生親近劍道。修劍之人苦求多年都未必摸到門檻的東西，她也許一抬手便能碰到。

這世上既然有先天劍體，自然也會有與音律有關的先天資質。

琴道，音律，心神。

若走到極深處，同樣能自成一方大道。

陸隨心底那點閒散，終於淡了些。

聽雨樓新來的花魁，恐怕不是普通女子。

琴聲仍在繼續。

整座聽雨樓沒有人說話，連樓下那些最愛起鬨的酒客都像被按住了喉嚨。舞姬停在原地，花娘站在欄邊，臉上的笑也收了幾分。

直到最後一道琴音落下。

餘音散開，像一片竹葉落入水中。

很久之後，聽雨樓裡才漸漸有人回過神來。

有人輕輕吐氣，有人茫然四顧，還有人悵然若失，像剛從一場好夢裡醒來。

王飛鴻猛地眨了眨眼，喃喃道：「好聽……真他娘的好聽。」

陸隨卻沒有說話。

最可怕的不是好聽。

而是他明明聽完了整首曲子，此刻再去回想，卻已經記不起半點旋律。

只剩下一種極深的感覺，烙在心裡。

幽靜。

清冷。

像一片月下竹林，靜得讓人不敢大聲呼吸。

陸隨抬頭，看向聽雨樓最上方。

沒想到這種地方，竟也藏著這樣的人物。

片刻之後，聽雨樓又慢慢熱鬧起來。

酒客重新笑罵，姑娘們也繼續勸酒，樓下骰子撞進瓷碗裡，嘩啦啦響成一片。方才那陣詭異的安靜，像是從未出現過。

王飛鴻很快又恢復了平日模樣，端著酒杯和陸隨碰了一下。

「陸隨，你說這花魁到底長什麼樣？光彈個琴就能把人弄成這樣，要是真露臉，那還不得把整座聽雨樓的人魂都勾走？」

陸隨笑了笑，陪他喝了一口。

「說不定長得一般，只是琴彈得好。」

「放屁。」王飛鴻立刻反駁，「聽雨樓敢把她捧成花魁，能一般？」

陸隨沒有繼續和他爭。

酒香還在，身邊也依舊熱鬧，可他的心思卻始終沒有完全落回來。

那道琴聲，那股清冷幽靜的勢，還有那個至今未曾露面的神祕花魁。

都像一根細線，輕輕纏在他心頭。

……

回到陸家時，天色已經沉了下來。

陸隨剛進議事廳，便看見陸擎天坐在主位，眉頭緊鎖。幾名陸家長老也都在，氣氛比平日凝重不少。

「爹，情況如何？」

陸擎天抬頭看了他一眼，沉聲道：「你讓人傳回來的消息，我已經知道了。陸逍帶人出去查了，不過萬寶商會那邊給出的只是提醒，消息來源未必完全準確。」

陸隨搖頭：「蘇紫煙沒必要拿這種事騙我。她既然開口，至少說明城主府那邊確實不乾淨。」

陸擎天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陸隨，忽然目光一凝。

「你的氣息有點不一樣？」

陸隨一怔，隨即笑道：「嗯，運氣不錯，學到了一門新的功法。」

此話一出，議事廳裡幾名長老都露出驚色。

陸擎天更是又驚又喜。這個孩子從前修煉天賦不差，可性子散漫，得過且過，怎麼催都像耳旁風。如今剛被蕭家退婚，短短時間內竟連破境界，看來這次蕭家確實把他刺激得不輕。

只是這刺激，對陸家而言未必是壞事。

陸擎天眼底多了幾分欣慰，卻沒有多說，只點頭道：「是好事，但根基要穩，不能貪快。」

「我知道。」陸隨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名護衛快步走入廳中，抱拳道：「家主，陸逍公子那邊傳回消息。最近青木城的確多了不少生面孔，其中有幾批人行蹤詭祕，常在夜裡出入城南方向。只是暫時還不能確定，他們是否屬於同一勢力。」

陸擎天臉色一沉。

陸隨眼神也冷了下來。

城南。

若是普通外來修士，不會這麼巧，都往同一個方向去。

陸擎天聽完護衛的稟報，臉色並沒有放鬆。

「此事不能只當巧合。」

他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掃過廳中幾名管事。

「繼續查。」

護衛抱拳：「是。」

陸擎天沉聲道：「不要打草驚蛇。先查這些人的落腳處、來歷，還有他們是否和城主府有接觸。若能確認背後還有別的勢力，立刻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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