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同從唐樓單位窄小的床上醒來。 窗外是九龍典型的灰濛濛早晨,樓下茶餐廳傳來熟悉的煎蛋聲和叫賣「凍檸茶」。他揉了揉左邊臉,那塊疤痕又隱隱作痛,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慢慢蠕動。他照鏡子,眼睛恢復了正常的黑瞳,什麼異狀都沒有。
「又係普通一日。」他低聲自言自語,穿上制服出門。
警署茶水間一如既往。 阿明把一盒甜甜圈推過來:「今日應該都係停車費同誤會偷嘢啲案,慢慢嚟啦。」 卡同點點頭,拿起一個甜甜圈一口一口咬完。糖霜在嘴裡越來越沒味道,像嚼一團棉花。他已經記不起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甜的東西都像紙。
上午十點,健身室。 他機械地做馬步、舉啞鈴、跑步機。汗水滴在地板上,旁邊幾個同事也一樣默默重複同一套動作。沒有人聊天,空氣裡只有機器運轉的聲音。 健身沒有目的,只是每日打卡的流程。做完之後,他擦了擦汗,感覺身體和腦袋一樣空洞。
中午接到第一單出更。 旺角某多層停車場,一個中年男人忘記交費被鎖車,以為被人惡意報復,氣到報警。 卡同和拍檔花了半小時做筆錄、安撫對方,最後只是幫他繳費解鎖。男人走時還不停道謝。 拍檔在車上打哈欠:「又係呢啲……」
下午再接兩單。 一單是尖沙咀唐樓住戶聽錯隔壁講電話,以為對方在威脅人;另一單是有人誤以為自己的外賣被偷,其實只是送錯樓層。 卡同全程面無表情地做筆錄、調解、填表。回到警署時,天已經黑了。
傍晚,他在閱讀室第78次翻開警察手冊。條文早已背得滾瓜爛熟,但他還是逐字逐句看完。窗外是正常的香港夜景,維港燈火通明,人群在街頭穿梭,一切都那麼井井有條。
晚上九點,他走到尖沙咀一間不起眼的教堂。 牧師像往常一樣溫和地講道,卡同坐在後排閉上眼睛。空氣中飄過極輕極輕的腐臭味,一瞬間,有什麼冰冷、粗糙、像沒有皮膚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左肩,隨即消失。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深夜回到唐樓單位。 卡同關上門,在廚房昏黃的燈光下打開冰箱,從最底層拿出一個用保鮮紙 tightly 包好的小包。他默默咬下去,腐臭與血腥的味道在舌尖炸開。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好像稍微「真實」了一點。 吃完後,他倒在床上,再一次墜入那個異世夢境——那個有真正兇殺、新聞、壞人、警察會真正忙碌的世界。
……
第二天早上
卡同像往常一樣走進警署,準備再吃一個甜甜圈。 突然,內部通訊系統響起,值班督察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緊張:
「所有執行官注意! 接獲報案,代號『深紅裂隙』—— 油麻地一單位發生極端殘暴兇殺案。 受害者……被嚴重肢解,現場極其血腥。 立即集合,卡同,你帶隊!」
警署內瞬間安靜下來。 同事們面面相覷,有人手上的甜甜圈掉在地上也沒察覺。 卡同站在原地,左手無皮膚的疤痕突然劇烈抽痛,死白的反光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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