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坐下來的勇氣

2012年9月6日　星期四　陰

開學後。

姿愛依然每天到學校上課。

只是。

李老師漸漸發現。

姿愛變了。

以前。

同學跟她說話。

她總會露出小小的笑容。

現在。

她只是輕輕點頭。

很少再主動開口。

下課時間。

大家到教室外玩。

姿愛只是安靜地坐在窗邊。

抱著兔子玩偶。

望著操場。

一坐。

就是一整個下課。

李老師走到她身旁。

輕聲問：

「姿愛。」

「今天不跟大家一起玩嗎？」

姿愛低著頭。

小聲回答：

「我不想。」

「而且……」

「我走不動。」

李老師沒有勉強她。

只是默默坐在她身旁。

另一個改變。

出現在每天早晨。

只要媽媽幫她穿制服。

姿愛就開始緊張。

她不停抓著自己的衣角。

呼吸變得急促。

雙手微微發抖。

「媽媽。」

「我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去學校？」

媽媽蹲下來。

抱住她。

「發生什麼事了？」

姿愛眼眶泛紅。

輕輕搖頭。

「我不知道。」

「我就是一直很害怕。」

這樣的情況。

幾乎每天都出現。

晚上。

她也開始睡不好。

常常半夜驚醒。

抱著兔子玩偶不停哭。

有時甚至一直問媽媽。

「媽媽。」

「如果我的病永遠都不好。」

「你們是不是會不要我？」

媽媽每一次都緊緊抱住她。

「不會。」

「爸爸媽媽永遠不會不要妳。」

兩個星期後。

一家人再次回到醫院。

林醫師仔細閱讀老師、心理師和爸爸媽媽的紀錄。

診間裡十分安靜。

過了許久。

林醫師緩緩開口。

「姿愛最近的情緒變化，我們都有注意到。」

「她不只是偶爾心情不好。」

「而是持續出現明顯的焦慮、退縮、失去原本喜歡做事情的興趣，也開始出現對自己的負面想法。」

媽媽眼眶泛紅。

「醫師。」

「她每天都說自己是不是拖累我們。」

林醫師沉重地點點頭。

「目前看起來。」

「姿愛已經不是單純的憂鬱情緒。」

「而是出現了需要高度重視的憂鬱相關警訊。」

「另外，她的焦慮症狀也比以前明顯惡化。」

「我們會盡快安排更完整的精神狀態評估，並調整治療計畫。」

爸爸緊緊握著拳頭。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醫師又翻開另一份紀錄。

「還有一件事。」

「姿愛這三個月。」

「雙腿無力的情況始終沒有改善。」

「學校和家裡都記錄到，她每天都需要有人攙扶。」

「跌倒風險仍然很高。」

爸爸低下頭。

「每天上下學。」

「她都走得很痛苦。」

「常常走幾步就站不住。」

媽媽早已哭紅了眼睛。

「她一直努力。」

「可是她真的走不動了。」

診間安靜了很久。

爸爸終於開口。

聲音沙啞。

「醫師。」

「我和孩子媽媽討論了很多天。」

「我們決定……」

爸爸停頓了一下。

眼淚掉了下來。

「讓姿愛坐輪椅。」

媽媽摀著嘴。

不停流淚。

「我們不是放棄她。」

「我們只是……」

「不想再看她一次又一次跌倒。」

林醫師沉默了片刻。

輕輕點頭。

「我明白。」

「使用輪椅，不代表放棄走路。」

「它是一種保護。」

「也是讓姿愛能更安全地生活、上學。」

他轉身看向姿愛。

溫柔地說：

「姿愛。」

「輪椅不是失敗。」

「它只是另一種幫助妳前進的方法。」

姿愛低著頭。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兔子玩偶身上。

她小聲問：

「以後……」

「我還可以再走路嗎？」

林醫師沒有給出做不到的保證。

只是溫和地回答：

「醫師希望妳繼續接受治療。」

「我們會陪著妳，一起努力。」

回家的路上。

爸爸把剛領到的輪椅放進車子後車廂。

媽媽始終握著姿愛的小手。

一家三口都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知道。

今天做出的決定。

很沉重。

卻也是希望能讓姿愛少受一點傷、多一點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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