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七十二章　一起去聲林之王

第一張專輯發行後，姿永的生活並沒有立刻被第二張專輯填滿。

唱片公司提出過新的合作計畫。

也有人邀請他參加節目、商演與音樂活動。

但姿永沒有全部接下。

他仍然維持TRB課程。

每星期練習兩次二胡。

木吉他與電吉他依照原來的進度上課。

YouTube的更新也沒有因為專輯成績好，便突然變成每天上傳。

他第一次真正擁有一段不需要趕著完成大型目標的時間。

而就在這段時間裡，星澤做了一個決定。

他想去參加《聲林之王》。

---

那天晚上，全家剛吃完飯。

星澤沒有像平常一樣立刻回房間處理音樂。

而是坐在餐桌旁，低頭看著平板裡的報名頁面。

頁面已經停留很久。

姓名欄填好了。

聯絡資料填好了。

參賽經歷也整理完成。

就連自我介紹都已經修改過三次。

最後只剩下送出報名資料。

姿永從旁邊走過時，看見了節目名稱。

「你要參加？」

星澤抬起頭。

沒有否認。

「我在考慮。」

「資料都填完了。」

「填完不代表一定送。」

姿永拉開椅子坐下。

「你想去嗎？」

星澤沉默幾秒。

「想。」

「那為什麼還不送？」

星澤的手放在輪椅扶手上。

「因為這次不是錄音。」

「也不是在家裡唱給你們聽。」

「現場會有很多人。」

「還有評審、鏡頭、其他參賽者。」

姿永點頭。

「所以你緊張。」

「不只是緊張。」

星澤回答。

「我怕節目最後把我的輪椅當成故事。」

「不是聽我唱歌。」

---

姿永沒有立刻說節目一定不會這樣做。

這種事確實可能發生。

有人看見星澤，第一眼注意的不是聲音。

而是輪椅。

不是他的音準、呼吸與歌曲處理。

而是先問他怎麼克服困難。

為什麼如此勇敢。

又如何靠音樂突破限制。

這些問題聽起來像稱讚。

卻很容易把一個歌手變成一段勵志故事。

姿永問：

「你報名資料裡有寫身體狀況嗎？」

「有寫需要無障礙動線。」

「也寫了呼吸和體力需求。」

「自我介紹呢？」

星澤把平板轉過去。

姿永看見上面寫著：

**我是星澤。**

**我唱歌，也學習音樂製作。**

**我希望大家先聽見我的聲音，再看見我坐在什麼位置。**

姿永讀完。

「這段很好。」

星澤問：

「太直接嗎？」

「不會。」

「你本來就想這樣說。」

「可是節目組不一定會照我的方式剪。」

「那是真的。」

姿永回答。

「不過你至少可以先說清楚自己的界線。」

---

星澤重新看向報名頁面。

「你以前去參加選秀時，會怕嗎？」

「會。」

「你看起來都不怕。」

「只是沒有一直說。」

姿永回答。

「而且我那時候也很想被注意。」

「高音越高越好。」

「舞台越大越好。」

「現在呢？」

姿永想了一下。

「現在還是喜歡被看見。」

「但比較知道自己想讓別人看見什麼。」

星澤低聲說：

「我想讓他們先聽歌。」

「不是先看輪椅。」

「那就去。」

姿永說。

星澤卻沒有立即按下送出。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

「你要不要也參加？」

姿永愣住。

「我？」

「嗯。」

「你已經參加過全國選秀了。」

「還有專輯。」

「但最近你比較有時間。」

姿永看著他。

「所以你想拉我一起去？」

星澤點頭。

「至少報名和初選的時候，不是我一個人。」

---

姿永沒有立刻答應。

不是因為他不想陪星澤。

而是參加一個大型歌唱節目，不是只陪他走到報到櫃台。

一旦報名通過。

就要選歌。

排練。

錄製。

接受訪問。

配合節目時程。

甚至可能需要長時間等待。

他還要確認TRB、唱片公司、二胡與其他安排。

更重要的是——

姿永已經發行過專輯。

也參加過歌唱選秀。

他如果再次出現在比賽節目裡，必然會比一般參賽者更受注意。

這可能幫助星澤。

也可能讓星澤始終被稱作「姿永的弟弟」。

「你真的希望我一起參加？」

姿永問。

「還是只是希望有人陪你去？」

星澤停了一下。

「都有。」

「如果我參加，大家可能一直問你是不是我弟弟。」

「我知道。」

「也可能把我們放在一起比較。」

「我知道。」

「你不介意？」

星澤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會介意。」

「但就算你不參加，我還是你弟弟。」

「節目組如果查資料，也會知道。」

他抬起頭。

「我不想因為怕被比較，就永遠避開你出現過的地方。」

姿永安靜了一會兒。

最後笑了。

「好。」

星澤愣住。

「你答應？」

「我最近確實比較有時間。」

「TRB沒有大型演出。」

「專輯宣傳也暫時告一段落。」

姿永回答。

「我陪你一起報名。」

---

星澤原本只是想拉姿永一起去。

真的聽見他答應後，反而顯得有些不敢相信。

「你不需要先問唱片公司？」

「要。」

「TRB呢？」

「也要確認課表。」

「那你怎麼現在就答應？」

「我答應的是，只要行程能協調，我就一起參加。」

姿永說。

「不是明天直接去錄影。」

星澤點頭。

「那我先不送？」

「你的可以先送。」

「你不是想參加嗎？」

星澤看著頁面上的按鈕。

手指移到上方。

卻仍然停了幾秒。

姿永沒有催促。

也沒有替他按下。

這是星澤自己的報名。

必須由他自己決定。

最後，星澤深吸一口氣。

按下送出。

畫面顯示：

**報名資料已成功提交。**

星澤看著那行字。

心跳快得很明顯。

姿永問：

「後悔嗎？」

「現在有一點。」

「正常。」

「可是已經送了。」

「送了也只是開始。」

姿永回答。

「等通知就好。」

---

星安知道兩個哥哥要一起參加歌唱節目後，比他們本人還興奮。

「哥哥們要一起比賽？」

「只是報名。」

星澤提醒。

「不一定會通過。」

「一定會。」

星安立刻回答。

姿永說：

「不能這樣說。」

「為什麼？」

「因為節目會看很多人。」

「我們也要先通過初選。」

星安看向姿永。

「你有專輯。」

「有專輯也不代表每個節目都一定收。」

「你還會唱高音。」

「節目不是只選最高音。」

星安又看向星澤。

「星澤哥哥唱歌也很好。」

星澤笑了一下。

「謝謝。」

星安很快又問：

「你們兩個誰會贏？」

餐桌旁立刻安靜。

妻子看向星安。

「還沒參加就開始問輸贏？」

星安非常自然。

「比賽本來就會有輸贏。」

姿永沒有生氣。

只問：

「那如果我們其中一個先被淘汰呢？」

星安想了一會兒。

「另一個繼續。」

「那如果星澤比我走得更遠？」

「很好啊。」

星安回答。

「那如果我比他走得遠？」

「也很好。」

「所以不一定要先決定誰贏。」

姿永說。

星安點頭。

「可是最後還是會有冠軍。」

星澤笑了。

「你真的很在意冠軍。」

---

星耀知道這件事時，第一個反應不是反對。

而是看向姿永。

「你又要參加歌唱比賽？」

「星澤想去。」

「他拉我一起。」

星耀問星澤：

「你自己想參加，為什麼一定要哥哥陪？」

星澤沒有躲避。

「我第一次參加這種大型節目。」

「有他在，我比較安心。」

星耀又問：

「如果節目組一直把你們綁在一起呢？」

「我會說清楚。」

星澤回答。

「我是我。」

「他是他。」

星耀點頭。

接著看向姿永。

「你呢？」

「我不是只去陪。」

姿永說。

「既然報名，就會認真比。」

「那你會不會搶掉星澤的注意？」

這句話很直接。

星澤沒有阻止。

他也想知道姿永的回答。

姿永想了一會兒。

「可能會。」

「我有以前的比賽、專輯和YouTube。」

「節目一定比較容易拿這些當話題。」

「那你還去？」

「因為不去，也不能保證星澤不被叫成我的弟弟。」

姿永回答。

「我們能做的是，讓他的歌聲有自己的位置。」

星澤聽見後，沒有說話。

卻明顯放鬆了一點。

---

唱片公司收到消息後，製作人沉默了很久。

「你第一張專輯剛成功。」

「現在又回去參加選秀？」

姿永回答：

「不是回去證明我能唱。」

「那是為什麼？」

「我弟弟想參加。」

「他希望我一起。」

製作人看向經紀人。

經紀人則先確認節目合約與唱片合約是否衝突。

若節目要求獨家音樂發行或限制既有歌手參賽，就必須另外協調。

初步確認後，節目並未禁止已發行作品的歌手報名。

但姿永的身分不會被當成普通素人。

很可能成為節目宣傳焦點。

製作人說：

「你可以參加。」

「但有幾個條件。」

「第一，不提前演唱專輯尚未公開的內容。」

「第二，節目若要使用正式音源或專輯歌曲，需要取得授權。」

「第三，你不能因錄影取消必要的TRB恢復與身體管理。」

姿永點頭。

「可以。」

製作人又問：

「你準備唱什麼？」

「還沒決定。」

「不要一上去又唱極端高音。」

姿永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你每次都說知道。」

「這次真的知道。」

---

TRB老師聽見姿永要參加節目時，並沒有太驚訝。

「最近確實沒有大型演出。」

她說。

「但歌唱節目錄影通常很久。」

「有時候站著等待，比跳一堂課還累。」

姿永點頭。

「我會帶椅子和補充食物。」

「鞋子呢？」

「不穿硬底正式鞋等待。」

「錄影時再換。」

老師又問：

「如果節目和TRB課程撞期？」

「提早協調。」

「不能協調呢？」

姿永停了一下。

「看是哪一堂課。」

老師沒有接受這種模糊答案。

「現在沒有演出期。」

「一般課程可以調整。」

「但不能連續缺席。」

「也不能因節目熱度，完全停止基本功。」

姿永點頭。

「我知道。」

「你最近的芭蕾狀態很好。」

老師說。

「不要因為重新參加歌唱節目，就又把芭蕾放到最後。」

「不會。」

---

星澤開始準備初選歌曲。

他沒有立刻選擇最擅長的大情歌。

也沒有想靠長音證明肺活量。

他想唱一首能讓評審直接聽見聲音特色的歌。

江嶼陪著他試了幾首。

第一首旋律太高。

第二首節奏太平。

第三首雖然適合音域，歌詞卻和星澤沒有太深連結。

試到第四首時，星澤才停下來。

那是一首由他和江嶼共同創作的新歌。

歌名叫：

**《不用替我站起來》**

作品不是在拒絕幫助。

而是在說——

一個人不必站起來，才能被視為完整。

星澤坐著唱歌。

坐著生活。

坐著走進錄音室。

也能坐著進入舞台中央。

歌詞沒有描述疾病。

也沒有要求別人同情。

主歌很安靜。

副歌則逐漸打開。

星澤唱完試聽版本後，姿永沒有立刻評論技巧。

他先問：

「你真的想用這首？」

「嗯。」

「節目組可能會把歌名和輪椅連在一起。」

「本來就有關。」

星澤回答。

「但不是勵志。」

「是界線。」

姿永點頭。

「那就唱。」

---

姿永自己的初選歌曲反而更難決定。

唱《同一片星光》，辨識度最高。

唱《回到地面》，則能讓評審聽見中低音的進步。

唱《在你旁邊》，適合木吉他自彈自唱。

可這三首都已經發行。

他若唱專輯歌曲，很容易被當成宣傳。

最後，姿永決定準備一首全新的原創曲。

歌名是：

**《沒有燈的地方》**

歌曲寫的是舞台燈光熄滅以後，一個人仍然要面對自己的聲音。

沒有極高音。

沒有多語言。

也沒有大編制。

只使用鋼琴與少量弦樂伴奏。

姿永想證明的不是自己比以前更強。

而是即使沒有最容易吸引注意的部分，他仍然能把一首歌唱完整。

星澤聽過後問：

「你不彈吉他？」

「這首不適合。」

「那你會不會比我更緊張？」

「可能。」

「因為沒有高音？」

姿永笑了。

「因為沒有東西可以躲。」

---

幾天後，星澤先收到初選通知。

信件寫著：

**恭喜通過第一階段資料審查。**

**請依指定時間前往現場進行演唱初選。**

星澤看完後，整個人安靜了很久。

星安比他更快歡呼。

「通過了！」

星願也按下溝通器：

「星澤。」

「很棒。」

星妤問：

「姿永的呢？」

姿永低頭看手機。

目前仍然沒有通知。

星澤轉向他。

「你的還沒來？」

「還沒。」

「會不會沒有通過？」

「有可能。」

姿永回答得很平靜。

星澤卻立刻皺眉。

「你有專輯還不通過？」

「專輯不是通行證。」

姿永說。

「而且節目可能不需要我這種類型。」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姿永的信件才到。

同樣通過資料審查。

星澤看見後，明顯鬆了一口氣。

姿永問：

「你剛才是不是比等自己的通知還緊張？」

「一點。」

「怕我不能陪你？」

星澤沒有否認。

「嗯。」

姿永笑了。

「現在可以了。」

---

正式初選前一天，兩人沒有在家裡唱到很晚。

星澤只完整唱了一次《不用替我站起來》。

確認輪椅固定、麥克風高度與呼吸安排。

姿永則唱了一次《沒有燈的地方》。

沒有臨時增加高音。

也沒有修改最後一段。

兩人結束後，星耀站在門口問：

「明天誰先唱？」

「現場抽順序。」

星澤回答。

「會想一起嗎？」

「應該不會。」

「這是個人賽。」

姿永說。

星耀點頭。

「那你們記住。」

「一起去，不代表一定一起走到最後。」

星澤的表情微微變了。

姿永則回答：

「知道。」

「其中一個被淘汰，另一個也要繼續。」

星耀說。

「不能為了陪對方，一起放棄。」

星澤沉默幾秒。

最後點頭。

「好。」

---

睡前，星澤仍然有些不安。

他推著輪椅來到姿永房門口。

姿永正在整理明天需要帶的文件。

「哥哥。」

「嗯？」

「如果明天他們只問我的輪椅呢？」

姿永停下手。

「你可以回答一次。」

「然後把話題帶回音樂。」

「如果他們一直問？」

「你可以說不想再回答。」

「節目會不會覺得我難配合？」

「有可能。」

姿永沒有騙他。

「但你也不能因為怕不好相處，就讓所有人替你決定怎麼說自己的故事。」

星澤低下頭。

「那如果我唱不好呢？」

「那就是唱不好。」

「不是因為輪椅。」

「也不是因為呼吸。」

姿永回答。

「評審可以批評音準、節奏、情感、選曲。」

「這些都可以。」

「只要他們真的在聽歌。」

星澤看著他。

「你明天會在外面嗎？」

「如果順序允許，我會。」

「如果我先唱？」

「我送你到候場區。」

「如果你先唱？」

「你在外面等我。」

星澤點頭。

「好。」

---

第二天早上，兩人一起出門。

星澤的輪椅後方掛著裝有水、藥物、資料與簡單食物的袋子。

姿永則背著自己的樂譜包。

他沒有帶專輯。

也沒有帶比賽獎盃。

這一次，他們都只帶著要唱的歌。

星耀開車送兩人到初選場地。

下車前，他看向後座。

「準備好了嗎？」

星澤回答：

「沒有完全準備好。」

姿永則說：

「可以進去了。」

星耀笑了一下。

「那就夠。」

---

初選場地外，已經排著許多參賽者。

有人反覆練唱。

有人拿著吉他。

也有人戴著耳機，完全不和別人說話。

當姿永與星澤出現時，很快便有人認出姿永。

「他是不是《同一片星光》的那個？」

「他不是已經出專輯了嗎？」

「旁邊那個是他弟弟？」

星澤聽見了。

手指微微收緊。

姿永沒有替他回答。

報到人員先確認姿永資料。

接著看向星澤。

「你們是一起報名的兄弟嗎？」

星澤自己回答：

「我們是兄弟。」

「但分開參賽。」

報到人員愣了一下。

隨即點頭。

「了解。」

星澤將自己的號碼牌別好。

姿永也拿到另一個號碼。

兩人的順序並不相連。

星澤先唱。

姿永則排在更後面。

---

進入候場區前，星澤停住。

「哥哥。」

「嗯？」

「你真的會在外面？」

「會。」

「如果我沒有通過呢？」

姿永看著他。

「我還是會進去唱我的。」

星澤點頭。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殘酷。

卻也是他們昨晚已經答應的事。

一起來。

不代表一起停止。

星澤深吸一口氣。

推著輪椅進入候場區。

姿永站在外面，看著門慢慢關上。

這一次，他不是陪星澤走到門口後，替他完成後面的路。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而門內的星澤，也必須自己面對評審。

自己唱出第一個音。

自己讓所有人知道——

他不是被姿永拉進節目的弟弟。

也不是一名值得被鼓勵的輪椅歌手。

他叫星澤。

今天，他是來參加《聲林之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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