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二十三章　星星也會被丟石頭

霸凌一開始，並不像霸凌。

只是幾句看似隨口的玩笑。

「星星一族又來了。」

「是不是只要生病，就會有一堆人說愛你？」

「坐輪椅也能變成校園明星，真好。」

「看不見的人談戀愛，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嗎？」

這些話最初只出現在走廊角落。

聲音不大。

說話的人看見老師經過，也會立刻停下來。

林老師第一次聽見時，回頭看了一眼。

幾名五年級學生正站在飲水機旁，低著頭假裝聊天。

「剛才是誰說的？」

沒有人回答。

其中一名男生聳了聳肩。

「我們只是開玩笑。」

林老師看著他。

「讓別人不舒服的話，不會因為你說是玩笑，就變得沒有傷害。」

男生沒有道歉。

只是小聲嘀咕：

「他們自己也沒有聽見。」

但他們其實聽見了。

星妤完全失明後，對聲音變得比以前更加敏感。

她看不見那些學生的表情，卻能清楚分辨他們壓低聲音時的笑意。

那天，她握著白手杖站在林老師身旁，什麼都沒有說。

許晨光卻氣得立刻回頭。

「你們才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林老師伸手攔住他。

「晨光，先不要吵。」

「可是他們在笑星妤。」

「我知道。」

「她全部都聽到了！」

晨光的聲音越來越大。

星妤輕輕拉住他的衣角。

「不要。」

晨光愣住。

「妳不生氣嗎？」

「生氣。」

星妤低聲回答。

「可是我不想在走廊跟他們吵。」

那一天，事情暫時停在這裡。

所有人都以為，那只是幾名學生對星星一族受到關注感到不滿。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

星願的溝通器上被貼了一張寫著「不會說話還談戀愛」的紙。

星妤的白手杖被人偷偷移到教室另一邊。

星澤的輪椅扶手上出現了一句用黑筆寫下的話：

裝可憐。

星安的桌面則被畫了一個沒有眼睛、全身雪白的小人。

旁邊寫著：

鬼。

四件事發生在不同時間。

卻都指向同一群孩子。

林老師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不是偶然。

有人正在有意識地針對星星一族。

最先被發現的是星願。

那天早自習，蘇可晴替她把溝通器從書包裡拿出來。

螢幕一亮，旁邊便貼著一張摺得很小的紙。

可晴原以為是告白信。

直到打開後，看見那句話。

妳連話都不會說，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可晴的手立刻發抖。

她想把紙揉掉。

星願卻已經注意到她的異常。

「可晴。」

溝通器發出聲音。

可晴立刻將紙藏到身後。

「沒事。」

星願盯著她。

她不一定能讀懂紙上的文字，卻看得出可晴在難過。

「可晴。」

「哭。」

蘇可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這才發現，眼淚已經掉下來。

「我沒有哭。」

星願又按了一次。

「哭。」

接著，她伸出手。

「給我。」

可晴不想讓她看見。

「不好看。」

星願的手仍然伸著。

「給我。」

這次的電子聲更加清楚。

可晴最後只好把紙放到她手裡。

星願看不懂完整句子。

她只能認出「妳」和「喜歡」幾個熟悉的字。

她抬頭看向可晴。

「喜歡。」

可晴的眼淚掉得更快。

「他們說妳不懂喜歡。」

星願安靜了一會兒。

她低頭在溝通器上找了很久。

最後按出：

「我知道。」

可晴愣住。

星願又按下：

「可晴。」

「最喜歡。」

「我知道。」

那不是完整流利的句子。

卻讓可晴一下抱住了她。

抱到一半，可晴才想起來要先詢問。

她立刻鬆開手。

「對不起，我沒有先問。」

星願卻主動伸出雙手。

「抱抱。」

可晴重新抱住她。

這一次，星願拍了拍她的背。

啪、啪。

力道很輕。

她或許不懂所有人對愛的定義。

卻很清楚，自己在看見可晴哭時會難過。

也清楚可晴不在時，她會一直尋找。

這就已經是她能理解、也能表達的喜歡。

星妤的白手杖是在午休前不見的。

她從座位起身，伸手摸向固定放置的位置。

卻只摸到空蕩蕩的桌邊。

「晨光。」

「我在。」

「我的白手杖不見了。」

晨光立刻站起來。

「剛才還在這裡。」

他開始在教室四周尋找。

桌下沒有。

櫃子旁沒有。

連門後也沒有。

星妤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抓著桌面。

她完全看不見。

沒有白手杖，她連從座位走到門口都不敢。

一名同學忽然笑了一聲。

「她不是說自己可以獨立嗎？」

晨光猛地轉頭。

「你說什麼？」

那名男生裝作沒事。

「我只是說，她可以自己找啊。」

「她看不到，怎麼找？」

「用手摸啊。」

其他幾人跟著笑了。

「不是很會摸東西嗎？」

「摸一摸就找到了。」

星妤的臉色慢慢變白。

她終於明白。

白手杖不是不小心被移動。

是有人故意藏起來。

林老師走進教室時，晨光已經氣得想衝過去。

「你們把白手杖放哪裡？」

沒有人回答。

林老師只看了星妤一眼，便知道情況嚴重。

她先走到星妤身邊。

「我是林老師，在妳右邊。」

星妤沒有說話。

「老師先陪妳坐下。」

「不要。」

星妤的聲音顫抖。

「我要我的白手杖。」

林老師轉向全班。

「所有人停止午休活動。」

「白手杖沒有回到原位以前，沒有人離開教室。」

教室很快安靜下來。

幾分鐘後，一名學生在清潔櫃最深處找到了它。

白手杖被塞在抹布桶後方。

杖身上還纏著一條黑色布帶。

晨光看到後，眼睛都紅了。

「誰做的？」

仍然沒有人承認。

林老師取下布帶，把白手杖放進星妤手中。

星妤握緊熟悉的手柄。

卻沒有立刻站起來。

「老師。」

「我在。」

「他們是不是覺得，我看不到，所以東西被藏起來也沒關係？」

林老師的喉嚨一緊。

「不是沒關係。」

「這是嚴重的霸凌。」

這是她第一次在全班面前直接說出「霸凌」兩個字。

不是玩笑。

不是惡作劇。

而是利用一個孩子的障礙，故意讓她失去安全感。

星澤遇到的事情，發生在體育課後。

他剛從適應體育教室回來，便發現輪椅扶手上多了一行黑色字跡。

裝可憐。

陳予樂第一個看見。

他立刻脫下外套，試圖蓋住那句話。

星澤卻已經低頭看見了。

「那是什麼？」

予樂沒有回答。

星澤自己辨認出來。

他的手慢慢握緊輪椅控制器。

「誰寫的？」

周圍的學生沒有人說話。

其中一個人小聲嘀咕：

「你每天都有人幫，還說自己不需要保護。」

星澤抬起頭。

「我沒有叫你們全部幫我。」

「可是老師都先顧你。」

「因為我有醫療需求。」

「不就是比較會出事嗎？」

另一人說：

「摔一下也要全班停下來，超誇張。」

予樂立刻站到星澤前方。

「他有血友病！」

「誰知道是真的還是裝的？」

聽見這句話，星澤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那種懷疑，他不是第一次聽見。

周老師曾經不相信星安的疼痛。

如今，連同學也開始說他們裝病。

「我沒有裝。」

星澤的聲音很小。

「那你站起來啊。」

有人笑著說。

「不是還可以站幾步嗎？」

教室安靜了一瞬。

予樂立刻怒吼：

「閉嘴！」

那名學生卻越說越過分。

「你們不是都說他很勇敢？」

「勇敢就站一下給我們看。」

星澤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需要證明。

也知道當天復健後腿部已經非常疲勞。

可是被那麼多人盯著，他心裡仍浮現一個可怕的念頭。

只要站起來，他們是不是就會閉嘴？

他伸手握住輪椅扶手。

予樂立刻按住他的手。

「不要。」

「我可以站一點。」

「你今天很累。」

「一下就好。」

「你不用證明。」

予樂蹲到他面前。

「我相信你。」

星澤看著他。

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可是他們不相信。」

「那是他們的問題。」

予樂的聲音也在抖。

「不是你的身體要拿來表演。」

何老師趕到時，星澤已經低著頭哭了很久。

她看見輪椅上的字，臉色立刻沉下來。

「誰寫的？」

沒有人承認。

何老師沒有逼星澤留在現場。

她先陪他到安靜的治療室，再通知林老師和主任。

至於星安，他的桌面被畫滿白色小人時，沒有立刻哭。

他只是站在座位旁，盯著那幅畫。

小人的眼睛被塗成兩個黑洞。

嘴巴裂得很大。

旁邊寫著：

鬼。

葉曉寧衝過來後，立刻拿抹布想擦掉。

星安卻抓住她。

「不要擦。」

曉寧愣住。

「可是很難看。」

「我要讓老師看。」

他記得父親說過，遇到不相信或欺負自己的事情，不能只藏起來。

要留下來。

要告訴大人。

何老師來到教室時，星安站在桌邊，表情比平常平靜。

「老師。」

「這不是我畫的。」

何老師蹲下來。

「我知道。」

「他們說我像鬼。」

「誰說的？」

星安搖頭。

「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是不是很像？」

曉寧立刻回答：

「不像！」

星安沒有看她。

「可是很多人都說白白的像鬼。」

何老師的心一沉。

她沒有急著說「你很好看」來掩蓋孩子的不安。

只是很認真地告訴他：

「你有白化症，所以頭髮、皮膚和眼睛的顏色和很多人不同。」

「這是真的。」

「但不同不等於可怕。」

「拿你的外表畫成鬼，是他們故意傷害你。」

星安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可以生氣嗎？」

「可以。」

「也可以不原諒嗎？」

何老師看著他。

「可以先不原諒。」

「道歉是對方要做的事。」

「原不原諒，是你的選擇。」

四件事情在同一天被完整整理後，學校立刻召開緊急會議。

主任、林老師、何老師、四個孩子的導師、校護、社工師與心理師全部到場。

星耀也被通知前來。

他一走進會議室，便看見桌上放著四份紀錄。

紙條。

黑色布帶。

輪椅照片。

以及星安桌面的影像。

星耀沒有坐下。

「是誰？」

主任回答：

「目前已經鎖定幾名學生，正在分別詢問。」

「所以還沒有處理？」

「正在處理。」

「我的孩子已經被欺負了。」

星耀的聲音極冷。

「你們還在問？」

主任沒有逃避。

「我們需要確認每一件事的參與者與程度。」

「但不會因為還沒完成調查，就讓孩子繼續和他們接觸。」

「相關學生已經先分開安置，也通知家長。」

星耀看向林老師。

「孩子在哪裡？」

「在輔導室旁的休息空間。」

「四個都在一起。」

星耀轉身就要離開。

林老師叫住他。

「星耀。」

他停下腳步。

「這次不能只把孩子帶回家。」

「難道要讓他們留下來繼續被欺負？」

「不是。」

林老師站起來。

「是要讓他們知道，被霸凌的人不需要離開。」

「該被制止、被教育的是霸凌者。」

星耀握緊拳頭。

「我不相信學校。」

「我知道。」

「你們之前也知道周老師不相信孩子，還是讓她進班。」

「所以這次我們不會再等事情惡化。」

林老師直視著他。

「但如果你現在立刻把四個孩子全部帶走，他們可能會覺得，是自己太特別，才不能留在學校。」

星耀沒有回答。

他知道林老師說得對。

可一想到孩子們的輔具被動手、疾病被嘲笑，他就只想把他們全部帶回家。

妻子走到他身旁。

「先看看孩子。」

星耀最終沒有直接離校。

他走進休息空間時，四個孩子正待在一起。

星願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那張侮辱她的紙條。

蘇可晴坐在她旁邊。

星妤握著白手杖，晨光則安靜陪在右側。

星澤的輪椅扶手已經被助理員擦乾淨。

陳予樂蹲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原本想蓋住字跡的外套。

星安坐在最靠近門的位置。

葉曉寧握著他的手。

星耀一出現，星願立刻抬起頭。

「爸爸。」

溝通器響起。

接著，她按下：

「壞人。」

星耀的心狠狠一沉。

他走過去，蹲在四個孩子面前。

「爸爸知道了。」

星妤先開口：

「他們把我的白手杖藏起來。」

「我知道。」

「我很害怕。」

「爸爸知道。」

星澤低聲說：

「他們叫我站起來證明。」

星耀的眼神瞬間冷了。

「你有站嗎？」

星澤搖頭。

「予樂不讓我。」

「不是不讓。」

予樂立刻糾正。

「是他不需要證明。」

星耀看向他。

第一次沒有覺得這個總跟在兒子輪椅旁的男孩太靠近。

「你做得對。」

予樂愣了一下。

接著用力點頭。

星安也抬起頭。

「他們畫我像鬼。」

星耀看向小兒子。

「你不像鬼。」

「可是我真的很白。」

「很白是真的。」

星耀回答。

「但他們拿真實的特徵傷害你，是他們錯。」

星安沉默幾秒。

「我不想回那張桌子。」

「可以先換座位。」

「可是我不想永遠躲開。」

這句話讓星耀愣住。

星安才六歲。

卻已經明白，換掉一張桌子不能解決所有事情。

星願忽然快速按動溝通器。

「不要。」

「欺負。」

「不要。」

她的手指越按越急。

林老師走到她身邊。

「星願，妳想說不要欺負你們嗎？」

星願用力點頭。

接著，她指向弟弟妹妹。

「妹妹。」

「弟弟。」

「不要欺負。」

她無法說出完整句子。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星星一族第一次不是各自面對傷害。

他們開始意識到，對方也被欺負。

星願看不懂紙條全部內容，卻知道可晴哭了。

星妤看不見輪椅上的字，卻聽得出星澤聲音裡的顫抖。

星澤無法替弟弟搬走沉重物品，卻可以清楚告訴星安：

「不是你的外表有問題。」

星安年紀最小，也伸手碰了碰姊姊的白手杖。

「他們不能拿這個。」

「這是妳的。」

星妤握緊杖柄。

「對。」

林老師看著四個孩子。

「你們想怎麼處理？」

星耀立刻說：

「這不是孩子該決定的。」

「處分由學校決定。」

林老師回答。

「但他們有權利說，希望接下來怎麼上學。」

星妤第一個開口。

「我不要和藏白手杖的人同一組。」

「可以。」

星澤說：

「我不要他們碰我的輪椅。」

「也可以。」

星安想了很久。

「我要他們把我的桌子擦乾淨。」

何老師點頭。

「可以由他們在老師監督下恢復原狀。」

最後所有人看向星願。

林老師把溝通器放到她面前。

星願慢慢按出：

「道歉。」

接著又按：

「不要再做。」

這就是四個孩子的要求。

不是要求對方也受傷。

也不是要求所有人永遠離開。

他們只希望傷害停止。

當天下午，校方確認了六名參與學生。

其中兩人負責寫紙條。

一人藏白手杖。

兩人在輪椅上寫字並起鬨要求星澤站立。

另一人則畫了星安的桌面。

他們之中，有些是因為嫉妒星星一族受到老師與同學關注。

有些只是跟著笑。

也有人認為，反正星願不懂、星妤看不見、星澤不能追、星安年紀小，所以不會真正反抗。

校方依照每人的行為程度進行處分與輔導。

但林老師拒絕只讓他們說一句「對不起」就結束。

她安排了一場修復會議。

不是為了逼星星一族原諒。

而是讓霸凌者真正聽見，自己做的事情造成了什麼。

會議中，星願不需要閱讀那張紙。

她只按下：

「可晴哭。」

「我難過。」

藏白手杖的學生低下頭。

星妤握著杖柄說：

「你拿走的不只是一根棍子。」

「你讓我連站起來都不敢。」

星澤看向要求他站起來的同學。

「我每天都知道自己的腿越來越沒力。」

「你叫我站，不是在鼓勵我。」

「是在叫我用受傷證明自己沒有說謊。」

星安最後說：

「你畫的不是鬼。」

「是我。」

「可是你把我畫成你覺得可怕的樣子。」

「我不喜歡。」

幾名學生開始哭。

其中一人說：

「我只是跟著他們。」

林老師回答：

「跟著傷害別人，也是一種選擇。」

另一人小聲說：

「我們只是覺得，大家都很喜歡他們。」

「所以你也想被喜歡？」

學生點頭。

「那你可以交朋友。」

林老師說。

「但不能因為自己沒有被選中，就讓別人受傷。」

道歉之後，星星一族沒有全部選擇原諒。

星願接受了一名學生的道歉，卻按下「不要抱」。

星妤說自己暫時不想再和藏白手杖的人說話。

星澤允許對方擦掉輪椅上的字，卻不准他碰控制器。

星安則站在旁邊，看著畫他桌面的學生一點點擦乾淨。

當最後一筆黑色痕跡消失時，那名學生哭著問：

「你可以原諒我嗎？」

星安想了很久。

「我現在還不想。」

對方低下頭。

何老師沒有要求他改口。

「這是星安的答案。」

事情沒有因為一場道歉立刻恢復。

星妤連續幾天都會反覆確認白手杖是否還在。

星澤看見同學靠近輪椅時，會立刻變得緊張。

星安不再願意獨自留在教室。

星願則只要看到陌生紙條，就會把它推開。

學校為四人安排了心理支持。

也增加走廊巡視與輔具保管規範。

林老師重新教全校學生一件事：

輔具是身體的一部分。

不能藏白手杖。

不能隨便移動輪椅。

不能搶走溝通器。

也不能用疾病作為玩笑。

幾天後，星星一族再次一起出現在晨間集會。

走進禮堂時，許多孩子仍然向他們打招呼。

「星願，早安！」

「星妤，我在妳左邊。」

「星澤，今天要一起上課嗎？」

「星安，你的新帽子很好看。」

有人仍然說愛他們。

但這一次，也有人主動站到霸凌者與他們之間。

不是把星星一族圍起來保護。

而是清楚告訴其他人：

「不能碰他的輪椅。」

「先報名字再靠近星妤。」

「星願說不要了。」

「星安可以自己拿綠色的。」

星耀站在禮堂外，看著四個孩子走進自己的位置。

他仍然很想把他們全部帶回家。

在家裡，沒有人會藏起白手杖。

不會有人逼星澤站立。

也不會有人在星安桌面畫鬼。

可是家裡也不會有可晴、晨光、予樂和曉寧。

不會有那些願意等星願說完、替星妤描述天空、尊重星澤輪椅、記得星安重量標籤的同學。

世界裡既有傷害，也有真正的陪伴。

他不能因為害怕石頭，就永遠不讓星星出現在夜空中。

星願坐下後，忽然轉頭尋找父親。

她看見星耀仍站在門外，立刻按下溝通器。

「爸爸。」

「不要怕。」

星耀愣住。

那原本是他最常對孩子說的話。

如今，卻由女兒用電子聲送回給他。

星妤聽見後也轉過頭。

「爸爸，我們沒有要回家。」

星澤跟著說：

「我們可以留在學校。」

星安最後抬起手。

「但你放學要來接我們。」

星耀的眼眶慢慢紅了。

「會。」

他回答。

「爸爸一定來。」

晨間集會開始前，四個孩子身旁的朋友分別坐好。

蘇可晴沒有替星願回答。

許晨光沒有握住星妤的白手杖。

陳予樂沒有把手放在星澤輪椅上。

葉曉寧也沒有搶著替星安拿東西。

他們只是待在身旁。

那些惡意沒有因為一次處分完全消失。

孩子們也沒有因為勇敢說出來，就立刻忘記害怕。

但從這一天起，星星一族知道了一件事——

被丟石頭，不代表他們就應該停止發光。

更不代表那些傷人的話，能決定他們是誰。

星願懂得喜歡。

星妤即使看不見，也仍然能選擇方向。

星澤坐在輪椅上，不需要站起來證明任何事。

星安雪白的外表，也不是任何人口中的鬼。

他們是星星一族。

不是因為從未受傷。

而是每一次受傷以後，仍然願意和彼此一起回到星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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