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自由 - 唯一的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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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被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又勉强拼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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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膝盖磨得见了肉，掌心全是碎石嵌进去的血口子，鼻血干了又流、流了又干，在脸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壳。他被丢在中央实验室的地板上的时候，后背砸在地砖上，闷响，他的身体弹了一下又落回去，四肢摊开，像是再也收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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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不急不慢。白大褂下摆擦过阿谦垂在地面上的指尖，凉凉的，像一道冰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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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挺能跑的。"温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死了那么多次还能爬起来跑那么远，我得承认——你比我想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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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第三盏。裂缝还在。七个分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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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着他。蓝黑色的头发垂下来一缕，遮住了半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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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远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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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像是从磨碎了的嗓子里抠出来的，又哑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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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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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微微歪了歪头。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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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和阿谦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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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道墙有多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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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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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说，"你的价值是给我们实验室提供研究，逃出去也没用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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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的眼睛动了一下。他看着温特的脸，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瞳孔，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怜悯，连"轻视"都没有。就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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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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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没有回答。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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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马上就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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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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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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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躺在地板上，没有动。他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个关节都像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的破旧齿轮。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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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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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被推进来的时候，手腕上还留着一圈红痕——那是他之前被按住时研究员掐出来的。他被两个保安押着，白色T恤上沾着灰，膝盖上有一块擦伤，是刚才被按倒在地的时候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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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门的时候还在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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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带我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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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到了阿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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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躺在地板上。膝盖磨得见了肉，掌心全是血口子，鼻血糊了半张脸。白色T恤的前襟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黏在身上。他的四肢摊开，像是被丢在地板上的破布。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瞳孔有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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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的步子猛地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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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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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挣扎时的那种喊，是更低的、更紧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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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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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阿谦已经跑出去了。他以为自己被抓住，至少阿谦出去了。他喊"走——你答应我的——"的时候，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挡在通道里，他以为阿谦跑掉了。他以为自己至少保住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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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阿谦在这里。躺在地板上，浑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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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的手指在地板上蜷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干裂的嗓子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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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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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的眼睛猛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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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走到阿耀面前，低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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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出去了。"

"跑到了外面的雪地里，然后被我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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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的呼吸停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他低头看着阿谦——看着阿谦膝盖上磨出来的血肉模糊的伤口，看着他掌心里嵌着的碎石，看着他鼻血在脸上干出来的暗红色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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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外面了？"阿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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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还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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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雪？"阿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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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像是一块正在碎开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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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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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像是想笑又没有力气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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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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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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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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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们。他看着阿耀脸上那个快要碎掉的笑，又看了一眼阿谦缩在地板上的手指。然后他慢慢地从腰间抽出一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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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枪管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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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看到那把枪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不是站起来了——是整个人像是被电流重新击中了一样，手指在地板上抓出几道白痕，指甲刮过地砖的声音尖锐又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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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阿谦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撕出来的，"——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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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没有回答。他把枪口对准了阿耀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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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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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看到枪口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变。他看着温特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他垂下目光，落在了阿谦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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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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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他说。声音很平静。没有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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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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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阿谦的手在地板上刨着，指甲劈了，血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你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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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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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像是说给阿谦一个人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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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去了。你看到雪了。你替我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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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说了…"阿谦的声音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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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笑了一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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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他看着阿耀的脸，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快要烧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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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是需要惩罚的。"温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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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阿谦的声音突然变调了，从嘶吼变成了一种更碎的、像是快要撑不住的东西，"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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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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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响很短。脆的。像一根筷子被折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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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的身体向后仰了一下。血从胸口渗出来，洇开得很快，在白色T恤上像一朵慢慢绽放的暗红色花。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摔在地板上，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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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嘴角有一丝血，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白色的地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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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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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不知道是怎么爬过去的。他的膝盖在地砖上磨着，每一步都蹭出一道血痕。他的手指够到了阿耀的肩膀，把阿耀的上半身从地板上捞起来，抱进怀里。他的掌心按着阿耀的胸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的，源源不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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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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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的眼睛半睁着。红色的瞳孔已经开始散了，但他的嘴角还带着那一点弧度，像还没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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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阿谦的声音断成了一截一截的碎片，"你别死…撑住…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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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阿谦需要把耳朵贴过去才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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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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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慢慢从阿谦脸上移开，落在地板上。他什么都没有。他最后看到的，是阿谦的脸——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混着血，顺着下巴滴在他的T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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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阿谦的声音小下去了。不是不响了，是响不出来了。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气音和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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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走……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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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够什么。但没有够到。然后那只手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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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抱着他，额头贴着阿耀的额头。他能感觉到阿耀的体温在降。从暖的变成温的，从温的变成凉的。他的掌心还按着阿耀的胸口，但那个位置已经不再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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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地板上，抱着阿耀的身体，一动不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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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灯光闪了一下又稳定下来。久到仪器的滴答声重新填满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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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站在旁边，手垂在身侧。他看着阿谦的背影——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体，把阿耀的头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盏已经灭了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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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浮上来，细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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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求你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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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看着他。"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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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阿谦的声音忽然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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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这个能力。"温特说，"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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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他的手指还按在阿耀的胸口，血已经开始凝固了。温的，黏的，沾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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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抬头。他看着阿耀的脸，闭着眼睛的，嘴角那个笑还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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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人。"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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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温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混着鼻血和脸上的灰，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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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他…"阿谦说。声音没有刚才那么裂了，变成了一种更沉的、更低的东西。"只要你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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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低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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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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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阿耀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把阿耀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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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很慢。先是把阿耀的头从自己怀里托出来，轻轻放在地板上，像是怕弄疼了他。然后他把阿耀的手摆好，放在身侧，和另一只手掌心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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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阿耀身边，手指慢慢收回来，放在自己面前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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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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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跪下来了。先是膝盖落下去。再是手掌贴在地面上。最后是额头。他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后脑勺朝着温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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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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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是从地面与额头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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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阿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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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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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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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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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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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膀在抖。但他没有抬起头。那个姿势他没有收回来——额头贴着地，双手贴在地面上，像一盏彻底跪灭了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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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他跪不下——就算膝盖弯了也随时准备弹起来咬人。平时他的背挺着，就算倒在地上也像是随时会爬起来骂一句。平时他低着头，但眼睛一直翻上来瞪着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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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低头看着他。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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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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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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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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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保安走过来。阿谦被从地面上架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是软的，像是骨架被抽走了。他被拖着往门口走，经过阿耀身边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看着阿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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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口了。没有声音出来。但他嘴唇的形状，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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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特站在原地。他低下头，看着地板上那个跪过的位置——两个膝盖印，手掌印，一个额头的印子。地砖上有一小滩还没有干透的水渍。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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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那滩水渍。凉的。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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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咔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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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耀一个人躺在地板上。血已经不再流了，在他的白色T恤胸口洇开一大片暗红。他的眼睛闭着，嘴角那一点弧度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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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灯光照着它。不会灭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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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被拖着走过走廊的时候，他没有再回头。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一盏一盏地掠过。他看着那些灯，想着阿耀的最后那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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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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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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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张开，像是还在够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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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灯灭了。整个实验室里，唯一的一盏暖色的灯。灭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MnqhCSv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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