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戰爭:災難之日 - 斷頭台之下

那一天，城裡的鐘聲比平常更早響起。

灰色的天空壓在屋頂上，街道兩旁擠滿了人。士兵站在廣場四周，長槍與火槍整齊地排列著，像一圈冰冷的柵欄，把所有人都關在同一場審判裡。

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座木製斷頭台。

木板被雨水打濕，深色的痕跡沿著縫隙往下流。台階旁站著神父、審判官與幾名穿著黑袍的人。他們低聲念著禱詞，聲音被風切碎，傳到人群裡時，只剩下模糊的回音。

「魔女。」

有人在人群中低聲說。

那個詞像石頭一樣落下，很快又被更多聲音接住。

「她就是那個魔女。」

「聽說她會詛咒人。」

「聽說她讓村子裡的孩子發病。」

「聽說她根本不是人。」

F站在人群最前方，雙手緊緊抓著木欄。

他聽見那些話，卻一句也不相信。

因為他認識她。

他認識那個被士兵押上斷頭台的少女。

伊莉絲穿著一身破舊的白衣，手腕被鐵鏈鎖住。她的頭髮被雨水沾濕，貼在臉側。她沒有哭，也沒有喊叫，只是低著頭，一步一步走上台階。

她看起來不像魔女。

更不像會毀滅世界的人。

她只是很安靜。

安靜得像已經把所有話都留在了昨天。

艾利歐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他往前擠了一步，立刻被士兵用槍柄擋住。

「退後。」

士兵冷冷地說。

艾利歐沒有退。

「她不是魔女。」他壓低聲音說。

士兵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今天之後，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這句話讓艾利歐的指節瞬間發白。

斷頭台上，審判官展開羊皮紙，用莊嚴而空洞的聲音宣讀罪名。褻瀆神明、使用禁忌魔法、引發災厄、與惡魔私通。每一條罪都像早已寫好的石碑，不管伊莉絲有沒有做過，今天都會壓在她身上。

伊莉絲只是抬起頭，看向人群。

她的視線在人海中停了一下。

然後，她看見了艾利歐。

那一瞬間，艾利歐覺得整座廣場的聲音都遠去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但艾利歐看懂了。

她說的是：

對不起。

艾利歐猛地撞向木欄。

「放開她！」

這一次，士兵不再只是警告。他被狠狠推倒在地，膝蓋撞上濕冷的石板。周圍的人群發出驚呼，有人退開，有人低聲咒罵，也有人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艾利歐想站起來，卻被兩名士兵按住肩膀。

「別鬧了。」其中一人低聲說，「你救不了她。」

艾利歐抬起頭。

伊莉絲已經被帶到斷頭台中央。

神父舉起手中的銀色十字架，審判官合上羊皮紙。劊子手站在一旁，雙手握住刀柄。

天空中沒有雷聲。

沒有奇蹟。

也沒有任何人站出來說這一切是錯的。

只有鐘聲再次響起。

一下。

兩下。

三下。

伊莉絲被迫跪下。

她最後一次看向艾利歐。

這一次，她沒有再說對不起。

她只是露出很淡、很淡的笑。

像是在告訴他，不要看。

可艾利歐沒有閉上眼睛。

刀刃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了。

不是人群停止說話的安靜。

也不是風停下的安靜。

而是某種更深、更可怕的東西，在那一刻從世界底部升起，把所有聲音全部吞了下去。

鐘聲斷了。

雨滴停在半空。

火把的光變成灰白色。

艾利歐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然後，他聽見了另一個聲音。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26gpWO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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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某扇門，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被打開。

斷頭台下，審判官的臉色變了。

神父手中的十字架突然裂開一道細痕。

士兵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廣場中央便吹起了一陣沒有溫度的風。

伊莉絲倒下的地方，黑色的影子從木板縫隙中蔓延開來。它沒有形狀，卻像活著一樣，沿著雨水、沿著石板、沿著人們的腳邊擴散。

有人尖叫。

第一個倒下的人，是站在斷頭台旁的劊子手。

他沒有被任何東西攻擊，只是突然失去力氣，跪倒在地。緊接著是神父、士兵、審判官，還有離斷頭台最近的一排群眾。

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像是死亡從斷頭台上落地，開始往外走。

艾利歐被士兵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廣場陷入混亂。人群開始奔逃，哭喊聲、槍聲、祈禱聲混成一團。火槍被慌亂地舉起，有人開槍，卻不知道自己打中了誰。

然後，倒下的人重新站了起來。

他們的動作僵硬，眼神空洞，像被什麼看不見的線拉起。有人伸手抓住身旁的活人，有人撲向逃跑的人群。原本的廣場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變成了戰場。

艾利歐掙扎著爬起來。

「伊莉絲！」

他衝向斷頭台。

可還沒跑出幾步，一隻冰冷的手從旁邊抓住了他的手臂。

那是剛才按住他的士兵。

士兵的臉已經失去血色，眼睛裡沒有任何光。他張開嘴，像野獸一樣咬向艾利歐。

劇痛從手臂傳來。

艾利歐悶哼一聲，抬腳踢開對方，踉蹌著後退。他捂住傷口，卻感覺那股寒意正順著血液往身體裡鑽。

世界開始旋轉。

他聽見遠處有人大喊。

「攻擊！」

「關上城門！」

「開火！開火！」

火槍聲接連響起。

但那些重新站起來的死者並沒有停下。

艾利歐跪倒在地，視線越來越模糊。他看見斷頭台被黑影包圍，看見伊莉絲的身影消失在那片黑暗裡，也看見整座城市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巨手抓住，慢慢拖向深處。

他想爬過去。

至少再靠近她一點。

可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7XEPMQtu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最後看見的，是城市上空升起的黑色光柱。

那光柱沒有照亮任何東西。

它只是宣告著，某個不該存在的地方，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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