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前 - 靠近一点

林夏最后还是跟着陈屿走出了教室。

直到站在走廊上，她都觉得脚步是飘的。

雨仍然很大。

灰白色的天幕像被水洗过一般，远处教学楼轮廓模糊成一片。雨水顺着屋檐不断坠落，在地面溅起细碎水花。

陈屿撑开伞。

黑色伞面“啪”地一声展开，将外面的雨幕隔开。

他侧过身看她。

“走吧。”

林夏攥着书包带，僵硬地点头。

“……嗯。”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林夏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她能闻到陈屿身上淡淡的皂香，混着一点雨水的潮湿气息，不浓，却让人无法忽视。

太近了。

真的太近了。

她努力往伞边缩。

再缩。

继续缩。

直到半边肩膀忽然一凉。

雨水落了下来。

陈屿停下脚步。

林夏也跟着停住。

下一秒，她感觉头顶的伞往自己这边偏了偏。

而陈屿的半边肩膀，彻底暴露在雨里。

林夏一怔。

“你……”

陈屿语气平静。

“再躲就淋湿了。”

林夏耳尖发烫。

“我没有躲。”

“是吗？”

他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你离我两拳距离做什么？”

林夏：“……”

她居然还真下意识目测了一下。

……好像确实差不多。

她脸更红了。

小声嘀咕。

“男女之间保持距离不是很正常吗……”

陈屿脚步顿了一瞬。

“男女之间？”

他的尾音很轻。

却莫名让林夏心里一跳。

她抬头。

陈屿正看着前方，侧脸线条被昏暗天色衬得格外清晰。

几秒后，他忽然开口。

“林夏。”

“嗯？”

“你对所有男生都这样？”

她怔住。

“什么？”

“保持距离。”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夏想了想。

“差不多吧……”

除了王琪他们那群从小一起长大的男生朋友，她确实不太习惯和异性靠得太近。

陈屿没说话。

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走到校门口时，林夏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

“嗯？”

“你怎么知道我没走？”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问题怎么听怎么奇怪。

可陈屿却很自然地回答。

“我看到你一直在发呆。”

林夏愣住。

“你看到？”

“嗯。”

“什么时候？”

陈屿沉默两秒。

“数学课。”

林夏脚步猛地停住。

大脑空白。

数学课？

那不就是——

她偷看他的那节课？

她的声音都有些飘。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陈屿终于侧头看她。

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说。

“比你偷看我更早。”

轰——

林夏脑子彻底炸了。

血液直冲脸颊。

她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没有偷看！”

她下意识反驳。

陈屿挑眉。

“没有？”

“没有！”

“哦。”

他平静点头。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林夏刚松一口气。

下一秒，陈屿补上一句。

“可能你只是看了十二次，不是十三次。”

林夏：“……”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

“陈屿！”

她几乎炸毛。

“你数了？！”

陈屿唇角终于明显扬起。

“嗯。”

林夏整个人石化。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王琪在数的时候——

这人也在数？！

这是什么人啊！

她羞耻得连脖子都红了。

“你、你为什么数这个？”

话音刚落。

陈屿忽然停下脚步。

林夏差点撞上他。

抬头时，发现他们已经走到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

雨小了些。

但风还在吹。

伞下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

陈屿低头看着她。

目光不再像平时那样疏离冷淡。

而是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压抑了很久。

又像终于不想藏了。

红灯闪烁。

倒计时跳动。

15。

14。

13。

陈屿开口。

声音很低。

“因为我也在看你。”

林夏愣住。

周围车流声仿佛瞬间远去。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那一句话。

因为我也在看你。

她张了张嘴。

却失去了所有语言。

心跳快得发疼。

“你……”

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什么意思？”

陈屿看着她。

几秒后，轻轻叹了口气。

像终于认输。

“林夏。”

“你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吗？”

绿灯亮起。

人群开始向前走。

可他们仍站在原地。

谁也没动。

风掠过路口。

将雨丝吹得倾斜。

陈屿垂眸，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我对你——”

话音未落。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划破空气。

吱——！

紧接着，是尖锐的惊叫声。

“让开——！”

林夏瞳孔骤缩。

一辆失控的电动车从侧边猛冲过来，车轮在湿滑地面打滑，直直朝她撞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

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狠狠拽进怀里。

砰。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伞落在地上。

雨重新落下来。

林夏的额头撞上温热胸膛。

耳边传来剧烈心跳。

分不清是谁的。

她睁大眼睛。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的气息。

手掌隔着湿透的校服贴在他的胸口。

滚烫得惊人。

陈屿抱着她。

抱得很紧。

紧到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几秒后。

她听见头顶传来压抑而沙哑的声音。

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控。

“林夏。”

“你能不能别总让我担心？”

林夏彻底怔住。

因为那声音里——

有慌乱。

有后怕。

还有藏不住的在意。

雨水顺着发梢落下。

她缓缓抬头。

对上陈屿微微发红的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也许从一开始。

这场暗恋——

就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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