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旅途 - 第三章：千里的不速之客（1）

第三章：千里的不速之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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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但海浪聲仍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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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靡第一次與浪聲伴枕，她睡得並不習慣，應該說，她已經躺在床上很久了，仍未入眠。

她試著閉上眼，腦袋浮現的是今早於三岔路時的決斷；浮現的是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浮現的是那座名子已被時間磨去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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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主人得睡在地舖的緋茵，鼻息平穩而輕柔。

璐靡望著天花板。她忽然想起睡前問過的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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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也要睡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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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也會有睏意。如果撐到極限，幾乎會直接失去意識。而且睡覺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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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點而言，與人類幾乎沒有差別，璐靡也喜歡睡覺。

人偶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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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個身，鼻子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紅茶香，混和著一股木質氣息，不知為何，令她莫名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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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股味道擁抱下，她的意識漸漸地像潮水般慢慢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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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璐靡在浪聲中睜開眼睛。

意識很快就清醒，腦袋從一片混亂中迅速地整理了昨天一天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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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浪聲，樓下還傳來金屬與木頭撞擊的聲音，她稍稍皺起眉頭，旁邊地上早已空無一物，地舖已經收拾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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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求保險，璐靡輕聲下樓，當然，手仍警戒地放在腰間，那邊有她昨晚充好電的能量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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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梯轉角處，她眉頭又陷得更深了，因為她聞到一股很難聞的味道，她無法形容，這是從未接觸過的可怕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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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到一樓時，牆後傳來了呼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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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靡，妳起床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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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靡躲在牆後，稍稍探出一點灰色的小腦袋觀察。

只見緋茵正穿著圍裙，在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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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飯？璐靡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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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快好了，妳先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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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悉的聲音再度傳入耳裡，但璐靡並沒有聽進去，她只是逕直走向料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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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妳想先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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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靡一語不發，看著眼前的炒蛋。

如果旁邊沒有蛋殼，她會覺得這是炒海帶之類的，因為全是黑的。

可偏偏，那真的是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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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射性地伸出手，拿起那盤子。

接著，直接倒入垃圾桶，無視身邊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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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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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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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偶啊！賣相稍微差點，還是能正常供應能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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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靡並沒有理會緋茵的抗議，她甚至拿起鍋鏟把那坨黏在盤子上的東西通通刮下去，接著準確地丟向洗碗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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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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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冷地朝著盤子一指，隨後拿起廚具，掃視桌面與櫥櫃所有的材料一眼，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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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緋茵洗碗時，她不時瞄向彷彿在施展魔法的璐靡，手法流暢而輕快，且那認真的神情像是變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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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靡熟練地攪拌著麵糊，依序打入雞蛋、加入牛奶與糖，手上的動作幾乎沒有停頓。

平底鍋響起誘人的滋滋聲，直到鍋蓋掀開，一股緋茵從未聞過的香甜氣息瞬間竄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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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茵愣了好幾秒，直到璐靡把楓糖淋在已經半融化的奶油上，她才驚呼出聲:「……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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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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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靡回答得有些心虛，實際上失憶的她不確定自己是否做過，但像是刻在骨子裡般，她對於料理的流程毫無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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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茵用顫抖的手拿著刀叉切開一塊送入口中，咀嚼片刻，然後身體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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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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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液體滑落她因激動而有些泛紅的雙頰

她笑著落淚，淚水讓璐靡一時之間慌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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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是哪裡有問題嗎？沒熟嗎？」璐靡一瞬間問了好多問題，她都沒有發現這幾乎是她講話最快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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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茵沒有回答，她只是一邊哭一邊笑一邊切下一塊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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