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 - 24–我叫蘇清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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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看著那具乾枯長髮下的面容，胸口傳來一陣沉悶的鈍痛。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很抱歉。但是現在的我……沒有記憶。等我找回一切，我一定會給妳一個交代。」

「嘎吱——」

骨骼摩擦聲響起。長髮女子的頭顱竟然整整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直勾勾地面向陳墨。她的臉部雖然乾癟凹陷、毫無血色，卻依舊能清晰地看出……那是蘇清悅的臉。

那雙空洞的死人眼裡，流淌著乾涸的血淚：

「我不要你……交代……我要你……死……」

陳墨站在原地，沒有退後一步。他只是平靜地凝視著她：「那妳打算，怎麼讓我死？」

話音剛落，一根粗糙、散發著腐臭味的上吊繩，毫無徵兆地從漆黑的天花板上垂落下來，在半空中陰森地晃動著。

「來……陪我……」

虛空中，一行散發著死氣的暗灰色文字憑空浮現：

【因果劇場：報應】

剎那間，鋪天蓋地的窒息感湧來。陳墨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他的雙腳彷彿不再屬於自己，宛如一具提線木偶，一步、一步，麻木地走向上吊繩。

此時的陳墨大可以選擇反抗，他知道，他對不起蘇清悅。

看著蘇清悅那張痛苦扭曲的臉，他在心中自嘲地一嘆。

這是他應得的。

—————

我叫蘇清悅。

我的世界，早就已經是一片死寂的荒原了。

學校的走廊總感覺很長，長到無論我怎麼走，耳邊都充斥著那些黏稠、甩不掉的竊竊私語。

「看，就是她啊……」

「聽說她媽媽跟其他野男人跑了，不要她了……」

「真噁心，離她遠一點。」

惡意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學會了低著頭走路，學會了把留海留得很長，試圖把自己藏在誰也看不見的陰影裡。我以為我會像一灘爛泥一樣，在某個無人的角落裡默默腐爛、發臭。

直到某天放學，我至今還深刻地記得，那是一個下著暴雨、黏膩得讓人窒息的夜晚。

幾名混混把我堵在廢棄教學樓的樓梯轉角。

戲弄、嘲笑、衣服被撕裂的布料聲、還有落在身上沉悶的痛覺……我無助地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死死抱著頭，眼淚混著地面的髒水。

他們把我的衣服撕得不成樣子。我不斷掙扎、尖叫，卻怎麼也擺脫不掉那些骯髒的手。

就這樣……我任由他們玩弄、任由他們一腳一腳，無情地踩在我那顆早已死得不能再死的心臟上。

「砰！」

一聲暴烈的悶響，突兀地砸碎了那些刺耳的笑聲。

我顫抖著從指縫間看過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

那天的陳墨，乾淨得和這個破敗、腐爛的學校格格不入。他手裡拎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沾滿鐵鏽的廢棄鋼筋，清秀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神冷淡得像是一攤死水。

他沒有說話，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他只是精準、冷酷、且毫不留情地，一下、又一下，把那些欺負我的人像垃圾一樣砸翻在地。骨頭碎裂的聲音和慘叫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那畫面血腥得讓人發抖，可是在我眼裡……那卻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畫面。

一下……又一下……

當所有人都尖叫著逃跑後，他隨手丟掉了那根沾血的鋼筋。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爛泥一般的我。

我以為他會像故事裡的英雄一樣扶我，或者安慰我。

但他沒有。他只是淡淡地撇了我一眼，語氣毫無波瀾：

「離開這裡吧……忘了這一切……」

那一刻，我看到他漆黑的瞳孔深處，燃燒著一種和我一模一樣的、對這個世界的極致厭惡。

他是我的世界裡，唯一的一抹陽光。

從那天起，我對他開始有了特殊的感情。

我成了他的影子，他的信徒。

所有人都很怕他，覺得他是個瘋子。

但他從不反駁，一如既往的優雅、冷漠。

他無數次想要我遠離他，他說，他很危險。

那時的我根本不懂，只是被一種名為「愛情」的瘋狂情感沖昏了頭腦。

他瘋了……那我就跟著他一起瘋。

直到某天……

他突然對我說，他想殺了我。

我流著淚問他為什麼，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始終沒有回答。

直到那柄冰冷、毫無感情的刀刃，噗嗤一聲，殘忍地刺入我的腰間。

鮮血湧出的那一刻，我突然釋懷了。

解脫了……這世界那麼痛苦……死了就當解脫吧……

但……他為什麼要殺我呢……？

他為什麼不陪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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